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死神庙

第21章 遗忘

死神庙 悥相逢 3694 2024-11-11 14:30

  16.

  1937年12月12日

  那一年,袁煜良34岁,碎玉51岁。

  袁煜良坐在某个茶水间,身着艳红色的马褂,手中端着青花山水的瓷杯,冒着的热气儿朦胧了金丝框眼镜。接着一阵整齐的上楼声,吱嘎一声门开了,一个日本军官背着手,低着头坐进来,自觉的端起水壶给他自己倒了一杯水。

  “共产党的密码本呢?”日本人用“日本式”中文口含怒气的问道。

  “物归原主。”被雾气挡住了眼睛的眼镜上朦胧渐渐散开来,看见那黑黑的眼睛里犹如冬日的黑夜,沉得深不见底。

  本有机会先行离开南京的袁煜良却提出留在南京当鱼饵的提议,日本人本就咬着“密码本”不放,在把密码本送往根据地的路上很有可能还没出南京门就挡下来,所以袁煜良给日本人写了一封附有一个地址的信,声东击西,瞒天过海。

  一排人脑袋过去,袁煜良就在其中。

  红色的马褂着实是惹眼,让人看着不像是送死来的,更像是来参加喜事的。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死人的血,南京人的血,中国人的血。

  袁煜良抬头,蒙蒙中好似看见什么东西飘忽飘忽的摇下来。

  “下雪了。”

  17.

  “碎玉。”

  碎玉没说话,径直走过来坐在了袁煜良的身边。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袁煜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在“归来”里等了碎玉一天了,“明明是你叫我来过年的啊,你邀请的我,你怎么可以不在呢?”

  “哦。”碎玉先是一脸严肃的回答了问题,看见袁煜良呆呆的样子一时间竟然笑出来。

  袁煜良见碎玉笑了,很是开心,也不说话,就是静静的看着碎玉笑的样子。真的,真的很好看!

  过了一会儿,碎玉先开了口:“你知道我问什么叫碎玉吗?”

  “为什么?”难得碎玉挑起话头,袁煜良自然很愿意听一听,眼眸在飞雪里微微颤动。

  那一年,碎玉第一次遇见白茶,当然没有告诉遇见白茶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一天也是冬天,也是下着雪,白茶靠在钟馗书房的门口,笑眯眯的把碎玉从众多死神面前接走了。到了死神庙,外边还在下雪,雪也是越下越大白茶突然开口问碎玉想好了自己的名字没有,碎玉摇头。

  碎琼乱玉,“碎玉,可好?”

  “见到老夫子的时候我没有名字的,下等人嘛。那天正好在下雪,所以就叫我碎玉了。”

  袁煜良愣了一愣,还以为是多么长的一个故事呢,不禁眼角抽了抽。

  “那为什么不叫碎琼啊?‘碎琼’多好听啊!如果再冠上我的姓氏,‘袁碎琼’?‘袁碎玉’?不错吧!”袁煜良嬉皮笑脸的看着满脸都写着“愤然”的碎玉。

  “......”

  “不好吗?”

  “......”

  “碎玉,”

  “......”

  “我,喜欢你。”

  18.

  时光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十多年前,在小城“归来”里平凡的日子了,答案很简单,因为十年已经过去了。

  穿着大红色褂子的袁煜良跪在南京的人堆里,伸长脖子望着天空。红色的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睛,面色苍白如纸,再来一阵大风就可以把他从南京城吹到海水里。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袁煜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碎碎念起来,周边的人也都以为他疯了,不求求眼前将要杀死自己的人,反而在这里叨叨。哭声,痛喊声显然盖过了袁煜良的碎碎念。而他不知,碎玉却听见了。

  此时,碎玉正站姿袁煜良的身前,还是1926年的那个碎玉的模样。白色的袄子,藏蓝色金线绣花,看不见双脚。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

  “碎玉。”

  风声将“碎玉”二字传到了碎玉的耳边,可是死神不会哭,不然连碎玉都有一种错觉,感觉眼角分明有什么东西滑了下来。

  “我娶你可好?”袁煜良说着,一颗颗眼泪豆大般的滑下来,身体都在颤抖,“你等等我,我来找你了。”

  嘭——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碎玉就那样站在袁煜良面前,像以前那样听他唱诗,直至一颗子弹穿过了碎玉的身体,打进了袁煜良的心脏,接着子弹犹如洪流扑过来,把袁煜良活生生的打成了筛子。

  袁煜良的呼吸消失了,碎玉也隐去,她不想让袁煜良看见自己,又或者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死神。

  她奔跑者,跑过了死神庙前的四千四百四十四级台阶,白色的身影就那样闪进小城里,那鸦雀无声的小城。

  如果不是袁煜良的瞒天过海之计,密码本也不会成功送到根据地;如果不是袁煜良得到了碎玉的死讯,他也不会想着去送命;如果不是碎玉作为死神,要完成所谓的天命,碎玉都很想要说“我嫁给你。”

  “你知道《听雪斋》吗?你上一次跟我说你的名字跟雪有关时我就想到了。”

  “万籁入沉冥,坐深窗户明。微於疎竹上,时作碎琼声。”

  死神庙里,碎玉瘫坐在房间里,地上满是酒瓶子,满屋子的酒气。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就在袁煜良到地府的那一日,她也在,她坐在奈何桥旁帮忙递孟婆汤。

  “碎玉?”

  袁煜良来了,还一眼认出了碎玉。

  碎玉被袁煜良抓住了手腕,也没有动。

  来了黑影,礼貌的对碎玉说了句“大人”,刚要拖走袁煜良,碎玉先开了口:“是袁大人。”

  “是,袁大人!”

  黑影拖着袁煜良灌进了孟婆汤,施了禁制。就这样,碎玉送走了袁煜良。

  从此以后,地府里,没有了碎玉,那个小死神。

  只有两百多年的死神“袁大人”,袁碎琼。

  19.

  “白茶大人!”蒋煜良将袁碎琼散作的银灰收在一个瓶子里,递给白茶。

  “跟我走!”

  白茶带着蒋煜良再一次来到了地府,来到了一口井前。

  一路上二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把瓶子放进去吧!”白茶扬扬下巴,示意蒋煜良把瓶子放进井里。

  “我......”蒋煜良愣了愣,半张着的唇微微颤动。

  这是蒋煜良作为死神第一次送走另外一个死神。

  微微挪动的脚步发出沙沙的响声,蒋煜良只觉得手中的瓶子异常的温暖,一时间竟然有舍不得仍下去的想法。

  “你的错她承担了,你还不放手吗?”白茶的声音从蒋煜良的身后冷不丁的砸过来,让蒋煜良一时间不能够呼吸。

  蒋煜良的脑海里晃过一个个场景,自己的母亲,自己,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一辆公交车,一座桥,一条樱花大道。

  那只猫妖一开始是要杀了蒋煜良自己的,谁知下一秒袁碎琼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一只爪子穿过了袁碎琼的身体,灰灰点点的白沫开始散落。再后来,猫妖伤了她自己的爱人,自己带着执念离开了。现如今,袁碎琼也离开了。

  袁碎琼的圆满说是因为猫妖,倒不如说是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心而酿成的灾祸,蒋煜良是这么想的。如今自己犯下的错竟然由袁碎琼担了,自己也是无话可说了,眉头一紧,手里一松,瓶子也就掉到了井里边。

  “白茶大人。”

  当蒋煜良回过神来时,白茶已经离开了。

  虽然白茶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蒋煜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这仪式与以往的不同。不同之处就是太平淡了,平淡的就好像是心里的某一块儿掉下来,空空的感觉。

  蒋煜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路过奈何桥的时候顿了顿,看了看那一位婆婆。

  什么都不记得了。蒋煜良不会知道自己是袁煜良,也不会知道袁碎琼是碎玉。

  更可笑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碎玉是谁。

  蒋煜良的罪就是无情,无情的他成为了死神。

  他的无情,不是沈绪的对妻子,也不是许故的对亲人,而是对与自己无关的人的无情。

  在他还是袁煜良的时候,他坐在高高的阁楼里,一声令下,多少个中国人的命就这么没有了。也曾一纸休书休了妻子,然后再找几个人妻子丢到了河里,远处的他淡淡的说“不能冲喜的媳妇也就是无用的东西”。他作了这个汉奸却没有别的什么痛苦,他觉得他只是在继承父亲的衣钵,打入敌军内部,也是为了帮助碎玉,别人的命对于袁煜良而言,早就不是命了。

  “要来一碗孟婆汤吗?”

  “这对死神也有用吗?”

  “没用。”

  “那,来一碗。”

  蒋煜良抱着土碗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揩了揩嘴角,嘴里吐出模糊的一声“心理作用”,转身离去了。

  —玉良篇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