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鸣来到楼下,发现口袋里一阵响动,掏出一看,是蓝牙耳机。
耳机塞入耳道,手机调回正常音量。
“喂喂,你在吗,能听到吗?”13号女士的声音透出担忧。
徐鸣兴奋答道:“一点儿事没有,安全离开祝奴家!”
13号吸了口气:“太好了,还以为你也像三个同事那样,要遭遇不测。”
徐鸣边走向自己的监视房,边答道:“我聪明,所以能全身而退。你就应该虚心,多向我学习。要多用脑,而不是蛮力。”
成功逃脱,带给徐鸣极大自信、兴奋、刺激。甚至来到这个世界后,不断积累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因此,话一时间多了不少。
13号说:“你也不用太开心,只是逃离房间而已。如果查不出祝奴真相,依然必死无疑。”
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好不容易兴奋的情绪,立刻降下去。
徐鸣故意说讽刺:“你可真是气氛大师。”
13号不理他,反问道:“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跟我说说。”
“没问题。一开始,我躲在厨房……”
徐鸣边说边走,很快回到监视屋。
他坐到窗前,从抽屉拿出黑色的窃听收集器,解开助听器般白色线圈耳机,插入空闲的耳朵。
按了下开关,没有说话声,只有滋啦滋啦的杂音。
他接着跟13号汇报:“然后,我就又敲了三下门,你知道,独身女性,胆子小很多,果然,她害怕了……”
顺手拿起望远镜,看向对面卧室,祝奴趴在床上,满脸危险,依然在打电话。
卧室里也安装了窃听器呀,为什么听不到?
他看了眼收集器,发现黑色外壳边缘是一个圆盘,转动圆盘,滋啦声逐渐小,很快,说话声出现,是祝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讨厌了,就让人家一个人待着……”
太好了,声音很清晰,很管用。
屋子依旧很热,徐鸣擦了把额头的汗,接着对13好说:“就这样,我就离开了她家,然后,你的声音就出现了。”
右耳里,13号语气透着困惑:“蓝牙耳机是特质的,即便在地下城,也能接收到地面信号,为什么在她家的高层,反而会被屏蔽?”
左耳里,祝融的声音依旧发腻:“我很想你,知不知道,特别特别想你……”
“这么厉害?”徐鸣疑惑,又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她家有什么信号屏蔽器之类?”
13号说:“卷宗显示,三名夜安居同事潜入祝奴家时,也曾失去联络。因此,既可能存在屏蔽器,也可能祝奴拥有屏蔽能力。”
左耳里,祝奴还在撒娇:“你跑那么远,也不担心人家……关心你,也不理人家……”
微风轻抚过脖颈、额头,带来许多凉爽。
徐鸣长舒一口气,愉悦不少,终于能深入思考13号的话,可仔细想想,又困惑不已。
窃听器里的祝奴,无比自然,就像刚坠入爱河,只会说情话,其他什么也听不出。
而徐鸣真正潜藏在她家时,所听到的,见到的,也依旧是个普通姑娘。
生活邋遢,妆容精致,对爱人亲切,对乱砸房门的人咆哮怒骂。
这是任何人的样子,根本看不出一点儿能力。很难想象,她能做掉三名夜安局成员。
他把疑惑对13号重复一般。
13号严肃回道:“不要只相信你直觉,那是会骗人的。统计数据明明白白告诉你,二十个无辜之人,在和她接触之后死掉,你必须谨慎对待。”
徐鸣摇头:“我当然知道,我只是奇怪,如果她很危险,为什么外表看不出来?”
13号说:“老虎的爪子常常隐藏,狩猎者常以猎物形式出现,天灾也是一样,他们很擅长伪装。”
左耳里,祝奴道:“哎呀呀,你就那么忙,就是不想理人家,还是听不到人家说话,不想理你了……”
徐鸣惊讶地问:“天灾?那是什么?”
13号说:“就像你那样,由于灾戾发生变异,逐渐拥有超能力,都被称为天灾。”
徐鸣问:“我也是天灾?”
13号说:“没错,直面过灾戾,得到一次灾戾馈赠。或者积累灾戾遗留,达到一次馈赠的量,都被称为天灾一。
更高级的,还有天灾二、天灾三、天灾四……
经历灾戾次数越多,就会得到馈赠越多,等级就会越高,能力就越强,但本身就会越来越危险。”
徐鸣问:“为什么?”
13号说:“因为他们更容易吸引灾戾。也就是说,当眼月怒睁时,灾戾更容易在他们附近降临。”
徐鸣想起夜魔的样子,顿时起一身鸡皮疙瘩。
“好恐怖……”
13号说:“正是这样,说这么多,只有一个意思,不要被祝奴的外表欺骗,自从灾戾降临,有一条真理,逐渐在这世界上流行。”
“什么?”徐鸣问。
13号一字一句:“越普通,越不普通。”
徐鸣沉默,想来也是,在如此恐怖的地方,想保持常态,确实非常人所能做到。
左耳里,祝奴声音幽怨:“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为什么不理我?我要生气了……”
听起来,真像普通姑娘。
徐鸣不由叹气:“我只是担心,她这段时间,再也没有以约会方式,接触过其他男人。窃听万一发现不了她的秘密,我该怎么办……”
13号问:“夜安和警察都在寻找第二十一个人,线索很快出现。”
徐鸣说:“那时,也意味着我失败了,不能加入夜安局了。”
13号问:“那你想怎么办?”
女儿在等他,夜魔也在等他。
徐鸣沉默一阵,终于打定主意,盯着对面的祝奴:“如果窃听依然没有用,我会做第二十二人,和她约会!”
蓝牙耳机滋啦滋啦,干扰过后,13号声音重新出现:“第二十一人会死的。”
这正是他此前犹豫的地方,如果为了自己,明知会害死别人,也要那么做,真值得吗?
他的答案是,不去想。
很抱歉,如果知道第二十一人是谁,可能会更犹豫,更无所是从。
但答案可能依旧不变。
如果这世界上道歉有用,他会说一千声、一万声对不起。
如果道歉没有用,他就会保持沉默,然后一直走、一直走,绝对不回头。
女儿的病,让他明白很多事。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更重要的人。
比自己还重要。
徐鸣始终没有回答13号。
13号继续问:“如果你和她面对面接触,也没有用呢?而且如果没用,第二天,你很可能会死。那该怎么办?”
徐鸣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左耳里,祝奴语调变愤怒:“好啊,你不爱我了!看我怎么报复你!”
报复?这会不会是机会呢,要不要跟踪呢?
13号安静片刻,说道:“好,既然你这么坚定,我也乐意帮你。
我会结合之前的所有受害者的资料,包括你闯空门又逃出的经历,好好分析一下,看看祝奴的秘密、杀人方法,究竟是什么。”
徐鸣有些惊讶,原以为,13号被总部贬下来,会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没想到,却对徐鸣想牺牲别人的想法浑不在意。
到底是因为她开明,还是因为她见过更多更恶劣的事件?
又或者是她不在乎?
徐鸣不知道答案,也无从揣测,只好说:“真是谢谢你了。”
13号说:“不客气。对了,最后还有一件事。”
徐鸣一愣:“什么?”
13号说:“听说黄仁给了很多纽扣窃听器,你都用了?”
徐鸣说:“是啊,怎么了?”
13号说:“那玩意用的越多,收集器越费电。如果你要监听一晚,记得多买点儿电池。”
说完,“哔”得声,下线了。
徐鸣楞在原地,收集器需要电池?
他颤巍巍翻过收集器,扣开后盖,装电池的地方空空如也。
鸡皮疙瘩陡然战栗,寒气直冲头顶。
就在惊恐的瞬间,耳畔神神叨叨的声音像被剪刀剪断一般,突然消失。
极度安静,仿佛从未发生过。
为什么没有电池,还能听到祝奴声音?
到底谁在耳畔不断说话?
之前和13号聊天太投入,早已忘记监视对面。
徐鸣急忙举起望远镜,重新聚焦。
祝奴正坐在躺椅,聚精会神,翻着杂志,手机扔在床边充电!
她早就不打电话了!
这是怎么回事?
徐鸣楞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这一切到底是什么缘故?。
他不由回忆起窃听器里“祝奴”的话。
“你跑那么远,也不担心人家……跟你说话,也不理人家……”
“哎呀呀,你就那么忙,就是听不到人家说话,不想理你了……”
“你是不是外边有人了,为什么不理我,我要生气了……”
这些话,现在想来,与其说是对别人倾诉,更像在对徐鸣说!
从头到尾,徐鸣只当那是监听,从没理过“祝奴”!
恐怖如有形气体,蔓延整栋屋子,透入骨髓,连闷热也消失不见。
微风划过脖颈,竟然有一丝冰冷。
到底谁在说话?
正在徐鸣手足无措时,耳畔突然响起一阵低语:
“你回头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