第9章 郭如海.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刚蒙蒙亮。
郭如海醒了过来,心中莫名感到惊慌,猛地坐了起来。看了看身边,大牙依然在酣睡。跳下床,顺着缝隙望向隔壁。
老大不在了。
他人呢。
一脚将大牙踢醒,跳下床就想往外跑,突然停下了脚步。
见到老大该怎么说?
跟他说我昨晚都偷听到了?
绝对不行!
老大不想让我知道,就是因为怕给我们带来危险。我要是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他的一片苦心全白费了。
大牙睡意仍浓,但郭如海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一边骂,一边往外走。
大牙如何能饶他,立刻反唇相讥。
出了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老大。
早已经起床,或者说是一夜未睡的辛济,正默默地坐在驿站大门的门槛上,眉头紧锁。
那个老人呢?
去了哪里?
郭如海不敢去想,心里只能祈祷已经离开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正在愣神,屁股上已经挨了大牙一脚:“一大早上发什么神经!今天该你大水,赶紧去,我头还是晕乎乎的,难受得很。”
郭如海正要反击,突然,远处的官道上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竟然是直冲驿站而来。
驿站不仅破旧,周围环境也差,过往的公差要么宁愿多赶几里路,住到邻近的集镇,要么提前在前一个集镇歇息,极少有愿意住在这里的。这驿站平日本就异常清闲,两三个月不见外地公差落脚,也是常有的事儿。
这么一大早,怎么就有人骑马赶来?
郭如海心头顿时掠过一丝警觉,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辛济身旁,抬眼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很快,一匹健马就冲到了驿站大门前。
马上是一名护卫装扮的劲装武士,见辛济正懒洋洋地坐在门槛上,虽然身上衣服有些破旧,但瞧着像是个管事的,用马鞭一指辛济,喝道:“你就是这里的驿丞?”
辛济见他那趾高气扬的样子,觉得好笑,‘嗤’地一笑,随即一本正经地回道:“在下正是此间驿站的驿丞,敢问大人……”
那人却根本没让他将话说完,喝声阻止了他,说道:“废话少说,东州大司马府长老赵怀雄赵大人即将在此歇息。预备一间上房,准备迎接大人!”说完,也不等辛济回话,调转马头挥鞭离开。
那人来去匆匆,只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又已经一溜烟不见了身影。辛济也是一愣,但随即却是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一大清早的,真是活见鬼了。”
郭如海只觉得满心疑惑,越想越是不解,可转念一琢磨,心头的警觉反倒更重了几分。
这与昨晚的事,到底有没有关联?
郭如海唬得身子一颤,下意识地看向辛济。
辛济面色如常,伸了个懒腰,笑道:“看他娘的什么看,没听到大人说了,让准备上房?”
总共也就三间低矮的茅草房可供过往官员歇息,有个鬼的上房准备?最近一次有外地官差入住,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除了中间那间一直被辛济用作充门面的房间尚算干净外,其余两间里的桌椅板凳、床上被褥早都落满了灰尘,发了霉、烂得不成样子。而连日阴雨,夜间没地方如厕,三人图个方便,也没少在那两间里面方便,其间如何,不用想也知道了。
想到要将那里作为上房招待大司马府长老,郭如海越想越觉得可笑。正想调侃辛济几句,猛然发现,中间那间房的房门居然紧闭!
老人不会是住在了那里吧?
看了看那间房,又看了看辛济。
老大你是不是昏头了?居然还没我先发现问题!
我先去看看吧。
郭如海边走边笑道:“接待过大司马府长老,我的天,老大这次要是干得好了,以后你就有的牛吹了。”
辛济一把拉住他,笑道:“老子怎么说也是驿丞,就他娘的这一间活少些,谁他娘的也别跟我强。”指了指大牙,又指了指郭如海,笑道:“两边两间,你们随便选,我不跟你们强,够不够意思?”
大牙自知争辩不过,嘴里骂骂咧咧地就去了。
见辛济嘻嘻一笑,望向自己,郭如海还能怎么办?一边走一边骂道:“你真他娘的是个好人!”
辛济哈哈大笑,大步走进了房门。
郭如海装作不经意间经过窗下,竖耳倾听。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也是一名武道修行者。虽然只有四境,但只要我愿意,这所驿站没有什么能瞒得了我。
但我却不能跟朝夕相处的兄弟坦白这一切,不是讽刺吗?
郭如海越想越是觉得苦涩。
很快,辛济的声音就传到了耳边。还没有来得及分辨说的是什么,就完全被隔绝了声音。
那个老人果然还留在了这里,而且他果然是个大修士。
老大啊,老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这时候没时间多想这些了,不在那帮老爷赶来之前处理完这里,等不到老人现身,他们都要完蛋。
老大的想的绝对比我周全,既然他觉得将那人留下不会有危险,那就绝对没有问题。
别多想了,赶紧干活吧。
一路小跑,回到房间拿了一块布,蒙住口鼻,手忙脚乱地干了起来。刚将房间收拾完,官道上就传来了阵阵嘈杂的马蹄声。
大批马队正在赶来。
三人不敢怠慢,赶紧跑到门口,准备迎接。
东州弟子在普通百姓心中地位崇高,尤其在川西这种偏远之地,更是犹如神人一般。大牙更是从未见过,站在辛济身后,甚是紧张,嘀咕道:“大司马府长老长什么样子,跟咱们有什么不一样?”他牙缝宽大,说话含糊不清,那腔调听起来格外滑稽。
不等辛济回答,郭如海冷笑一声,道:“再大的官,他也是人。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还能有什么不同?”他足足比大牙高出一头,说完,伸手在他头顶上猛弹一下。
大牙哪能吃亏,抬腿就想踢回来一脚。
郭如海哪能让他得逞,嘻嘻一笑,往旁边一侧身躲开。二人正在嬉笑,辛济满腹心事,低声喝道:“不想活了!没看见人已经到了?”
说话间,二十几匹健马骤然停在了三人面前。
长老虽被马队簇拥在了中间,一身休闲装扮,虽然用一条方巾遮面以挡风沙,但郭如海依然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长老毕竟是长老,端坐在马背上,自有一番与众不同的气度,格外显眼。
辛济不敢怠慢,上前拱手一拜,行礼道:“荒野驿站驿丞恭迎长老。给大人请安。”
赵怀雄却是看都没看辛济一眼,飞身下马快步奔院内而去。进院之后,不待辛济带路,直冲靠左偏房而去。
辛济知道赵怀雄这种大人物个性高傲,不会看得起他这种小驿丞。虽说心中对他有些不爽,但碍于职责所在,还是抢步上前领路。
两名大司马府弟子打扮、一样的黑纱蒙面之人,紧随赵怀雄身后。待到赵怀雄进到房间,回头见辛济也想跟随入内,冷哼一声,怒视他一眼,将他拦在了门外。见辛济满脸错愕,停下脚步,二人均是轻蔑冷笑一声,看都不再看他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仅有的一扇窗户也被关了起来。
辛济被如此粗暴地拒之门外,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
老大你可得上点心!你这戏演得也太假了,谁看不出你满脸的嘲弄?这般明目张胆地蔑视上差,真惹恼了他们,你可担待不起。
一想到赵怀雄此刻待在那方才还屎尿横流的屋子里,郭如海心头顿时畅快了不少。见辛济吃了瘪,自然也不会去触霉头,正准备悄悄退下来,却被护卫队长叫住。
随行护卫并没有休整,下马之后,立刻四处散开,守住了院落的各个出口。几名头领模样的人甚至汇聚在一起,围着一张地图,低头研究驿站结构以及周边地形。
郭如海与辛济见他们如此郑重其事,相视一笑。
这么巴掌大的一个驿站,所有出入口一目了然,有什么好研究的?周围呢,那些山洞诡异得很,就算是生活在周围一辈子的当地人,都少有人进去还能出来,就凭几张地图就能研究明白?
简直是个笑话。
这帮弟子可真是死板得很。
但与辛济一起来到护卫队长的跟前,不过扫了一眼他们已经摊在地上的地图,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就都笑不出来了。
那是驿站周边数里的地形图。
虽然一看就是仓促之间绘制,但依然算是详尽。就连驿站屋后只有最近雨季才会出现的一条宽不足两米、深不足半米的小溪,也被标注了出来。而周边的山洞入口,更是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们来之前,显然是做了不少工作的。
护卫队长见辛济过来,尚算是礼貌地招手让其靠近,随后详细向他询问了地图上标注的地方,一一与他核对。一旦认为有必要,随即派人前去驻守。
足足用了一顿饭的时间,队长这才放辛济起身。
待他走近,郭如海嬉笑说:“哎,我说老大,你怎么这么听话,让你滚你就真的滚了?怎么不留下好好拍拍马屁?马屁拍得舒服,人家随口一句好,你可就能咸鱼翻身。到时候不要说做这个狗屁小吏,说不定还能将你调到县城去呢?虽说到了县城还不过是被人呼来喝去,至少去青楼可就威风多了。”
话没说完,再也忍俊不禁,嘻嘻笑个不停了。
辛济早就被他们嘲笑得惯了,一边无奈摇了摇头,一边也嘻嘻一笑,轻声笑骂道:“少他娘的放屁,不要没事就戳老子的伤疤,还嫌老子下场不够惨?你他娘的也不想想,我挨了一百板子,你少说也要跟着挨五十!再他娘的这样笑我,下次去青楼,哪个王八蛋再帮你付钱!”
郭如海一听,可不干了,讥笑一声,道:“你他娘少来。算来算去,你替我付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老子帮你多少次?不要说偿还你的风流债,就是你在县城书院借了不还的书,哪次赔钱不是我付的?再说了,你上次私自截留了税款,被县老爷扣在县衙,还不是老子拿钱去赎得你?你先想想什么时候能还我我钱吧,老子还没成亲呢,等着你还钱盖房娶妻生子呢。”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郭如海都是要忍不住一肚子牢骚。辛济听得耳朵起老茧,也头疼不已,但也没办法,要是反驳,又会惹来对方无休止的牢骚抱怨,只能仰天一声长叹,故作忧伤地说道:“想当年我风光的时候,那是何等的威风,出入前呼后拥,就是今天来的这些人,哪个见到我不是客客气气的?真没想到,如今龙搁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你欺,唉。”
郭如海捂嘴嘻嘻一笑,道:“得了!别感慨了!被望春楼的死茶壶追了两条街,那才是真的被犬欺。我怎么说也算是吃公家饭的人,能被我这条犬欺负,你应该庆幸才对。”
辛济正要反唇相讥,赵怀雄房门前的护卫弟子快步来到二人跟前,冷眼打量二人一番,道:“赵长老正在歇息,不得喧哗。”
二人赶紧赔笑施礼,刚想离开,就听护卫又道:“大人今日入住一事,要严格保密,绝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必当严惩不贷!”说完不等辛济回话,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郭如海心中不爽,望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低声讥笑,心中暗骂不止。扭头瞥了眼一脸凝重的辛济,一边模仿着方才那弟子的冰冷模样,一边极力压低声音,指着辛济厉声训斥道:“要是让外人知道,定将严惩不贷!还有你这个狗屁的小驿丞,再让我听到你说话的声音,先把你的舌头给拔了,再一把火将你这个小驿站给你烧了!”
辛济半分说笑的心思都没有,也不与他争辩,拽着他进了厨房,抬腿一脚带上厨房门,这才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娘的真是个猪脑子,亏你还能笑得出来。我问你,现在什么时辰?”
郭如海被辛济骂得一愣,茫然道:“大清早啊,还用问?”
正在烧水的大牙见两人神神秘秘的,刚想凑热闹,却见辛济将厨房门关上,顿时不满,骂道:“老大,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我生好火你就把门关上,你是想熏死我?天天下雨,点个火我容易吗?”
辛济并没有理会大牙的抱怨,脸色又一沉,接着对小郭问道:“那我问你,他们为什么住在咱们这?咱们仨在这十年,有过官差大清早入住的吗?”
郭如海一听,更是感到茫然,挠了挠头说道:“没有是没有过,但啥事不都是有第一次吗?人家赵大人为啥大清早入住,原因我哪知道?可能是赶夜路累了?又或者是人家昨夜在做什么大事,暂且在咱们这休整一下?”
辛济低声叹了口气,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道:“你看他们像是赶过夜路的吗?像是一夜未睡吗?尤其是那些护卫,一个个精神着呢。依我看,他们昨夜一定休整得很好,甚至养精蓄锐了很久,倒是真的。”
郭如海一呆,想了想,‘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也对啊。既然他们没有赶夜路,那他们为什么要住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辛济心中越来越是担忧,但又不能跟他们明说,只好摇了摇头,冷笑一声,道:“刚才那个东州弟子呵斥咱俩的时候,你看他在乎咱们的回话吗?”
郭如海见辛济越来越是慎重,心中一惊,不由得有些恐惧,脸色顿时煞白,道:“没有啊?他说完,看都没有再看咱们一眼。”
难道他们知道老大与那老人的关系了?
天哪!
我要不要跟老大说出实情!
越想越是害怕,呆呆地看着辛济,过了许久,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长舒一口气,嘻嘻笑道:“人家是堂堂大司马府长老,吩咐下来的话,你一个小小的驿丞敢不听?让你倒霉可不比掐死一只蚂蚁麻烦。老大,你少拿这种没影的事情吓唬我。”
辛济冷冷地问道:“那他为什么要交代呢?真想不让人知道长老来过这里,那他为什么不走的时候交代,反倒刚一到就交代,这还不够奇怪吗?”
郭如海想了想,也是觉得有些道理,挠了挠头,道:“难道是因为他们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
辛济点了点头,嘻嘻一笑,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不错,不错,懂得举一反三了,孺子可教!”
郭如海顿觉被耍了,上去就是一拳,骂道:“你耍我呢!差点吓死我!”
辛济嬉笑躲开:“我可没有耍你,我问你,还是刚才的那个问题,怎样才能不让别人知道呢?就凭交代我们几句?在他们眼中,咱们仨就是三个乞丐,你真的以为他们相信咱们会遵守他的命令?”
郭如海又有些害怕了,道:“这还不够吗?你别一惊一乍的,有话不能一次说清楚?”
辛济道:“来的这将近三十个护卫,咱们这屁大点的地方,如果是清查驿站,站在院子中央,原地转个圈,一目了然,用得着如此阵势吗?用得着几个头还凑在一起研究什么他娘的地形?更他娘的夸张的是刚才那帮王八蛋把我叫过去确认他们带来的地图。你也看到了,那张图太他娘地想起了,几乎啥都有。还有,这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留下的护卫已经不足十人,那二十多人去了哪里?去了周围所有路口、荆棘层、乱石岗。他们还在研究呢。你看好了,要不了多久,剩下的这几个也会走。这要干嘛?这他娘的简直就是在布天罗地网啊!如此大阵势,在这种鬼地方,难不成是为了抓咱们三个?这也太他娘的扯淡了吧?”
虽嘴上没说不信,可郭如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辛济这么说,看似吓唬他,其实还是为了宽他的心。事到如今,他哪还看不出来,这些人分明是冲着那个老人来的。
老大,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说实话?
大牙这时候闻言,脸色突然一变,异常恐惧,结结巴巴地道:“难道……难道是……咱们做的那些事,被他们知道了?”
辛济瞧他脸色惨白、双腿打颤,忍不住笑出了声,摇着头笑骂道:“说你他娘的是猪脑子,你还他娘的老是不服。你怎么也不动脑子想想,真要是来抓咱们的,县衙过来两个捕头不就够了,用得着东州弟子?再说了,就算是东州弟子,出动大司马府长老是不是也将咱们看得实在是太……”话未说完,脸色突然大变。
大牙一见他脸色,吓得差点瘫坐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怎么……怎么……怎么了老大?出了什么事了,你可不要吓我?”
辛济脸色变得愈发凝重,并没有说话,仍是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外面。
没法掩饰了。
老大,你就说吧,该怎么做。只要你说了,我一定听你的。
郭如海见辛济不管不顾就要出去,赶紧伸手想要将他拉住。但他没有辛济力气大,被他抬手就甩开了。但他不能眼看着辛济冒险,赶紧跟了上去。
门口护卫不等二人靠近,拔剑抵在他们胸口,喝道:“退回去!没有赵长老的允许,任谁也不许靠近!否则,格杀勿论!”
见辛济嘴角冷笑,知道他就要忍不住了,郭如海赶紧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赶紧不停告罪,赔着笑脸将辛济往后拉了拉。
这时老人的声音从房内冷冷地传了出来:“好威风的东州弟子!好威风的赵长老!”
郭如海心知这是老人在保护辛济,不让他蹚这场浑水。故作惊讶,对辛济道:“他们刚才来的时候,没见谁进这个房间啊?这东州来的,都是神仙不成!你他娘的就别装大尾巴狼了,人家还未必用得上你巴结伺候。”
辛济看了看他,无奈叹了口气,笑道:“不让巴结也就是了,凶什么凶!”二人来到厨房,大牙已经不在了。见辛济脸色凝重,郭如海赶紧宽慰道:“好了,好了。彼既不屑,汝又何必低眉折腰、自讨没趣。”
辛济哈哈大笑,脸上没有了阴霾,上来就是一脚,道:“就你这厮话多,速去院外四周巡查。我想一个人静静。”
刚走到门口,大牙急急忙忙冲了进来,见到他,急忙道:“小郭,小郭,不得了了,快……快……门外又来了一个人要住驿站,这是他的官凭。你认识字,快帮我看看,上面写的是啥?”
郭如海闻言不禁一怔,随即劈手夺过官凭,急忙翻开一看,只见正面写着‘上清殿大学士’,背面写着‘田青云’,不禁更是好奇,道:“就一个人?”
小郭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对,正在院门外等着。我说不用通报,想将他迎进来,他却微笑不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过来找你了。”
上清殿大学士官居从二品,官品超过作为封疆大吏的总督、巡抚,真真正正属于位高权重的高官了,可不是闲散长老能比得了。心中更加吃惊,更加不敢怠慢,赶紧来到厨房,拉上辛济一起去院外迎接。
田青云长身玉立,正背手站在院门口,闭着眼睛,面向东方,沐着初升的朝阳。虽然他也是方巾蒙面遮沙,但满头乌发,三缕长须飘在胸前,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甚是潇洒。见三人正要参拜行礼,田青云忽然睁开眼睛,抬手取下面纱,目光扫过辛济周身,淡淡地问道:“你是这里的驿丞?”
辛济赶紧躬身答道:“回大人的话,正是小人。”
田青云点了点头,又淡淡地问道:“这座驿站是不是就叫作荒野驿站?”
辛济躬身答道:“回大人的话,正是。”
田青云转头又看了看院内的护卫,仍是淡淡地问道:“这些是谁的护卫?”
辛济答道:“回大人的话,这些是大司马府长老赵怀雄赵大人的护卫。赵大人刚入住没多久,不知道是否需要小人代大人向赵大人通报一声?”
田青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也不说话,信步向院中走去。
见他并不搭话,辛济不好擅自决定,只好一声不吭。本想前面带路,但田青云显然并不需要他领路,径直朝着仅剩的那间房间而去。
驿站本就极小,总共只有三个房间可供来人入住。但如此一来,田青云与赵怀雄的房间刚好将老人的房间夹在了中间。
郭如海一颗心早提到了嗓子眼儿,攥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老大啊老大,你可千万别出事!
很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赵怀雄门前的一名弟子快步迎了上去,高声道:“史师兄,你可算来了。”
马背上的史师兄并未下马,脸上面纱纹丝未动,只侧身与那人低声耳语数句,便猛地调转马头,扬鞭疾驰而去。那人望着史师兄离去的背影,满脸疑惑,却还是高声唤来其他两位师兄,命人备妥马匹,匆匆扒了几口干粮,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但今天发生的怪事太多了,郭如海反倒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这帮人自备干粮,根本就不需要他们额外准备什么,这让三人轻松不少。回到厨房,正准备吃饭,又来了一匹悍马冲到院中,沉声道:“我是秦志浩,史师弟遇到了麻烦,你们几个快些上马,随我前去支援。”
三名弟子面面相觑,但也不敢违命,躬身领命。
待辛济赶到院子时,几人早已没了踪影。
除了赵怀雄、田青云,东州来的人,居然一个都没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