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鸣猛睁开眼,心脏砰砰跳动,恶臭充斥鼻腔。
走廊里,灯光昏黄,由远及近,歪歪扭扭躺着五具尸体。
他们面色惨白,容貌狰狞,身体扭成可怖姿势,身体一半焦黑,如同焚烧,又如雷劈。
“他们是谁,这是哪里,我明明正在回家……”
徐鸣心惊肉跳,贴墙站起身。
他们是假人还是真人?
是谁在恶作剧?还是仇家暗算?
不,都不可能。
他只是普通人,在商品批发街开鞋店,偶尔直播网上卖货,勉强维持生计,怎么会有仇家。
至于朋友恶作剧,更不可能。
他几年前相亲结婚,生下一名公主,可爱又漂亮。一家三口,其乐无穷。
谁曾想女儿查出急性白血病,每两个月化疗一次。
美好的家生活顿时蒙上阴霾,父母、岳母岳丈都要改变原本生活节奏,围着他的女儿转……
朋友见面,说话尚且小心翼翼,又怎么会开这种恐怖玩笑?
今天是女儿生日,检查报告也少有的乐观。他早早关店,想全家庆祝一下。
谁知走在路上,对面车灯骤然明亮,刹车与笛声齐鸣,震耳欲聋。
他身体一轻,便什么也不知道,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女儿和老婆孩在等他……
徐鸣正在困惑,突然头疼欲裂,无数记忆碎片涌向脑海,仿佛海水淹没,呼吸困难。
终于,他明白发生了什么,同时,也深深陷入绝望之中。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蓝星。
身体的主人也叫徐鸣,国家也是夏国,这里也是赵城。
唯一不同的是,这世界忽然发生异变。
某一天,月亮竟然变成了眼睛形状,默默注视着人类。
有人恐惧,认为末世到来,于是挖地道,抢物资。
有人平淡,该挤地铁挤地铁,该挨领导骂还挨骂,生活还得过。
有人兴奋,认为这是人类打破现状的好机会,在网上留下许多不堪的言论。
有人崇拜……
然而仅仅一个月,所有的想法都改变了。
月初,月眼微闭,相安无事。
月中,怒目圆睁,百诡夜行。
这一晚,无数恐怖事物,不可名状,接连出现,如同天灾一般,横行过境。
祂们形态千亿,怪奇惊惧,诡力无穷,来去无踪。
哪怕仅仅看上一眼,也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与疯狂。
人类挣扎求生,称之为,灾戾降临。
祂们对人类不以为然,人类却死伤无数……
秘闻悄然流传:眼月本身具有某种魔力,待群星运行至正确位置,便打开神秘大门,迎接祂们降临……
人类开始向地底搬迁……
徐鸣身体的原主人,才刚成年,无父无母,平时喜欢偷鸡摸狗,今晚趁着大家躲在地下城,与五名同伙跑进大楼,想要发些不义之财。
没曾料到,误入绝路。
走廊灯光昏黄,两边房门紧闭,尽头两扇窗,挂着着厚厚黑色窗帘,阻挡眼月之光。
徐鸣看着地上的扭曲的尸体,事发情景再次涌入脑海,不由汗毛倒立,虚汗溢出。
当时,他们六个人正在这层走廊,分别撬着六扇门。
突然间,淅淅索索的声音慢慢响起,如泣如诉,仿佛从虚空中传来,近在耳边,又远隔千里。
众人同时停手,互相对视,眼中满是惊恐绝望。
最远处,灯光闪烁一番,猛然灭掉,灯下之人顿时陷入黑暗。
“啊——”那人惨叫一声,再没了生息。恶臭从黑暗中扑面而来。
“老四—!”离他最近的人颤巍巍喊道,却不敢上前。紧接着,他头上的灯突然黑了。
“啊——”又是一声凄厉嚎叫,恶臭更浓郁。
紧接着,“啪——啪——”,灯光连灭,黑暗吞噬整条走廊,惨叫一声接一声。
原主人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湿热。
头顶灯泡悄无声息熄灭,黑暗中,恶臭将他包裹,某种刺挠的事物轻轻划过额头,他一声惊叫,意识全无,活活吓死在原地。
徐鸣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原主人死得这么惨。
不过,根据经验,灾戾如同炮弹,一般不会落在同一个坑里,也不会去而复返。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安全的,只要慢慢等待天亮就好。
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应该想办法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家的办法。
他不舍得孤女寡母,不想让她们受苦,她们已经承受太多太多。
就在沉思之时,异变突生。
淅淅沥沥的声音骤然再响,恍如哀怨的哭泣,由远及近,悠扬又低沉,像在耳边,又像在天边。
走廊尽头,灯光忽闪,又一次陷入黑暗。
徐鸣心惊肉跳,不由陷入绝望。怎么可能!为什么祂还会回来!
“啪——”,一声轻响,第二盏灯黑了下去。
徐鸣死死盯着走廊,退到窗边,退无可退。
“啪——”第三盏等闪烁两下,暗了下去。
恶臭浓郁,滚滚而来,宛如浪潮。
徐鸣心脏狂跳,几乎要坐在窗台上。如果躲不了,就跳下楼去。
虽然此时眼月照射,会让人陷入精神错乱,但也好过死得如此恐怖。
“啪——”再一声轻响,倒数第二盏灯灭掉。
走廊大部分陷入黑暗,五具尸体消无声息,藏进了漆黑中。
恶臭已经完全将徐鸣包裹,泣诉声低沉尖锐,刺入脑海。
他冷汗直流,鸡皮疙瘩耸立,全身控制不住得颤抖起来。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又要死了。
头顶,灯泡闪烁,走廊在黑暗和光明中一隐一现。
要来了!
徐鸣握紧拳头,紧张不已。气流裹挟着寒冷与死寂,缓缓喷在面颊。
灯泡闪烁着,亮度降到最暗,马上就要熄灭。
走廊几乎完全不可见,黑暗中,某种疯狂的事物,正在缓缓现身。
徐鸣陷入深深绝望,完了,这次既回不去,也活不下来了。
可就在这时,神奇的事发生,头顶灯竟然逐渐变亮,紧接着,整条走廊得灯相继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此时如此温暖,连地上的尸体也不再恐怖。
走了吗?他得救了?
徐鸣等了片刻,不见异常,终于放松下来。
幸亏顶住了压力,刚才还想着跳窗。
他自嘲着笑笑,下意识转头,看向窗户,不由僵住,如同雕塑。
窗帘不知何时敞开。窗外,三只眼睛无比巨硕,比窗户还大,正紧紧盯着他。
那眼不见瞳仁,绿色烟雾般事物在眼眶中流转,饱含恶毒与不详。
眼睛周遭,黑色如钢针的毛发,直直挺立。
徐鸣只能看到祂的眼,无法去看其他部位。
而然仅仅一眼,便立刻陷入无尽得痛苦与折磨。他全身的骨头肌肉竟然开始汽化,一点点消散。
脑海中的各种想法,疯狂涌动,似乎随时会冲破头脑束缚,爆炸开来。
半边身子一点点焦炭化,失去原本白皙健壮,变得如枯木般。
他痛苦万分,拼命大叫,声音震耳欲聋。忽然间,一个激灵,却发现自己安静站在原地,被祂注视着,无法做出任何抵抗。
夜魔!
他在心底呼喊,祂是夜魔!
遁隐于黑暗,吞噬生命,瞬行千里,无所不能,唯独厌恶光明!
像神启一般,他突然有所明悟,可为时已晚,他快死了。
他甚至能够看到,夜魔身体内,无数脸庞骤然显现,诡谲不已,轮转不歇,无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包括地上五个兄弟,和身体的原主人!
徐鸣身体正一点点汽化,整个世界也逐渐变成虚影,他完蛋了。
就在最紧急时刻,异变再生。
“滴滴滴,滴滴滴——”手表闹钟忽然响响起。
紧接着,一缕明媚的光亮透过窗户,照射在徐鸣脸上,暖洋洋的。
他一愣,竟发现自己意识在慢慢恢复。
天亮了!
窗外,夜魔如同雨中之画,一点点黯淡、消失。但那三只眼,仍然翻滚着绿色的烟雾,紧紧注视着他,在传递某种信息。
徐鸣深深得呼吸着,感觉思维正回归大脑控制,脚下地板也更加坚实
终于,在阳光下,祂很快消失不见。
眼月下山,灾戾,结束了。
徐鸣抱着身体,发现自己正颤抖不已,冷汗如同泉涌一般,把全身都打湿了。
他翻开衣领,检查伤势。半边焦黑的身体,竟也慢慢恢复白皙。
但他没有丝毫开心,因为夜魔最后的一瞥中,已经饱含了无数的信息。
祂不容许欺瞒与谎言,不容许本应死在祂手上的人猥琐复生,又在阳光下偷得一命。
无论徐鸣逃到哪里,躲在谁的庇护下,全无用处。下次灾戾降临,祂一定会再次出现在面前,再次注视他。
但那是下个月的事了。
徐鸣将窗帘狠狠撤掉,让温暖的阳光洒满走廊。
他跪倒窗前,全身瘫软在光明中,陷入劫后余生的憔悴里。
他不能轻易放弃,也不能随便去死,老婆孩子还在等他回家。
想起女儿的笑脸,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翻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枚一元硬币。
他曾经有一枚特质硬币,和一元同样大,两面都是兰花,是他平常为女儿祈祷用。
许愿兰花代表女儿平安,数字代表危险,当然,每次结果都是兰花,这只是求心安的小把戏。
此时,原主人的这枚硬币,兰花光洁如新,数字面已经焦黑,似乎也受到了夜魔的影响。
“花,就是女儿平安。”
他扔起硬币,接住一看,是兰花。
“花,就是老婆平安。”
又扔起硬币,一看,是兰花。
“花,代表我会平安。”
徐鸣扔起硬币,轻轻接住,摊开手掌,是焦黑的字。
他不信邪,扔了一遍,“花,代表我会平安。”
接住一看,还是焦黑的字。
连扔十四次,竟然次次都是焦黑的字!
徐鸣陷入漫长的失落。虚空中,似乎无数双眼盯着他扔硬币。
他突然气恼,念到:“字,代表我会平安。”往空中一扔。
硬币轻轻落进手中,翻开一看,是优雅的兰花。
恐惧无边无际,骤然涌上心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连续十四次都是同一面,这次真完蛋了。
祂在警告。
徐鸣沮丧不已时,忽然想起女儿。
几岁的孩子,总是乐观又坚强,比大人还像大人。每次做完化疗,自己明明痛得要命,竟然首先安慰父母。
他重燃起求生欲,狠攥住硬币,不能气馁!
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回家。
楼下安全通道里,脚步蹬蹬作响,有好多人正在上楼。
应该是片区负责人,估计发现徐鸣在灾戾之夜失踪,此时寻找过来了。
安全通道大门吱扭一响,一众人走了进来。
“妈呀!”
当头一人看到走廊的样子,顿时愣住,尖叫道:“杀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