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龙径直翻到下部的祝由部分,很快便找到了记载无名卦象的地方,逐字逐句的品读起来,他希望从这里找出解救的办法。
据老秦所言,这无名卦象乃是鬼医手札的创始人,总结周易六爻卜卦的六十四卦象,再配合传统医术的五行生克,时辰制化演变而成,拥有推卜吉凶的能力。
从这里可以看出,手札虽分上下两部,看似没有关联,却又密不可分,若是没有上部岐黄部分,就没有下部的祝由秘术,两者衔接的基础便是那传统的医学理论。
不得不说写下这手札之人,的确是拥有经纶之学,不仅拥有深厚的医学基础,还要懂的道家理论,虽然自古便有医道不分家之说,可是想要把它们融汇贯通,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唉”
元龙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放下手札。这里面只记载了卦象的演变,至于这破解之法却是丝毫未提。
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元龙躺在床上,脑海里再次浮现小翠的身影,身心俱疲下,不知不觉中昏昏睡去。
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昏暗笼罩着大地,一道闪电划过,轰隆的雷鸣随即响起。
这是一片荒地,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尸体,野狗在尸体间穿梭,嘴里不断发出咀嚼声。就在这时野狗群一阵骚动,随后缓缓地围在一具女尸旁边。
女尸早已凉透,只是她的眼睛依然圆瞪,流露着浓浓的不舍,在她的怀中,一个岁余的幼儿蜷缩着,此时似乎有些饥饿,本能地向着女尸怀里拱去,丝毫不知危险已经降临。
野狗们红着眼睛,缓缓地围在幼儿身边,嘴里不停地发出低吼,口水涎流,随时可能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入狗群,挥舞着烟斗打在野狗身上,随着阵阵惨叫,野狗群终于被驱散。
“乱世孤煞,注定颠沛罔顾,以后……”
身影抱起幼儿,转身消失在昏暗中,倾盆大雨转瞬而至,女尸身体一松,眼睛缓缓地闭上。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此为五行相生……”
画面一转,元龙背着手大声背诵着,老秦依靠在门槛上默默地抽着烟斗,烟雾缭绕,令他的面孔看起来模糊不清。
“龙哥,俺娘又病了,还得麻烦你去一趟。”
小翠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腼腆地看着元龙。
元龙面露喜色,想要上前迎接,却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不由自主地背着晦涩的口诀。
“呜呜”
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小翠委屈地看着元龙,随后转身离开,孤零的身影让元龙心如刀绞。
“不……”
元龙一声惊呼,猛然从炕上坐起。
重重地喘着粗气,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虽然仅仅是个梦,不过那心痛的感觉,却依然存留心间,无论是那女尸,亦或是孤零的背影,都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邦邦,大夫在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却是又有人前来求医。
收拾一下糟乱的心情,元龙下地将门打开,入眼是一个憔悴的中年人,随手还牵着一辆马车。
中年人看到开门的是个年轻人,眼中闪过疑惑,随后开口问道:“元大夫在吗?”
“我就是,您这是?”
“哎呀,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了,我是听人介绍,说这里有个神医,这才找到这里的,请您务必跟我走一趟。”
中年人面露喜色,激动地拉着元龙说道。
“您先进屋,跟我细说一下情况。”
元龙闪身将中年人让到屋里,不明情况就冒然出诊,这可是出医大忌。
此时正值寒冬,屋里显得甚是冷清,男子拴好马车进屋以后,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棉衣。元龙见状有些尴尬,随后生了火盆,烧了热水,屋里才逐渐有了温度。
男子坐在火盆旁边,手里捧着热水,暖和了好一阵子,这才开口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男子名叫刘强,家住邻镇三里屯,距离安宁镇足有八十多里,早上天还没亮就出发,此时已然过了晌午,这才来到此地。
刘强家中有一瘫痪的老母,已然年过七旬,大约在三个月之前,老母却突然得了怪病。
这天夜晚,刘强两口沉浸在睡梦中,老母所住的西屋,突然传来阵阵拄拐的声音。
一开始两口子并没有在意,毕竟老太太瘫痪多年,平常需要些什么物件,便会用拐棍去够,这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两口子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伴随着拄拐的声音,里面竟然掺加着阵阵脚步声。
不会是招贼了吧,刘强暗自嘀咕,毕竟此时正值寒冬腊月,一年到头的时候,现在个人家里多少都会有一些存蓄,正是贼人最猖獗的时候。
刘强两口赶紧穿衣,扛起放在炕沿旁防贼的镐头,便悄悄地向着西屋摸去,心里早已做好计量,若是遇到贼人便狠狠地给他一下。
只是随着两人把西屋门小心翼翼地打开,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自己的老母拄着拐杖在地上不断走动,那瘫痪多年的双腿竟然好了。
看到眼前腿脚利索的老母,刘强喜不自胜,暗呼老天有眼,祖宗保佑,赶忙跑到厢房给保家仙,祖宗牌位,挨个点了香火,最后更是放了两个准备过年用的爆竹。
说来也是奇怪,从那天以后,老母不仅可以下地走路,而且食欲也越来越好,连带着精神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就连那早已驼了多年的背竟也逐渐坚挺。
左邻右舍闻言都跑来观看,当他们看到老人真的可以自己走路时都大呼奇迹,纷纷说老刘家积了阴德,可能要出一个老仙儿。
对于老仙儿之称,元龙并不陌生,指的是年迈的老人,开始生新牙,萌黑发,旧皮蜕,骨渐盛,开始活出了第二春,这在民间称之为老仙儿。
果然,事情开始应着邻居所说的方向发展。老母的满头白发逐渐变黑,所剩无几的牙齿开始脱落,牙根处开始生出新的牙齿,枯旧的老皮脱落露出里面的娇嫩的新皮。
老母有了如此变化,本该高兴的刘强却无法高兴起来,他发现不知何时,邻居们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自家门口,若是实在避之不开,则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匆匆而过,似乎在害怕什么。
看到如此情况,刘强自是纳闷不已,有心去询问原因,没想到以往交好的邻居,看到自己竟然像是见到瘟神一般,纷纷避之不见。这着实郁闷坏了刘强,好在这时回娘家的媳妇儿带回来口风,这才解开了他的迷惑。
原来这老仙儿之名,听上去挺好听,其实在民间看来却是一个不详的征兆。有传言说,老人之所以会活出第二春,实乃是有了借命之嫌。不仅会令自己子孙后代短命,而且凡是被她看到的人都会折寿,背地里都管这种人叫老妖怪。
听到这个消息,刘强自是大怒不已,自己老母一生坦荡,从不做那昧良心的事,如今老了老了竟然被人称呼老妖怪,这属实让他难以接受,于是便跑到街上大骂一通,这才算是罢休。
然而事情若是如此,对于刘强来说却是一点影响没有,只要老母健康,他才懒得管别人怎么看,只是随着他这么一骂,他口中的怪病便也随之而来。
骂完街的第二天,老母便卧炕不起,不仅之前的精神头消失不见,脸上竟然长出了灰色的绒毛,身上也发出特殊的味道。
看到母亲变成如此模样,着实吓了刘强一跳,赶忙背起老母去附近的药铺看病。看病的大夫,显然也没见过如此症状,胡乱的开了几副药石便打发了事。
谁知几副汤药下去,孙母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灰毛从脸上竟然开始往身上蔓延,指甲也开始疯长,最后竟然连话都说不清楚,只会吱吱乱叫。
听到此处,元龙不由得眉头一皱,随后开口问道:“这事却是有些蹊跷,难道没有找人看看?”
元龙尽管没有明说,不过他口中的找人看看,自然不是去看寻常的大夫,而是那些道士,神婆之流,因为此事在他看来怕是不简单。
“唉,怎么没有……”
刘强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继续往下说。
汤药不好使,刘强便请来了当地的神婆,毕竟老母看上去不像是实病,反而更像是中邪!
那神婆在当地颇有名气,乃是头顶堂口的出马仙,手里着实也有些道行,当晚便上香摆了堂口,一番折腾下来,谁知第二天一早留下一句惹不起,便匆匆离去。
随后刘强背着母亲到处求诊,附近但凡有点名气的人,他都一一上门,一番折腾下来,钱是没少花了,老母的病却越来越严重。
到了此时,刘强也开始相信老仙儿一说,认为老母返老还童乃是不详征兆,正愁眉不展之际,谁知那个顶堂口的神婆再次登门,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让他来安宁镇找元大夫,这便有了刚才求医的一幕。
元龙皱着眉头,久久没有说话,心里着实犯了嘀咕。
对于那老仙儿之说,元龙并不认同,鬼医手札里面针对此事也有简略的记录,在他看来老人返老还童实乃天幸,本质乃是老人肾精充沛,天癸未衰,此乃长寿之象,何来折寿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