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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勿相忘

死神庙 悥相逢 4671 2024-11-11 14:30

  15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会不会还来山头接我;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还会不会将我怀有你的孩子当作一个惊喜,想要说,再等一会儿,我告诉你。

  此时,袁碎琼的面前闪现出几个黑影,黑影人冒着黑气,冉冉而起,好似可以吸走眼前的最后一点光芒。黑影手持长剑,身影佝偻,看不见面向,是一群“无脸男”。只闻“上”,袁碎琼一声令下,黑影人剑手一横,高高滑过残云,直冲坟前的一团缩影。

  突然,一双黄亮如聚火的眼睛从另一团黑影中抬起来,眼神里直戳人心的寒刺锥心刺骨,让人不禁打寒战。莹黄色的眼睛幽幽飘起来,一件白色的轻纱在风中摇摆,若隐若现。紧接着,冲上去的黑影移步换形,将那猫妖围在中央,袁碎琼嘴里碎碎叨叨,猫妖身下金光乍现,一个黄色的阵法一圈圈的围上来,像是个金锁制成的大网,想要把飘飘如烟的猫妖给抓捕住。周围的黑影一跃而上,刀剑之间垮垮而过,猫妖的手爪现出原形,承接住了两把黑影的长剑,另外的几个黑影将手中的长剑刺向猫妖的腰身。哪知猫妖一个扭身,手里的两把长剑竟然碎了,眨眼间白色的身影还挣脱了“金网”,让黑影们的长剑扑了个空。

  这么些事儿的是眨眼的功夫,刚刚蜷缩在猫妖身下的杨福永缓缓抬起头来,两眼还是湿湿的,一脸不知所云,左顾右盼。黑影见猫妖身手了得,纷纷退后,围在杨福永的身周,用身躯护住了杨福永。可是杨福永见颜怡年冲出去了,便伸出头来四处张望,嘴里还不停地问“怎么了?”。

  “猫妖,还不束手就擒?”袁碎琼厉声喝道。

  “你是何人?”颜怡年面孔狰狞,好似在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作斗争。

  “千年前,杨福永就因为和你相爱,被迫折了寿命。他还被延后了投胎,等至千年。而今上天念你痴心一片,千年来从不为非作歹,还到处行医,遂了了你们千年遗恨。你不知足,还惹下祸端来。几条人命包括你丈夫在内,在你千年猫妖面前还真是不值钱了不成?”袁碎琼的每一句好似都在往颜怡年的心口上扎刀,血淋林的,汇成天空中的红海,染红了初生的一轮玄月。

  “你......”颜怡年刚刚开口,又好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嘴里爬出来似的,用手捂住嘴,将那黑乎乎的又给吞了回去。紧接着,颜怡年只觉得头疼欲裂,感觉有千百条蛆虫在血液里边穿梭,咬破了她那白皙的皮肤,一点点儿的挪动而出。她抱着脑袋,使劲摇晃,好似要将脑袋里的脑水全都晃荡出来,红色的眼泪几股的分别从莹黄色的眼睛里流淌出来,看起来好似恶心。

  “二十年来靠吸取人的精气存下来的一丝残念终究还是逃不过反噬的惩戒。”红色的余光照的蒋煜良白如粉墙的脸上,稍微有一点儿人气儿。那无力的嘴唇微微颤动,黑洞般深沉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恨”,这“恨”中分明还有那么的一点点安慰,安慰着他自己。

  转眼间,黑影与颜怡年又是几招几式,而黑影却是越来越少,像是一聚黑纱,猫妖锋利的爪子横扫一过,黑纱就彻底散落了。

  也不知几时,杨福永算是学聪明了的躲在了坟后,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盯着眼前的战斗。

  青烟本是微微倾斜着,缠绵着流年的微风。突然,青烟霎时大改前路,横向俯冲,再是缓缓直起身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怡年,不要!”

  颜怡年已经失去了神识,一个转身,推开了从背后抱紧自己的杨福永,再一个俯身,脚尖一轻。

  月影逐渐明亮,空气渐渐降下温来,几分冷清几分凄凉又有何人能够道清?

  “怡年。”

  月下的光澈澈如流水,而杨福永的眼神好似清冷里的一把火炬,将颜怡年杀红了的眼睛一点点温暖回了原本的样子。

  只见颜怡年的手穿过了杨福永的胸膛,从猫爪慢慢散去白色的辰星后露出纤细的手臂。颜怡年抽出手臂,脚下一软,跪在地上托起倒下的杨福永,眼泪啪哒啪哒的往下流。

  “杨福永,求你,我求求你!别......”

  月光澈澈如流水,年岁轻轻不留痕。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会在哪里,你又会在哪里?

  16

  没有数十里红妆,没有豪华马车,没有放铳,放炮仗,也没有大红灯笼开路。

  千年前,秀丽山峰下,茅草小屋里,一位少年郎身着枣红色粗布衣,血红色大花在胸前显然刺眼;一位少女身着轻佻拢纱,红火似骄阳,风气若花潮,浪浪掀起一朵朵,头戴锦丝红娟头,里边只有一支玉钗子。

  杨福永娶了颜怡年,夫妻俩在“福星镇”里坐诊行医,很是受当地人的欢迎。逢年过节或是丰收之年,镇上的人都会送去些食物,来感谢这夫妻二人。杨福永和颜怡年呢也是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日子一晃便是十二年过去了。

  这一天,窗外积雪见化,颜怡年学了十多年的医术,也是功夫小成。和杨福永待在一起久而久之有了去山里转转采采药的习惯,这一天也是如此,一大早便出了门。哪知,这一天山里的雪雾太大,一时间让颜怡年在山里边迷了路。

  颜怡年很是无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日,自己的鼻子也竟然有些失灵。

  到了傍晚时分,这古怪的雾气才渐渐散开来,远方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叫。颜怡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睡着了,抹了抹口水,从地上爬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山下赶。

  “杨福永,我在这里!”颜怡年高兴的跳了起来,纵身一跃,环抱在了杨福永身上。

  “可担心死我了,你还好吗?”杨福永抬头,面如白纸,眼神里的温情却是挡不住。

  “没......”

  没等颜怡年说完,杨福永便倒下了。

  自那之后,杨福永变染上了风寒,一病不起,镇上的人一开始蜂拥而至的来探望,后来也渐渐和他俩稀疏了。

  “怡年,你以后出去千万别化成人形。”

  “为什么?”

  “我怕不安全!”

  ......

  “怡年,多穿一点儿,别冻着!”

  “大夏天的,那是你自己体寒,看来我要把驱寒的药加重一点儿!”

  ......

  “怡年,小心烫!”

  “好!”

  后来,杨福永的叨叨终于在小茅屋里少了很多,总算是清静了,因为杨福永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张口了,连喝汤汤水水咽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颜怡年不服气,用自己的百年修为给他渡渡气,算是吊着杨福永的小命了。

  也不知何时开始,颜怡年学会了杨福永的叨叨神功。

  “我呢本来是在外界潇洒自在惯了的小妖,那一天我路过东京,见赵匡胤一脸假兮兮,唯命是从的样子接过黄袍,直扑开封城。我很是好奇这伪君子的后续,便借仁和门众多兵乱之马,窜进宫中,当时后周‘主少国疑’的形势,兵不血刃的坐上了龙座。老娘很是无奈,本想看看他们是如何自相残杀,以为自己是赶上了好戏。”

  见颜怡年直呼北宋皇上本命,躺在床上的杨福永一口老血差点噎死他。后来时间长了,杨福永算是习惯了颜怡年这目中无人的样子。

  “还有一天,我闻见某处酒香甚浓,跑到门口去偷一个味儿,哪知听见了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老娘担心自己命不久矣,虽然是一只深得后宫娘娘们喜爱的猫,可要是哪一天他小兔崽子看我不顺眼,在老娘的酒里下毒,老娘岂不是死得冤枉!于是后脚就跑了。可是刚出了东京,发现外边的吃的没有宫里的好,鬼迷心窍又折了回去。你想想,自朱全忠篡了唐的位,天下战火连连,我过了六十多年的不太平日子,自然是舍不得那酒醉金迷的日子。”

  ......

  “那赵匡胤黄袍加身也挡不了短命的结局,把位置给了赵光义,后来传到了现在的混账手上,我哪里还敢在那个傻子的宫里转悠啊,脚底抹油就跑出来了。”

  或许是某种错觉,颜怡年觉得只要自己还在给杨福永讲故事,杨福永就永远都不会断气。转眼间,冬天又到了,那几天是大寒,黑白无常还老是在杨福永家附近转,搞得颜怡年连觉都不敢睡。

  可是,就有那么巧,颜怡年给杨福永自己在唐朝时期游戏少林少郎的故事时,偏偏睡着了,醒来时正好撞见黑白无常二人带走杨福永。她冲上去想要抓住杨福永却被黑无常横刀拦下。

  “你这妖孽,要不是上天看在你善良,有望成仙,我等早将你拿下了。还要不是你,这杨福永必是堂上圣人,今日朝中忠臣,又哪有那范仲淹何事?如今人妖相恋,要惩戒他千年才可转世,你还想要他怎样偿命给你?”

  说完,黑无常拂袖而去,杨福永也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颜怡年,化作白烟一块消散。

  当颜怡年再一次醒来时,杨福永早已没了气息。一张书信留于杨福永的枕边,字字边幅都在颤动,可知当时他写下这封信有多困难。

  “怡年,你走罢!去世间游历,给我讲讲故事。

  彼岸之花,阴阳相隔。十年白头渡,求勿相忘,勿相忘!”

  17

  春虫从土里慢慢而来,月下光辉影影绰绰。

  千年的等待好似一只小船漂泊出山川,浪迹过人海。

  此时的颜怡年,抱着渐渐渐渐消散的杨福永的魂魄,纤细的手上褐色的筋网状蔓延,疼痛感却慢慢消散。她的手用力结果杨福永颤颤巍巍伸来的苍老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泪水决了堤,又怎会轻易收回,月光下盈盈发亮,从颜怡年的眼眸里“破川而出”,穿过杨福永逐渐透明的魂魄,侵入泥土,变成了闪闪零星。

  “我求你,我求你!”颜怡年好似已经不能够再说别的了,就连说,“我再等你千万年”都说不出口了。

  颜怡年是妖,她一爪刺穿了杨福永的魂魄就等于让杨福永的灵魂再也不可能进入轮回了。

  这残月终究是残月,不到明日又怎会圆?

  这遗恨终究是遗恨,不到生死又怎会了结?

  “我老死了,不是你的错了。我给你取的名字跟我很配,不是吗?”

  杨福永的一席话让颜怡年瞠目,这千年前的记忆竟然重现于杨福永的脑子里。

  霎时间,杨福永彻底散落成灰,飘向无尽的黑暗里。

  接着,随着颜怡年的一声断肠的痛哭声,颜怡年那最后的一丝执念也坠入尘土里。

  18

  “杨福永,我找到那个范仲淹了。这个傻子,主张什么‘有功者虽憎必赏,有罪者虽爱必罚。’跟宋仁宗谈这些。要老娘说,这些人都该斩立决,永绝后患!”

  “杨福永,今年是庆历四年,我来了岳阳楼,这里真的很漂亮!跟你当年说的一样!不过老娘很不幸,遇见范仲淹那混球了!他和一进府就踩了我的尾巴!府上的主人不过是想让他记叙一下这岳阳楼有的改变,他竟然啰嗦半天,写了一篇《岳阳楼记》。他啰嗦的样子怎么看都还有你的影子......这该死的家伙,不是你!”

  “杨福永,过去八百年了都,再等等你就会回来了吧!”

  “杨福永,我研究这《本草纲目》出神入化。欸,成语用对了吗?”

  “杨福永,哈哈哈!真想叫你看看这《红楼梦》,当然,我觉得你不会看!不是不会看,是不敢看才对。老娘打包票,你看了绝对脸红!特别是贾宝玉和袭人,哈哈哈!”

  “杨福永,最近天好冷!我被狗追了。你不是说我显人身走在世间不安全吗,我看当猫也不安全呀!”

  “杨福永,原来你当了医生,原来,你在这里!”

  -碎煜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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