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的断口处并不规则,像是被洛暮生生扯了下来,洛暮把树下堆起的落叶树枝搬开,一具腐烂的土著居民尸体出现在了眼前。
原来山洞的前主人在这里,洛暮望向四周影影幢幢的树影,每一棵树下都堆积着厚厚的落叶与枝桠。
片刻后,一圈尸体整整齐齐地靠在山洞周围的树下,十七个土著居民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在这里死亡,而且已经高度腐烂。
洛暮端详着那具被他卸下了手臂的尸体,尸体的面貌因为高度腐烂已经扭曲,它的肌肉与皮肤像是煮烂的肉汤,在雨水中四处泼洒。除此之外,保存最完好的,就是尸体头上那一头卷发,还有卷发上那个小小的饰品。
这是一个做工粗糙的木雕,但可以看出雕刻者对其投下了不少心血,因为克苏鲁那标志性的章鱼胡须十分传神。看来,这些土著都是克苏鲁的信徒。
“这是克苏鲁的祭品。”【深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洞口,“在奈亚拉托提普消灭克苏鲁的原初身躯与眷属时,这些信仰祂的土著陷入了梦魇之中。”
“显然,在海德拉身上苏醒的克苏鲁完全没有解救自己眷属的想法。”洛暮站起身,在低洼的积水处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那是自然,每一位信仰者的死亡都能为克苏鲁带去灵魂的力量,虽然这些普通人的灵魂脆弱而渺小...”【深海】耸耸肩,“但是‘深潜者’这些怪物可不一样。克苏鲁全靠着这些神话生物的献祭才能制造出这个风暴圈。”
“不过,也许祂确实拯救了部分信徒,毕竟祂仍旧需要扩散他的信仰。”【深海】走进雨中,环顾着眼前可悲的一幕,“而这些人对克苏鲁来说,只是食物罢了。”
“如果他们泉下有知,应该也会后悔吧。”洛暮抱着柴火进了山洞,“也不知道末日到来时,那些苏醒的古神比之克苏鲁会如何。”
“只会比这更糟。”女人回答,“你能想象那些狂信徒获得了连【管理者】也无法预测的黑暗力量的模样吗?”
“更不用说还有那些古神本身。看来,我们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洛暮阴郁地说,“人类注定要完蛋了。”
“那也未必吧。”【深海】意外地看着洛暮,“不是还有那些曾经封印古神的存在吗...”
“这次的失败还没有让你清醒吗?”洛暮讽刺地笑了笑,“哈,寄希望于这些存在,等于我们将整个种族的生死拱手想让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山洞内,是死一般得寂静。
救援抵达还需要很久。洛暮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就无法推算到底需要多少时间,之前捡来的椰子已经吃完,他们也需要多带几个作为储备粮食。
能够抓到野兽之类的是最好的,但这样的暴雨,即便有野兽也会缩在自己温暖的小窝里。像这样一个适合避雨的山洞都没有野兽的痕迹,更大的可能是整座岛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野兽。
至于海鱼,【深海】的确可以抓到很多,只是那种长满了鳞甲与奇怪突触的鱼,两人谁也不敢吃。
所以两人还是需要很多椰子,很多很多椰子。
“我去吧。”【深海】离开了山洞,洛暮望着女人的背影,她的伤口显然已经几乎痊愈,真是奇特的体质,【深海】绝不仅是人类,看她在海洋中如鱼得水的样子,另洛暮想起了与其外貌完全不同的生物。她在雨中只会如同回家一般,洛暮打了个喷嚏,而自己要是再走几遭,恐怕就不是烤烤火能恢复的了。
...
咚咚咚。
舷窗被大力敲响,洛暮从梦中惊醒,有些恍惚地回到了一片深邃之中。
窗外巨大的爪骨散发着蓝色的莹光,从“鹦鹉螺”号身边缓缓划过,离得近了些,洛暮甚至能够看见那掩埋在飘荡的水母肉体下,骨骼上被啃咬而出的痕迹。
纷乱的记忆忽然涌入洛暮的大脑,他开始分不清这究竟是梦中还是现实。
“你醒了?”敲响舷窗的【深海】在前座问道,“你好像对达贡的尸骨有了特别的反应,是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什么了...
撕裂般得疼痛折磨着洛暮的大脑,他咬着牙垂下头颅,轻轻磕碰着金属舱壁,试图减轻痛苦。
“多么美丽的生物。”身旁有人说道。
疼痛如同巨大的异物一般被人从身体中一把扯出,巨大的空虚感顿时席卷了洛暮。
“我记得达贡可是它当初最喜欢的孩子。”那个声音继续道,“可能是一直被当成零嘴在培养的。”
洛暮抬起头,前座的【深海】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鹦鹉螺号”悬停在巨大的骸骨下方,蓝色的水母从达贡的尸体上分离,轻轻贴合到机器上,就像是潜艇上盛开了蓝色的花朵。
前方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深色皮肤、穿着一身全黑衣物的人。
他把玩着一件散发着古埃及风格的双耳陶罐,饶有兴致地望着渐渐布满“鹦鹉螺号”全身的蓝色水母,似乎没有发现洛暮的注视。
“你瞧,真正的低级生物,连它们衍化出来的下级种族都是愚蠢又邪恶的。”奈亚拉托提普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舷窗,那蓝色的水母贴合在玻璃窗上,肉垫一般的中胶层向内翻滚,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如同硕鼠啃咬玉米一般的沙沙声在潜艇内回荡,洛暮看着那无数蠕动着的环形嘴巴,像是材质拙劣的万花筒。
“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平静地问道,右手按住肋侧隐隐发烫的纹身,
“出来?”奈亚拉托提普的语气带上一点惊讶,“不是你召唤我的吗,在克苏鲁那腥臭堕落的祭坛,在.....沉没之城拉莱耶。”
洛暮感到一阵眩晕,舱体不堪重负的金属断裂声像是在远方响起,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模糊不清,克苏鲁那庞大邪恶的身躯、那黄色瞳孔的船长、【深海】....哪里是现实?或许他在看到达贡的那一刻,就失去了理智,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大脑的臆想。
纹身开始灼烧。
船舱在蓝色水母的啃咬下崩裂,来自深海的冰寒环绕住了洛暮。
他陷入了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