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他这是怎么了”似乎一阵遥远的声音传入到耳中。
“没事,脱力了,晕了过去,”一个老迈的男声说道“一会就没事了”
“他跑什么啊?我都追不上他,他是在跟我玩么”女童声又道。
“玩!玩!玩!就知道玩!”老头愠怒的声音加上三声“啪!啪!啪!”
陈舸对这个声音很熟,这是大蒲扇拍头的声音,小时候每当自己调皮的时候,姥姥就用大蒲扇拍自己的声音。
这时候意识才慢慢的回归,陈舸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不是被那个小鬼追跑到天台上了么?怎么这会是在这里?这里又是哪儿?,回想着昏迷前的景象,天台怎么会变成一大片农田?还有这小孩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陈舸心中还是有些迷糊。
陈舸浑身一振,这才完全想起了之前的事。刚才那个声音不就是那个东西的声音么,陈舸止不住的发抖,听着如同普通爷孙两的对话,陈舸忍不住的把眼睛眯了个缝。
这两个肯定都是那些东西,小小的缝并不能让陈舸完全看清,隐隐约约的只看见背心老头和一个小女孩背对着自己,轻微的挪动了下头,发现自己是躺在瓜棚下面,外面亮堂堂的光刺的陈舸忍不住又闭上了眼。
“这小后生也该醒了啊?”陈舸听到立马装死,装作没听见还是昏迷的样子。
“小花,今天我给你做一道好吃的。”见陈舸没有反应,老头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好呀,好呀!”被叫做小花的小孩拍着手欢呼起来。
“师傅,你要做什么菜啊?”天真的声音在陈舸听来是如此的可怕。
“就是这个,”大蒲扇一下拍到了陈舸的身上,陈舸差一点叫了出来,顿时感觉到自己像集市上被挑选的猪肉,心中惶恐更是不敢睁开眼睛。
“走,小花。跟我去菜园子摘点青椒再挖几颗大蒜,这道菜不用重料的话,他就有股子腥味。先放着等会回来我俩摘好菜,再去小河边把他给打理干净喽。”老头的说着好似家常话,在陈舸耳中却如同惊雷,呼吸都短了一截。脑中急转却丝毫没有办法,现在只剩下拼命这条路了。
陈舸心中大急,想到刚才听到刚才他们俩去菜园子,陈舸还是沉住了气,心中有了打算。
陈舸心想还是等一等,等个机会,听着等他俩走远脚步声,陈舸这才微微睁开了眼缝,然后渐渐睁大,四处并未看见他俩的身影,再轻轻的翻身从凉床上爬了下来,
好机会!陈舸顾不得再次确认四周的情况,稍微分辨了下方向朝着从玉米地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陈舸觉得自己既然是从那里跑过来了,自然也能从这里跑出去,也顾不上天台居然变成了十几亩农地的诡异现象。
如果非得找个比喻,那么现在陈舸就是一个快溺死的人,手边甭管是什么东西,陈舸现在是能抓住就抓住,至于能不能抓得牢,能不能活命,这就不在陈舸考虑的范围或者根本没时间去想了。
“师傅!他跑了啊——!”身后又传来小女孩的声音,陈舸汗毛倒立,更奋力跑向玉米地,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即使是相距百十多米。陈舸还是看到老头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小女孩歪着头皱着眉头神情疑惑看着,陈舸从没感觉自己眼神这么好过。
扭回过头来,不去想那么多,陈舸足下生风向前奔去,汗水也顺着额头淋了下来,几乎快淌进眼睛里,陈舸下意识的用胳臂一抹,眼前景象却有了变化,陈舸生生的又停下了脚步,急急的刹住了,光着的右脚在土路上磨得生疼。
陈舸心中大惧,明明是往玉米地跑的,怎么眼睛一眨又换到往瓜棚方向跑去,顾不得想太多,陈舸调转方向刚要抬腿跑起,却又见到了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还有他俩脸上莫名的神情。
又调转方向跑了一会,却看见两人迎了过来,背后依然是那片玉米地,而陈舸还是朝着瓜棚的方向。
陈舸疯狂的兜着圈子奔跑着,面前却依然是瓜棚,一老一小两个身影却一步一步的靠近,陈舸实在跑不动了,跪倒在地,绝望的扯着头发,走投无路之下陈舸心里无比的暴虐的情绪涌了上来,反正都是要死不如拼一回,陈舸如此想到。
陈舸两手放在膝盖乖宝宝一样的坐在小板凳上,愣愣的盯着面前白色双喜底的搪瓷脸盆看,一尾不算小的鲤鱼正在吐着泡泡。
瓜棚外小女孩蹲在大太阳下也不怕晒,用着草枝逗弄着地上的虫子,还不时地回过头来好奇的看陈舸。
“喝茶。”递过一个泛着绿的粗瓷大碗,陈舸双手捧了过来,指肚摩挲着碗的上福禄寿三个字的花纹。
“小后生说吧,有什么要问的?”老头吸溜一声喝了一口大碗茶,陈舸清晰的听见咕咚一声,愣愣的发着呆看着老头喉结上下滚动着。
陈舸嗫嚅着,心中万千思绪百转千回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一时间相顾无言。
“这样吧,要不我先跟你说说?”老头轻轻的摇着扇子,虚抬着手示意陈舸喝茶,陈舸忙不迭的端着茶碗,小心的沿着碗边喝了一口。
“咳!嗯—嗯—”待到陈舸放下了茶碗,老头清了清嗓子,陈舸慌忙也竖起耳朵。
“后生叫什么?”老头不徐不急的开始
喝过茶的陈舸这时候才心中稍定,有了胆量和空闲仔细观察面前的老大爷,老头并无出奇之处,看着与普通街坊的大爷们差不多,再仔细一看陈舸越看着大爷越像那个什么马冬梅里的老大爷。
“我,我叫陈,陈舸,耳东陈,万舸争流的舸”听得老大爷言语,陈舸这才回过神。
“你家谁给你起的?这名字可算不得好。”老头停下摇动的扇子,撇撇嘴道。
“老头我叫蔡续根,你叫我蔡老头,蔡师傅,蔡大爷都行,”陈舸刚才被指名道姓说不好的不忿的感觉瞬间被冲散了许多。
“坤?”陈舸试探的问道,脑海中突然浮现的老大爷穿着背带裤胯下运球的动作,一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根!落叶归根的根!”蔡老头不快的用扇子拍着腿,
“她叫小花。”大蒲扇指了指外面还在逗着大蚂蚁的小女孩,小花也适时的回过头对着陈舸笑了笑,露出缺了一块门牙的笑容。
陈舸等了半天,盯着老头的黑布鞋,一时间又回到了尴尬沉默的的气氛中。老头却再也不不发一言。刚想张嘴问起,蔡老头又开口,陈舸生生的将刚想好的话吞进了肚子。
“小花,送这个陈舸的回去吧”老头不耐的吩咐道,顺手端起面前茶碗来。
“等等,等等。”陈舸一时间有些无语,等了半天居然是送客,陈舸心想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呢,忙不迭的出声道。
“蔡,蔡大爷,”陈舸斟酌了下称呼“你知道我现在是怎么回事么?”陈舸不知道如何问起,只得如此模糊的问,陈舸心道不管老头怎么说,总会有些启发和线索,再从这些个中推理出一些东西来,另外也免得直接问起他们的来历会惹得这一老一小有什么不快,虽然陈舸是真的想问。
“不晓得,不清楚,”老头嫌恶的摆了摆手,“小花,死丫头,喊你听不见是吧。还想不想吃我做的红烧鱼了。”说着就站起身子一把抄起盆里的草鱼扣住鱼鳃,拎起草鱼就走远了。
“唉,知道了师傅,我就来”小女孩将手中的草枝一丢,蹦蹦跳跳的就过来了。
“大哥哥,你扯着我的衣服,我带你回去”小花把扎在小短裤的背心提了一截,示意陈舸牵住。
陈舸瞅着小花身上明显是大人的白边蓝色背心,看着背心上的“LA市第二搪瓷厂”,心中有些迟疑,
“一定得这样?”陈舸难为情的问道。
“嗯!”小姑娘使劲的点了点头,带动着头上的蝴蝶发卡不住的扑棱棱的飞着,胳臂又蹭了下鼻涕“快啊,等下蚂蚁跑远就找不到了。”
无可奈何的只好用两只手指捏住,任凭小花带着往前走。
还没走两步,陈舸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光线变了一下,眼前一暗,眼中景色大变,陈舸眯起眼睛仔细的分辨了一下。
映入眼大大小小的各种图案的被褥床单,还又明晃晃反光的太阳能热水器,天台上热腾腾如同蒸笼一样的温度。
陈舸大感讶异,忍不住回头想看一眼瓜棚,又忍不住吃了一惊,哪里还又瓜棚的影子,只看见记忆中被自己撞坏的铁门完好无损的矗立在原本的位置。
“好啦!到啦!”见陈舸还在愣神,小花粗暴的一把扯回自己的背心,“你穿过那个门,你就到家了”。
说罢就消失不见,陈舸环视了一圈徒劳无功的寻找着小花的身影,却那里还找得到,鼻尖只有散发着太阳味道的被褥,还有楼下车流的声音。
费力拉开已经锈蚀的铁门,陈舸行尸走肉般的下了楼梯,慢慢的下了两层看着404的门牌,又将虚掩的木门轻轻的推开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小花,你看到了么”老头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天台,
“看到什么?”小花憨憨的问道。
“没什么,”蔡续根望着洞开的铁门喃喃的说道。“回家吃红烧鱼去”。
陈舸脑子很乱鞋也没脱就躺到床上,努力的闭上了眼睛不去想今天的事,不知不觉中陈舸竟然传出了鼾声沉沉的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