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潮湿的南下气候，傍晚时分下起了暴雨，金灿灿的千亩稻田沐浴雨水中，河边小塔风车旋转着，带动水车不断的往河里排水。

　　黑天暗地的，固定好小船，来福手压着头顶草帽，快步奔跑田园间，凉飕飕的雨水大颗落在麻衣上，渗透进去清凉微冷，一下子全身湿透了，

　　抖抖帽子上的雨水，踏上小塔门前台阶，推开木门干爽的气味，一扫雨中狼狈。

　　“大哥回来了？”

　　青年十七八岁模样，穿着短袖短裤农夫打扮，腿上的淤泥痕迹没有洗干净，手里端着一碗面大口吃着。

　　来福脱掉上身麻衣，随手从墙上挂钩处取一条白色毛巾擦干身上雨水，笑骂道：“臭小子，不等我回来就开始吃饭了？”

　　“你经常夜不归宿，久不归家，谁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吃饭？”

　　流壁吧嗒吧嗒吃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继续说道：“大哥还是先去洗个澡吧，我让小妹再多下碗面。”

　　臭小子好像长高了，差不多都快赶上他了。

　　前几年还是跟前的粘人小屁孩，不由感慨岁月不留人呐，来福轻声哼着歌，毛巾肩上甩洗澡去咯。

　　经过楼梯刚好抬头看到流苏苏，十五岁的小丫头也学会打扮了？白皙的脸上打着淡红粉妆，还画了眉毛涂着红唇，

　　“小妹这是要出去？外面可下着大雨！”

　　浅蓝长裙崭新，腰带打着蝴蝶结，青丝长发随意飘散，脚上？光着脚丫子？

　　还是有些青涩，转眼间都长大了。

　　苏苏下楼时脸上轻快的笑容愣住了，随即忍不住喷笑道:“大哥就知道取笑人，知道外面下着大雨，我又怎么会出去？”

　　“是明儿与小花几人上水都大城玩，这不穿上新买裙子让二哥帮我看看，正好大哥你帮我看一下，怎么样？好看吗？”

　　小嘴浅笑露齿，明媚的大眼中带着期待，来福忽然有种老父亲的感觉，两小屁孩长大了，想必义父九泉之下会心安的，为一句承诺，苦寻多年才找到了兄弟的后人。

　　找到了，生命也到了尽头，将两人托付给他后就撒手人去，

　　照顾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屁孩，可难为了来福，既当爹又当妈的，好不容易拉扯到流壁能独当一面，可以帮忙照顾小妹，这才有精力去做义父的遗愿。

　　一去两三个月是常有的事，没想到这次再回来，猛然发现他们都已经长大了，心里空荡荡之余还有些开心。

　　“很好，我们小苏是最漂亮的，现在可是大姑娘一个了。”

　　“真的！？我让二哥看看，大哥最喜欢说好听的话，不能信。”

　　小丫头光着脚丫风风火火的从他身边跑过，

　　唉，也不关心关心大哥，没看到我一身湿透了，不会问一句饿不饿？长大的姑娘不再是小棉袄了，小时候还会呀呀喃说着，把好吃的东西留给大哥。

　　来福一时间感慨万分，毛巾盖头进浴室洗澡了。

　　麻裤随意一洗，手掌间热气震干，继续它辛勤的使命。

　　外面的雨水还一直下着，来福在自己房间角落处，旧木箱里取出一件新的麻衣穿上。

　　还好，麻衣耐用可以长期存放，无异味不容易发霉，就是有点不耐看。

　　盖上木箱起身就看到房门趴着两人，两双大眼睛直溜溜盯着他，来福不由一乐，问道:“怎么了？”

　　苏苏鼓着小脸说道:“大哥准备什么时候走？”

　　是不满质问？

　　从两人眼神中，来福看到了责怪，不满，还有莫名的感觉。

　　没办法，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怎么做是为了使命，是义父与他们先辈的遗愿，说出来，怕是会给他们带去不必要的压力。

　　“为什么要这么问？你们都可以照顾自己了，大哥的事情就不要多问了。”

　　话锋一转接着问道:

　　“老二上次听你说，学院的老狄教夫推举你进京参加会考，考得如何？和哥说说。”

　　流壁:“r(･x･)???”

　　“大哥，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三年前！这么快？来福尴尬了，这个大哥做得不合格。

　　“我只考得第二名，本来去年就可以录入做官，从记事官做起，只是小妹一个人在家我又不放心，我本想带上小妹一起的，但你又一直没回来。”

　　好吧，怪我了。

　　“很好，小壁厉害了，比大哥强多了。”

　　苏苏一旁提醒道:“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们，这次你准备住多久再走？”

　　两人多希望他能长住，不要一下子就离开，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是一两年。

　　来福何尝不明白两人的心意，只是他有他的难处。

　　现在老二有出息了，在京都生活会比在水都安全，这样他也能安心做事。

　　走近两人，一手拍着流壁的肩膀，一手摸着苏苏的脑袋，“你们啊，就不关心一下大哥的肚子吗？没听见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咕咕叫。”

　　流壁和流苏苏两人眼中眼中流露失望，

　　流壁呼叹气道:“小妹，去厨房下锅米，外头的老母鸡最近不下蛋，留着无用，今晚下着雨，我们就在阁楼窗台下吃顿好的。”

　　“噢，二哥米要多下点吗？你刚才可吃了一大碗面。”

　　“放心吧，二哥正长身体呢。”

　　熟悉的窗台，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风车扇子旋转着，多少年了，除了塔顶传来轮盘的转动声，风车和水车一直不休的工作着，待老二带小妹上京都了，小塔和千亩稻田就交于三婶一家打理。

　　香喷喷的米饭端了上来，一盆香辣焖鸡随后跟到，

　　两人一前一后的，放在窗台下的桌子上，看着窗外大雨淋漓，吃着香喷喷米饭，大口香辣鸡块，一坛老酒下肚，一家三人借着酒意说着趣事。

　　“大哥那猴子真的会说人话？”

　　老二红着脸好奇的问着，来福正说得起劲，被他一打断都忘记说到哪里了。

　　流壁与寻常读书人不同，最喜欢听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反倒是苏苏对此没有多大兴趣，她是个文艺少女，要是说些美景奇景，如水下世界，深山幻境，树洞别天，一形容起来，她会认真听着不打断，

　　哪会像流壁这臭小子，说不到几句就惊奇的问这问那的，搞得他都忘记后面发生的事情，不知要从何说起？

　　所以要跟他吹牛皮，真的得喝多了点酒，最好是喝上头，这样就不会容易被他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