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敞开,声音清晰明了。
徐鸣手掌僵在门把手上。
有人回来了。
高跟鞋踩踏大理石地面,咔哒、咔哒,清脆悦耳。钥匙串互相碰撞,叮铃叮铃,如听风铃。
是祝奴。
她竟然回来了,这不符合监视规律。难道察觉电梯异样,回来堵人的?
不能被发现,否则监听计划泡汤不说,他还会有生命危险。
咔,钥匙插进锁孔。“今天是个好日子……”祝奴在哼歌,听起来很愉悦。
徐鸣满背冷汗,望着房屋,躲到哪里?
一瞬间,几个选项掠过脑海。
厕所不行,她一定会用。书房不行,离房门太远,进去容易,离开难。
眼神突然被餐桌上的食物吸引,祝奴甚至懒得把它们放进冰箱,此刻回来,肯定也不会特地处理吧?
门锁“啪嗒”打开,祝奴扭转把手,推开门。
徐鸣闪身,躲进旁边的厨房。
“砰——”大门关合,祝奴手机“嘀铃铃”响了。
她歌声消失,咳嗽两声,声音忽然变软糯:“亲爱的,我到家了。哪有,本来要上班的。谁知道你突然出差回来呀。好的,赶紧来,我等你,木啊~”
电话挂断。“哒哒”两声,拖鞋摔落地板,替代高跟鞋,拖拉拖拉,走过厨房,走进客厅。
成熟的香水味飘荡来,比之前更加浓郁。
“咻——啪——”,这是皮包落在沙发的声音。
“早不来,晚不来,妈的……”
她嘟囔着,声音恢复低沉,“拖拉拖拉”走进卧室。
床垫发出吱扭声,她躺上去了。随后,手机传来流行歌曲,但只有副歌,不断重复,这是在刷短视频。
徐鸣受到启发,急忙掏出手机,调成静音。万一有什么推销电话不知好歹,就彻底暴露了。
他从厨房探出头,望向卧室。
卧室门敞开,看不到她的身影,那么想来,她肯定也发现不了自己。
此刻境地极为尴尬,从语音通话听起来,“老总”很快要来“观光”。
相比一人,两个人更容易发现他,所以必须尽快离开。
因为只要被发现,不论是抓起来拘留十天半个月,还是直接被灭口,结果都一样,死亡。
他看向大门,那里只有咫尺近,只要走过去,稍微用力,就能打开门,就能离开。
但不能这么做。
徐鸣否定自己的想法,如果贸然开门,一定会被祝奴听到,她要真会什么邪法,自己也跑不掉。
就算她只是普通女孩,发现有人竟然从自己家离开,也一定惊恐万分,搬离出去,寻找更安全的地方。
那么,不但监听计划会失败,连监视也做不到,更别提查出真相。
没有真相,无法加入夜安局,他必死。
因此,不能惊动祝奴,从大门直接逃走。
问题变得非常简单,如何在不惊动祝奴的情况下,离开这间密封的屋子?
这极端困难,怎么可能不惊动别人,而大摇大摆离开。
他悄然走到厨房窗边,看向窗外,此时是上午,外面行人不断,车水马龙。
要像攀岩一般,学成龙那样,抓着窗户沿,一路荡下去吗。
向下吐了口唾沫,竟晃晃悠悠,飘飘荡荡,几秒钟才落地。
徐鸣打了个冷颤,虽然身体确实变强壮,但不代表运气变好。一个失手,就全部交代了。
而且,就算能成功从十一楼爬下去,也一定会引起路人注目,又会成为新闻,惊动祝奴。
到底该怎么离开这里?
忽然,他想到蓝牙耳机。
13号在线,就有有整个夜安局支援。
捂住嘴巴,悄声道:“你还在吗?”
“在……”只说了半个字,突然电流声爆发,滋滋啦啦,噪音尖锐,像钢针刺入鼓膜。
徐鸣猛摘下耳机,差点儿扔了出去。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强的干扰。
他有些气恼,这下真的孤立无援了。
干扰,早不来,晚不来……他忍不住想起对面窗户祝奴身影,想到猫眼外悬在半空的皮鞋,“它们”和干扰是否相关呢?
上吊自杀的二十一人和祝奴到底什么联系,和他看到的景象又有什么关联?
他晃动脑袋,赶走多余想法。
集中注意力!现在不是时候像那些,应该想怎么逃离。
正门不行,找死。窗户不行,找死,那应该怎么离开?
难道要像打游击一般,她去这间屋子,自己就去另一间屋子,只要她看不到,自己就算离开?
或者,他打量厨房的储物柜,躲到那里面?
不行,这样太被动了,等于在拼运气。如果他运气真的好,也不会落入这般境地,必须主动出击,逃离这里。
该怎么办?
他再次伸出头,望向卧室。
短视频不断变幻,此时背景声,是某人的嘎嘎笑声。
离开,发现,离开,发现……
怎样离开,又不被发现……
徐鸣陷入沉思。
让某样东西离开、消失,不被发现,是魔术师的拿手好戏。
而魔术师的秘密,它实现好戏的方法,有一项极为关键,就是错误引导。
灵光忽然闪现,他猛然想到主意!
可是会成功吗?徐鸣又有些犹豫。
通常,魔术师不会依赖运气,但此刻看来,既然所有靠能力的办法都行不通,只能试一试运气了。
毕竟,这个方法只需要最微小的运气。
如果自己还有运气的话。
他掏出半边焦黑的“幸运”硬币,心里默念,花代表计划会成功,黑代表计划会失败。
抛向空中,接住一看,焦黑面,代表失败。
这其实算迷信。
徐鸣摇摇头,把硬币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迈步离开厨房,轻声走到玄关,“啪啪啪”砸门,然后立刻躲回厨房。
卧室里,手机背景声立刻消失。
“来了!”祝奴语调黏糯,拖拉着走过来,抱怨道:“亲爱的,你怎么才回来,人家好孤单,都没心情收拾房间……”
“吱扭——”
她打开门,声音戛然而止。
“亲爱的?”
没人回答。
“砰——”
大门关上。祝奴拖拉着又回到卧室,碎碎念道:“听错了?”
很快,手机音乐再次响起,“我太难了……”
徐鸣从厨房闪出,来到玄关,重复之前行为,“砰砰砰!”大力砸门,又飞快离开。
“妈的!”
祝奴骂了声,大步离开卧室,来到玄关,“吱扭”打开门。
结果肯定空无一人。
“谁TM捉弄老娘!”她大骂着,走到屋外,声音变得空旷、稍远:“有本事滚出来!再砸门剁掉你手!”
安静一阵,回到屋内,甩上门,拨打着电话,拖拉拖拉回到卧室,“砰!”将卧室门也踢上。
她隔着一道门,抱怨声细小,微弱,像在另一个时空:“亲爱的,你怎么还不来,我好害怕,有人欺负我……”
从这里听不清室内,那么,从室内也听不清这里。
徐鸣狂喜不已,迈步来到玄关,轻轻打开大门,闪身出去,临关门前,又听了听。
“你快点儿啊……”祝奴的声音几乎不可闻。
他很开心,没想到自己真的成功了!
“啪嗒。”把门轻轻合上,从弱电井里拿出衣物,按亮电梯。
电梯门“哐”一声敞开。
徐鸣迈步进去,关闭电梯,直到此时才发现,他心脏几乎快跳出胸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