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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欢喜冤家

花无虚决战天下 泊墨船主 13684 2024-11-14 14:49

  花无虚在镇上呆了三天,直到沈惊鸿已逐渐康复,他才告别涟儿离去。他走到镇口,只见前面孤零零停着辆马车,心道:“这些不务正业的车老板,不知又躲到哪里赌钱去了。”他跳上马车,还没说出要去的地方,车门便“咣”的一声关上了。花无虚笑道:“老板,这里就你一辆车,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

  那车老板哼了一声道:“不错!正是怕你这只死花子跑了。”

  花无虚一惊:“方子山?”

  车老板正是方子山所扮,他把眼睛贴在车厢前的通气孔上道:“花公子,没想到吧!这是我用了两天两夜时间,专门为你打造的死亡之车,你只要上了车,便只有死路一条。”

  花无虚道:“我倒不知你这‘死亡之车’有什么特殊的门道。”

  方子山道:“这车厢全是用精钢打造而成,只在外面覆了层木板。你陷在这里面,便如同走进入了一口钢铁棺材。”

  花无虚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拔剑向车厢斩去,剑锋过后,车厢上不过多了个小白点。

  方子山笑道:“没用的,你的剑若能割开这车厢,我还造它做什么?”

  花无虚道:“你将别的马车全部逼走,就是等我来上你的马车?”

  方子山道:“不错!我包了他们五天的车,他们当然就不会来抢我的生意。现在他们与金玲赌得正高兴。用不了多久,他们不但要将我给他们的车钱都还给我,连他们几十年赚来的钱也都得给我拿来。”

  花无虚骂道:“我救了你,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

  方子山道:“正因为你救了我,我才会这样对你。我不想让我和妻子跪地求饶的事传来别人耳朵里。我杀了你后,沈惊鸿和小妖女就容易对付多了。”

  花无虚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不久,张金玲扛着一大袋钱赶了回来,她大声笑道:“子山,这下咱们可发了。那些穷鬼的钱都被我赢来了。”

  方子山哼了一声道:“你也别做得太绝了,好歹给人家留下几个安身立命的钱。”

  张金玲道:“管它那些呢!”

  方子山忽道:“你剑上怎么有血?”

  张金玲道:“那几个穷鬼输不起了,想赖帐,老娘这才迫不得已用剑斩了他们的鼻子耳朵。”

  花无虚心道:“真没想到方子山夫妇竟如此之狠,我倒看错了他们。”

  张金玲道:“逮住花无虚了吗?”

  方子山笑道:“被我方子山盯上的人,又有谁能逃得出去?”

  张金玲吃吃笑道:“妙极了,这下我可以好好品尝一顿烧鸽子肉了。”她飞身跳上马车。方子山用力一挥马鞭,马车飞快驰出镇去。

  花无虚在车中好不烦燥,暗道:“我落在谁手上不好,却偏偏落到了这对猪狗不如的东西手里。他们别的本事没有,残害人的法子当真不少,我可怎么脱身呀?”他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有人高声叫道:“停车!”

  花无虚心头一喜:是宫姑娘,却不知她怎么到了这里,这下我可有救了。他从通气孔向外一瞧,拦在马车前的正是宫静。只是她离车尚远,外面风又极大,花无虚只得等她走近了再呼救。

  方子山也是一愣:“宫姑娘,你为何要拦住我们的马车?”

  宫静大声道:“方子山,我不想和你纠缠。我问你,到清水镇怎样走?”

  方子山道:“你顺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便是了,却不知宫姑娘不在庄中吟诗作画,到这破镇子来做什么?”

  宫静恨恨地道:“我是来杀人的。”

  张金玲笑道:“却不知宫姑娘要杀的人是谁?”

  宫静一字字道:“花无虚。”

  方子山一呆:“你为何要杀他?你们不一直很好吗?”

  宫静叹口气道:“可我现在只想杀了他,因为他……他侮辱了我。”

  张金玲道:“真没想到那死花子竟如此可恶。我们车上可没人,宫姑娘请便吧!”

  方子山狠狠瞪了妻子一眼,暗道:“这婆娘怎么如此愚钝,若被这小妮子瞧出破绽,可是一切都泡汤了。

  宫静也没多想,道:“多谢二位指路,小女去了。”她头也没回,大步向镇上去了。

  花无虚大气也没敢喘,暗道:“这小妞现在是恨透了我,与其落到她手里,还不如死在方子山手上痛快呢!”

  马车又向前行,方子山笑道:“死花子,真没想到你作的孽当真不少,那样清纯的姑娘都被你糟蹋了。”

  花无虚道:“快闭上你的臭嘴,若被她听到可坏了。你把车赶得快一些,莫要让她追上来。”

  张金玲笑道:“真没想到你竟急着要死,你放心,你的新家并不远,马上就到了。”

  马车在一片乱坟堆前停下。方子山和张金玲将马从车上卸下来。

  花无虚见方子山取出了火折子,道:“二位,没想到你们还为我准备了一顿好吃喝,我花无虚便是一死也毫无怨言了。”

  张金玲笑道:“的确是一顿好吃喝,不但有酒,还有一只又肥又大的烧鸽肉,不过享用的并不是你。”

  花无虚惊道:“难道你们想把我烧死?”

  方子山道:“红烧鸽子肉定是上等佳肴,我会把它做成无数盒精美的礼物送给各路武林豪杰,你这下可是名垂青史了。”

  方子山把事先劈好的枯树枝堆在马车下,在上面点一把火,熊熊大火登时冲天而起,火苗从马车四面蹿出,将整座车厢完全罩住。花无虚只感到热气滚滚而来,直烤得他热汗直冒,暗叹道:“完了,没想到真的竟变成烤鸽肉了。”

  方子山和张金玲望着大火中的车厢,无不手舞足蹈。正在他们得意忘形之时,马车竟猛地翻倒在地上,车门直朝向天空。

  方子山大吃一惊,骂道:“是谁干的。”

  却见车厢上顶多了条人影,正是宫静。

  张金玲咬牙道:“原来是你这小妮子,你为何要踢翻我们的马车?”

  宫静道:“我刚才听你说马车里无人,便觉得怪怪的,若车上无人,你却说那话做什么?我后来见地下车轮印好深,才意识到你们车上载有重物。我怕你们是抢劫或绑票,这才追上来的。喂!无缘无故的,你们烧马车做什么?你们在搞什么鬼名堂?”

  方子山道:“宫姑娘,我们的事你少管。”

  宫静道:“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大概。车上若装的是黄金白银,你们才舍不得烧呢!这里面肯定是你们的仇人,你们想烧死他,是不是?”

  张金玲道:“车里真的没人。”

  宫静道:“我不信。从刚才车厢砸在地上的声音已可判断出里面装的确实是个人。你们这样作恶,我可不能不管,除非你们要烧死的人是花无虚,否则,小女子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绝不许你们胡来。”

  花无虚在里面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暗道:“这小妮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被她知道是我,只怕比方子山燃的火更大。”

  方子山已瞧出宫静是真的恨透了花无虚,如实道:“宫姑娘,这里面真的就是花无虚。”

  宫静哼了一声道:“你真会打蛇随棍上,听我恨花无虚,便说车厢里是花无虚,我才不信呢!”

  张金玲急道:“宫姑娘,里面的人真的就是那死花子。你就让我们烧死他吧!你岂不也出了口气?”

  宫静道:“我不信,花无虚一向狡猾透顶,你们这两个又蠢又笨的家伙又哪里捉得住他?”

  花无虚在又羞又愧,真恨不能一头撞死。

  方子山沉吟片刻,大声道:“花无虚,你做恶太多,如今你的仇家已找上门来。你若是真的好汉子,便承认你是花无虚,让宫姑娘确认一下。”

  宫静也道:“花无虚,到底是不是你?”

  花无虚尖声道:“你打开车门不就知道了吗?”

  方子山道:“宫姑娘,你听到没有,真的就是那死花子。”

  宫静道:“可听声音不像是他的,他的嗓音没这样细呀!但又有点味道。我……我真的难以判断!”

  张金玲道:“这死花子是故意尖声跟你讲话,好骗你上当。”

  宫静道:“可我还是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是他,你们就让我打开车门瞧瞧吧!”

  方子山大声道:“那可不行,若放了那死花子出来,我们三人谁能制得住他?”

  宫静求道:“没事!我只瞧一眼就关上。”她伸手便去拉门闩。

  方子山、张金玲同是一声惊叫,飞身向前奔去。

  宫静打开车门,只欠了个小缝,便已瞧清关在里面的正是花无虚。她大叫一声:“果真就是这死花子!”赶紧用力关门。

  花无虚死中得活,哪里还容她关上门?拼命向外推。宫静的功力远不如花无虚,车门一下便开了一尺多宽的缝隙。宫静大急,叫道:“快过来帮忙,他快逃出来了。”这时,方子山和张金玲也赶到了,三人合力向里一推,车门登时又向里合去。

  花无虚急中生智,拔剑往门缝上一插。车门被剑别住,便关不上了。方子山、张金玲、宫静三人为了不让花无虚出来,只得用力压住车门,这回倒是花无虚掌握了主动,他在里面完全可以不用力,外面三人怕他突然发力,却得死死压住车门。花无虚笑道:“三位,你们可要多加点力气,否则我只轻出一脚,你三人可就一齐上天了。”

  方子山气呼呼地道:“死花子,老子便是拼这一条老命不要,也要把你困死在里面。”

  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花无虚估计这三人的功力已消耗得差不多了,突然叫道:“三位小心了,我现在要用出我的保留绝招——无敌飞毛腿。你们三位若不想上天,便快让开。我数十个数便开始踢了”他开始一二三地大声数数。

  方子山大声道:“我们三人再加一把力,绝不能让死花子出来。”他说的很坚决,却不停拉张金玲衣角,示意她闪开。

  花无虚终于数到十了。方子山和宫静都留着心,一听十字,早闪到了一边。张金玲还以为丈夫拉她衣角是鼓励她再加把力,仍傻乎乎地咬牙压住车门。只听“扑”的一声,车门猛地打开了。再看张金玲,就如一只被放上天的二提脚般嚎叫着直飞上天。花无虚的功力当真深厚,直把张金玲踢飞出数十丈高,还在不断上升。

  方子山想过来营救,可见花无虚已经站在车厢上,怕伤了妻子,一时不敢上前,只得高声叫道:“花公子,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张金玲这时已开始向下落,她吓得魂都没了,一下晕厥过去,裆中也是屎尿齐流。

  花无虚想张金玲若摔在车厢上,非变成肉饼不可。他心中一软,身形轻轻向左一侧,待张金玲摔到身畔时,用力一托,便将张金玲顺手送进了车厢之中。这一托算是救了张金玲的命,但她仍摔得不轻,人入车厢,发出“叭”的一声响。花无虚心道:“这倒也怪不得我,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方子山担心妻子,冲到车前去拉张金玲。他关心妻子,却忘了身后。花无虚看准时机,笑道:“方子山,这是你打造的死亡之车,你也进去享受享受吧!”飞起一脚便把方子山踢进车中,回手将车门闩好。

  方子山大声道:“花公子,快开门,快开门呀!”

  花无虚正要大骂方子山几句,忽觉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抵在后心上。他举起双手道:“宫姑娘,玩笑开开也就算了,可别来真的。”

  宫静咬牙道:“花无虚,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花无虚道:“却不知宫姑娘到底要在下如何?”

  宫静道:“我现在给你两项先择。”

  花无虚道:“我想选第三项。”

  宫静道:“你再敢多说一句,我让你一个选项都没有。”

  花无虚苦笑道:“那就请宫姑娘快点讲,这样实在太吓人了。”

  宫静道:“那日在南湖宫你羞辱了我。现在我给你两个选项让你选。第一个就是你要为你的下流付出代价,让我一剑刺穿你的脖子。”

  花无虚道:“我不选这个。”

  宫静道:“第二个便是你要对你的行为负责。我从今以后便是你的人,你要娶我为妻。”

  花无虚道:“宫姑娘,我还有没有其它先择的余地?”

  宫静道:“只有这两项。”

  花无虚叹口道:“宫姑娘,看在你对我的一片痴情上,我选第二个——”他却拖了个长音。

  宫静手中剑猛滑落在地,喜得眼泪横流,大声道:“虚哥哥,我……我就知道你是念着静儿的。”她向前一扑,谁想竟扑了个空。等她抬头再看时,花无虚早已逃到了十步之外。宫静怔道:“虚哥哥,你……你为何要躲着静儿?”

  花无虚笑嘻嘻道:“宫姑娘,你太心急了,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我其实选的是第二个的上一个。”说完,他再也不敢停留片刻,转身便逃。

  宫静气疯了,拾起剑来,咬牙切齿地骂道:“花无虚,我再也不信你了,让我追到你,我就把你碎尸万断。”

  花无虚在宫静发疯般的追杀下儿狼狈逃蹿,他接连跑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木兆”茶楼。他如见救星,一头扎进了茶馆之中。

  掌柜田老吉亲自给花无虚沏好茶水,笑道:“花公子风尘仆仆,看来是跑了很远的路。”

  花无虚喝口浓茶道:“这一路实在太过辛苦,我终于尝到了被一个女人追杀是什么滋味了。”

  田老吉笑道:“原来是女人的麻烦。没想到花公子竟也是个只占便宜不负责任的人。却说说是哪家的闺女,若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多花一点银子也就是了,倘若出自名门望族,可真够花公子受的了。”

  花无虚道:“不但是名门望族,还是当今武林第一大名门。”

  田老吉惊道:“是宫小姐。”

  花无虚叹口气道:“正是她。”

  田老吉苦笑道:“连那样的女人你也敢招惹,你这下可是逃到爪哇国也无药可救了。”

  花无虚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过帮她洗了下澡而已。”

  田老吉道:“这倒真不算什么,你没有必要一死,付出半条腿的代价也就足够了。”

  花无虚道:“关键这下流事根本就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替人背了黑锅而已。”

  田老吉奇道:“这倒有趣了。不是你做的,宫姑娘却为何不惜千里迢迢的追杀于你?你倒说说是谁干的。”

  花无虚面带微笑地道:“除了你田掌柜还会有谁?”

  田老吉皮笑肉不笑地道:“花公子,你说什么?”

  花无虚道:“田老吉,你不要再装了,我早看出来了你就是我影子。”

  田老吉脸上的笑容没了,长叹口气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花无虚道:“你从风月楼一出现我就知道了。”

  田老吉道:“你知道的好像真不少。”

  花无虚道:“的确不少。你是桃花教窥探试剑山庄的暗哨,也是桃花教一切行动的中转站,那日在试剑山庄发毒针毁掉方子山一条手臂的也是你。”

  田老吉叹道:“没想到我竟小看了你。”他忽然手一扬,无数道寒光激射向花无虚。此时两人相距不足一米,这一下当真是迅若惊雷。

  花无虚早有防备,手提茶壶向前一扫,这数十支桃花镖便尽数被他兜在茶壶里。他回手将茶壶放到桌上,却见田老吉已打开后窗逃了出去。正要追出去,忽见宫静呆呆地走进楼来。

  花无虚道:“宫姑娘,你……还好吧?”

  宫静痴痴地道:“那日在风月楼为我洗……的人难道是他?”

  花无虚虽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无言以对,只有苦笑。

  “天呀!”宫静一头栽倒在地上,已是人事不省。

  花无虚刚扶起宫静,冯志才便大步踏进店来,他眯着三角眼道:“花公子,是否有故事发生?如果有故事发生,我就当没瞧见退出去。”

  花无虚道:“若真有故事,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发生,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冯志才道:“我是来送请柬的。”

  花无虚奇道:“什么请柬?”

  冯志才道:“腊月十一,是卓卓大师与孟姑娘的大婚之日,我是回试剑山庄送请柬的。”

  花无虚笑道:“你现在回试剑山庄,不怕被人杀掉?”

  冯志才道:“这完全是两回事。我与云中雪毕竟是内部纷争,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试剑山庄的人绝不会放过你。”

  花无虚道:“我承认,却不知卓大师和孟姑娘有没有请我?”

  冯志才笑道:“当然。花公子是当今武林头号大魔头,若不把您请到轩中,实在太不成话。”

  花无虚道:“倒不知绿竹轩中安全如何?若卓卓大师无法保证在下性命,我这天下第一魔头可绝不敢在轩中现身。”

  冯志才道:“花公子放心,在卓卓大师的新婚典礼上闹事,他便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子。”

  花无虚笑道:“如此说来在下倒放心了。只是我现在穷苦得很,实在拿不住什么像样的礼物送给卓卓大师和孟姑娘。”

  冯志才道:“花公子不必多虑。大师交待过,武林中无论是谁,要参加他老人家的新婚大礼,非备千金不得入内,只有你花公子是个例外。”

  花无虚笑道:“多谢大师厚爱,还请冯公子早去早回。只是你别忘记把试剑山庄的大小姐也带回去。我自己的礼金都付不起,总不能白吃白喝还要再带上一个。”

  冯志才上前背起宫静道:“你真是笨得可以,若把故事做真,不但试剑山庄把你的礼金全付了,还会招赘为试剑山庄的新庄主。”

  花无虚叹口气道:“试剑山庄的庄主我可不敢做,我若坐了,只怕活不过明天早上去。”

  冯志才绷着脸道:“谁敢杀你花无虚?”

  花无虚道:“除了你冯公子,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对庄主的位子如此垂涎三尺。”

  冯志才哼了一声道:“随你怎样说,反正我没听到。”背起宫静大快步出门去了。

  两个时辰后,冯志才赶着马车从试剑山庄跑回来。他来到“木兆”茶楼前大声喊道:“花公子,上路了。”

  花无虚从茶楼中缓缓走出,他见到马车,不由一怔:“冯公子,这不是你第一次拉我们前往试剑山庄时乘的那辆马车吗?”

  冯志才道:“不错!此去绿竹轩不下百里,我怕花公子耐不住颠簸,才将这辆马车又借了出来。”

  花无虚笑道:“多谢冯公子。”他不上车,却围着车厢看个不停,还用手上的剑又打又敲。

  冯志才奇道:“花公子不上车,却乱瞧个什么?”

  花无虚道:“我看它是不是钢铁造的。”

  冯志才笑道:“花公子真会开玩笑,这世上哪有钢铁造的车厢?”

  花无虚苦笑道:“非但有,还能致人于死地,我已上过一次当,不想再上第二次了,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冯志才气道:“乱弹琴。”

  车轮滚滚,健马如飞。马车奔行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终于停下。冯志才打开车门道:“花公子,到了。”

  花无虚从车上下来,直感到两条腿都快直不起来了,笑道:“若再晚一刻,我花无虚的身子也散掉了。”他见四周是一片高山,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冯志才笑道:“当然就是绿竹轩。”

  花无虚奇道:“可我并没见到一根竹子呀?”

  冯志才笑道:“你叫花无虚,我倒也没瞧出你哪里像朵花。”

  花无虚点头道:“有理!”

  两人大步前行,爬过两个山头,前面突然出现一片辽阔的平原。平原上翠竹万杆,一眼望不到尽头。花无虚笑道:“原来你是骗我的,绿竹轩中的竹子果然是浩如云海,若非亲眼所见,真是难以想象它的壮观。”

  在竹海最深处,掩映着一座三层竹楼。花无虚和冯志才轻脚踏入竹楼,只见楼中东西皆用竹子做成。大到桌椅床凳,小到杯盘碗筷,无一不是。花无虚笑道:“绿竹轩果然名不虚传,我倒不知卓大师身上的衣服是不是竹子做的。”

  冯志才道:“你说的一点都不假,他身上的衣服确实是用极细的竹片编织而志。岂止是他的衣服,就连他的鞋子和他最贴身的衣服都无一不是竹子做成的。”

  花无虚叹道:“他这一生算是和竹子结下了不解之缘。”

  冯志才笑道:“所以人们才说他本来就是一根大竹子成精投胎到人间的,你没瞧见他的身材也活像一根大竹子?”

  主人不在楼中。花无虚轻步下楼,向楼后行去。楼后依然是满眼翠竹,比楼前更密更广。花无虚顺着林中小道一路前行,不知不觉已行出很远。他正自赞叹竹林的美景,忽听左侧林海中传来女子的笑声。花无虚一怔:“这里怎么会有女人?”寻音向竹海中奔去。他奔出好远,却未见一人,只是笑声不断在空中回响。花无虚停住脚步,笑声也瞬间消失了。竹海茫茫,除风敲竹林的“簌簌”细响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他暗道:“莫不是我出现了幻觉,这里根本就没有笑声?”花无虚刚要转身,忽然身后风声骤起。他暗吃一惊,身形向左一侧,一柄寒如冰泉的利剑擦着他身体飞了过去。他右掌瞬间拍出,向偷袭者接连攻出三掌。

  偷袭者轻功卓绝,只轻轻一闪,已让开来招,手中剑向回一划,反斩花无虚脖颈。花无虚身形如风,左手一抓身后翠竹,身形已腾空而已,同一时间,他拔剑在手,等身形转回来时,凌厉一剑疾攻向偷袭者。没想到那偷袭者竟不闪不避,开口笑道:“花无虚,你的剑法果然了得。”

  花无虚赶紧收手,立好身形,却见眼前站着一位二十余岁的白衣少年,奇道:“你是谁?我可不认识你呀!”

  那少年撅嘴道:“卓卓,他竟然说不认得我。”

  卓卓大师从竹海中走出,搂过少年道:“魂香,花公子是跟你开个玩笑,他哪会不认得你呢?”

  花无虚仔细一瞧,这少年果然就是孟魂香所扮,赶紧一抱拳道:“孟姑娘,多有得罪。”

  孟魂香笑道:“你得罪我倒没什么,我也打不过你,只怕卓卓不肯放过你呢!”

  卓卓笑道:“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三人回到竹楼,仆人早已准备好了午饭。卓卓、花无虚、冯志才、孟魂香围在桌前,吃得好不舒心。孟魂香对卓卓关心备至,不断给他夹菜盛饭,还不时为他捶背,倒像是一个女儿在伺候自己的父亲。

  花无虚暗叹道:“孟魂香果然是女人中的妖精,她所以能无往而不利,靠的绝不仅仅是美貌和淫荡,他懂得每一个男人的心和他需要什么。她征服高猛时用的是成熟女人的手段,让高猛觉得她是个可以倚靠的大姐姐。现在她要对付卓卓时,又变成了一个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像卓卓大师这样一个垂暮老者,最需要的便是一个关心他的亲人和孩子般的欢快,她以这一形象出现,可是正抓住了卓卓的心理。”

  用罢午饭,孟魂香帮助仆人收拾碗筷。卓卓劝她休息,她只是不肯。卓卓对花无虚道:“魂香来到这里,不但对我关心体贴,还尽帮下人们做事。绿竹轩上下都很喜欢她。”

  花无虚笑道:“这都是大师几十年修来的福气。”

  卓卓道:“花公子,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是觉得魂香是欺骗我的是不是?可你想过没有。我这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一不是高官,二没有钱财,她却图我什么呀?”

  花无虚道:“大师想的也是。除了她,的确没有第二个女人愿意嫁给你。”

  卓卓道:“我知道你话的意思。可我们现在很快乐。我当她是我的女儿,她也把我想象成了她的父亲。她从小便是一个孤儿,我们结合在一起,其实更多的是对亲情的一种补偿。”

  花无虚喃喃道:“但愿如此。”

  孟魂香踏进楼来,垂下一头飘香秀发道:“卓卓,你们是在说我吗?”

  卓卓笑道:“花公子夸你好美,好勤快。”

  孟魂香撒娇地道:“卓卓,没想到你竟也骗我,他才不会这样说我呢!”

  为了迎接各方客人,竹林深处搭了许多帐篷。花无虚就住在那座最大最舒服的帐篷里。入夜,他吃过晚饭,躺在帐篷中数天上的星星。

  忽然,一条鬼魅般的身影闪进来,一下蒙住他的眼睛。花无虚道:“孟姑娘,别闹!”

  孟魂香回身坐在竹椅上,呵呵笑道:“花公子,你在做什么?”

  “我在数天上的星星。”

  “你尽骗人,天上的星星那么多,谁能数得过来?”

  “我不是在数有多少个,我是在找哪一个是属于高猛的。”

  孟魂香脸色一变道:“你在转着圈子骂我,是不是?”

  “你现在是卓卓大现的未婚妻子,我又哪里敢骂你?”

  孟魂香恨恨地道:“那高猛本就该死,又关我什么事了。”吃吃笑道:“其实我心里最恨的人却是你。”

  花无虚笑道:“孟姑娘,我与你素无瓜葛,你却恨我做什么?”

  孟魂香道:“你要跟我好,我还会嫁这糟老头子吗?”

  “孟姑娘不要开玩笑,即使你真的想嫁给我,我也绝不敢娶?”

  “你怕我吃了你?”

  “我怕你杀了我。”

  孟魂香笑道:“你的确比卓卓聪明多了。”

  花无虚道:“孟魂香,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就没有必要再隐藏下去。我只问你,你到底是不是桃花教的人?”

  孟魂香道:“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我只想知道你此行的目的。”

  孟魂香道:“我的目的不用说你也明白,我当然想要卓卓死。”

  “可你却为何还不出手?”

  “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你现在趁早收手,有我花无虚在,你就休想得逞。”

  孟魂香笑道:“花无虚,你未免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你觉得你真的能对付我吗?”

  花无虚道:“那你就试试看呀?”

  孟魂香突然尖叫道:“卓卓,卓卓。”

  花无虚猛地站起,暗道:“这女魔王诡计多端,我可要小心从事。”

  卓卓和冯志才闪电般跃进屋来。卓卓搂过孟魂香道:“魂香,出什么事啦?”

  孟魂香指着花无虚道:“他……他……”

  卓卓向花无虚怒目而视,厉声道:“花无虚,我就早知道你对魂香有成见,你若敢在这里放肆,我就把你碎尸万断。”

  花无虚没有解释,也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

  冯志才骂道:“花无虚,没想到你竟这样不识趣,我杀了你。”他刚拔出剑,却被孟魂香一把拉住,她伸手便给了冯志才一记耳光。

  冯志才吃惊地问:“孟姑娘,你……你为何要打我?”

  孟魂香道:“我与花公子切磋武艺,他不小心碰了我一下,你却怎么动起手来啦?”

  卓卓笑道:“原来是这点小事。你倒也不能怪志才,我岂不也被吓坏了。花公子是大好人,他绝不会暗害你的,你多加小心也就是了。”

  孟魂香道:“那你们还不快走?我还要跟花公子多学几招呢!”

  卓卓忙道:“你们继续练,我们马上就走。”

  冯志才刚要出去,却被孟魂香一把拽住道:“你这样就想走,你还没给花公子赔礼呢!”

  冯志才恬不知耻地道:“花公子多多包涵,改日我请你吃酒便是。”他想拍马屁却拍在了马腿上,灰溜溜去了。

  花无虚叹道:“佩服!佩服!他们在你手上,就如同小孩子一般!”

  孟魂香笑道:“你说一万句,也不如我说一句管用。你现在就是告诉卓卓我要杀了他,他也不会相信的,说不定还会杀了你。”

  花无虚道:“他自己要死,又关我什么事?我为何要管别人的闲事?”

  孟魂香道:“你总算变聪明了。所以你要想在这里多活几天,便老实给我呆好,我管你好吃好喝,还有好觉睡。”

  花无虚笑道:“倒不知有没有美人陪?”

  孟魂香媚笑道:“只要你乖一些,什么都会有的。”随即幽灵般去了。

  花无虚倒在帐篷中,不得不佩服孟魂香的本事。其实这世上哪里都有这样的人,你明明知道他是个坏得几乎可以吃人的人,可他那一套手段在社会上反倒比你更管用。你即使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心,可偏偏不得不寻求他的保护。

  第二天早上,花无虚吃罢仆人送来的早点,正要去谷外转转。冯志才忽笑吟吟地走进来。花无虚讨厌他,便转过身去,假装没看到。

  冯志才道:“花公子,怎么不理我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花无虚道:“冯公子,有话直说便是。”

  冯志才道:“我没事,卓大师有事,请你到林海中去一趟。”

  花无虚随冯志才来到后院竹海深处,只见卓卓和孟魂香早已等在那里。花无虚问道:“卓大师、孟姑娘,不知找在下所为何事?”

  孟魂香拍手道:“倒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卓卓不过想和你过几招而已。”

  花无虚叹道:“大师,免了吧!您大婚之日将至,无论伤到谁都不好。”

  卓卓道:“花公子。那日在试剑山庄我被你一剑所败,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我手上伤已好,只想再与公子过几招。我们只是点到为止,你大可不必紧张。”

  花无虚知道不与他比,他心中块垒便难涤清,道:“那我们就在这竹林中过几招,只是刀剑无眼,还请卓大师小心。”

  卓卓笑道:“花公子,那日我输给你,是没料到燕独飞便是花无虚。今日之战,你绝没便宜可赚的。”

  花无虚拔剑在手,道:“请亮兵器吧!”

  卓卓随手从身边拗断一根细竹道:“我用它就可以了。”

  花无虚更不怠慢,身形一起,一剑“九天落燕”斜斩向卓卓左腮,他这一剑只是试探性进攻,并未用出十足的功力。

  卓卓身形微微一让,已躲开来剑,他手中竹杆快如电闪,急点向花无虚胸前七处要穴。他乘虚而入,每一下都是实招,每一下都足以致命。

  花无虚将剑收回,瞬间腾空而起,他双脚一并,正将空中的竹棍夹住。三尺寒芒反刺卓卓眉心。

  卓卓没想到花无虚身形如此之快,用力一拉竹棍,却没有拉出。这时,竹棍随花无虚身形已然落到地上。卓卓眼看剑到眼前,只得将头一偏,让开来剑。

  花无虚得势不饶人,一片剑光已将卓卓脑袋罩住。

  卓卓见情势危急,放下手中竹棍,顺势一倒,向前划去,不但躲过了头上剑光,反用双脚来铲花无虚双脚。

  花无虚大声道:“此招大妙。”起身一跃,让开卓卓来招。

  卓卓伸手拾起木棍,飞点花无虚两脚脚腕。

  花无虚不敢留在半空,顺势飞到竹树的树冠上。还未等他立稳身形,卓卓已如一只大鸟般飞跃上树,他出手迅猛,转瞬间已攻出数十招。花无虚也毫不示弱,挥剑相迎,两人便在树冠上斗作一团。他二人武功旗鼓相当,从这棵树冠打到那棵树冠上,从那棵树冠上又打回来。但见空中银光闪耀,绿叶纷飞,两人仍是难以分出高下。

  孟魂香和冯志才已是看得如醉如痴。冯志才道:“花无虚果然有两下子,居然能在绿竹轩与卓大师战到这个地步。”

  孟魂香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离开绿竹轩,卓卓就不是花无虚的对手了吗?”

  冯志才摇头道:“还真的难说,你瞧花无虚身形如风,挥剑如雨,打得何等从容。卓大师虽然内功精纯,可毕竟是八十岁的人了。时间若拖得再长一些,怕是难以反败为胜。”

  孟魂香道:“你可别忘了,卓卓用的只是一根小竹棍,若他用的是神龙杖,早打败花无虚了。”

  冯志才笑道:“那也不然,竹棍有竹棍的妙处,神龙杖有神龙杖的短处,两强相遇,实在难说得很。你就说刚才那招,花无虚用了一招‘天女散花’。卓大师用一招‘五龙飞天’接住了。他是用竹棍才敢如此接的,他若手中使的是神龙杖,哪能抖得那样轻松自如?高手过招,只差一刻足以决定成败。”

  孟魂香道:“卓卓不用‘五龙飞天’照样可以用别的妙招破解,你怎么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呀!”

  冯志才正要分辩,忽见树冠上卓卓用了一招“苍龙昂首”将花无虚逼得腾空跃起。花无虚身腾半空,剑势更厉,一招“力劈华山”凌空狠斩卓卓头顶。

  卓卓见对方剑势太过猛恶,向左一闪,躲开剑招。剑锋过后,一棵碗口般粗细的竹树被从上而下劈为两半。卓卓和花无虚各站一半向后倒去。

  两人同时落在地上。花无虚正要再起剑,忽然地上一片竹叶随风而起,如雨点一般向他袭来。他周身上下,已尽被竹叶包围,使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出招,一时呆如木鸡。竹雨慢慢落下,等他抬眼再看时,卓卓大师的竹棍已指在了他前心上。

  花无虚叹口气道:“卓大师,我输了。”

  卓卓收回竹棍道:“花公子,你倒也不必沮丧,若不是在我绿竹轩这样一个特殊环境中,输的并不一定是你。”

  花无虚道:“人行走江湖,要适应各种不同环境,我输了,便是输了。”

  卓卓道:“我能胜你,是因为对这里的一切太过熟悉,我终年在这里练武,任何人我都有把握在这里胜他,这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

  花无虚道:“卓大师最后一招巧妙地利用了地上的竹叶,可真是让人想象不到。”

  卓卓幽幽道:“那些竹叶本是虚的,可若将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它就变成了克敌致胜的秘密武器,比一般伤人的实招还要管用。这便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花无虚惊道:“难道大师用的是‘万剑星辰’。”

  卓卓笑道:“那是无忧城的至高剑招,是无人能敌的盖世奇功,我又哪里会用了。我不过是一时为形势所迫,才随手用出了这一怪招而已。”

  卓卓、孟魂香、冯志才都离去了,只有花无虚还留在竹海中久久不愿离去,在口中不断叨咕着“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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