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儿想马上出城去。花无虚一把拉住她道:“先别出去。”
涟儿奇道:“药已到手,还不抓紧快走,难道坐等聂长空来捉我们不成?”
花无虚道:“聂长空发现我们失踪,马上就会回来的。他只要喊一声,四下守卫就会扑过来,我们现在出城,时间上根本来不及,等于是自投罗网。”
涟儿觉得花无虚言之有理,轻声问:“那你说怎么办?”
花无虚道:“最安全的地方便是最危险的地方,我们回牢房去。”
涟儿惊讶地道:“你疯了吧!那不更是自投罗网吗?”
花无虚笑道:“听我的,保你平安走出无忧城!”他拉着涟儿,悄悄向牢房行去。
两人刚行到半路,便见聂长空、卓卓大师、冯志才急匆匆往回赶。花无虚一拉涟儿,两人飞快躲在暗处。只听聂长空咬牙切齿地道:“好狡猾的花无虚,竟被他逃掉了。”
卓卓道:“城主也别太过担心,那花无虚也未必就知道仙丹的事。”他们刚一过去。花无虚和涟儿又飞快地向牢房奔去。
两人还没赶到原来那间牢房,远方便响起了警号声。无忧城的人全向这边拥来,已隐隐听到暴雨般的脚步声。花无虚瞧瞧左右没人,随手打开一间牢房的窗户和涟儿跳了进去。两人刚掩好窗户,外面便有大批无忧城的武士通过。
等脚步声渐稀,涟儿才长舒口气道:“幸好听了你的话,不然我们真的要被活捉了。”
两人打量了一下牢房,没想到这间竟极为宽敞,南面摆放的一张木床也很大很舒服,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比刚才那间牢房可好多了。花无虚笑道:“没想到我们情急之下还进了间豪华囚室,看来能关押在这里的人都是有身份的。”
涟儿道:“那我们也得想办法回到原来那间牢房去,以免被聂长空发现了。”
花无虚道:“你放心便是。聂长空绝想不到我们会主动跑到他的牢房里来。这里很好,我们就在这儿住下了。”
这时,外面人声鼎沸,无忧城的人开始大规模搜捕。两人都是惴惴不安,谁也不敢说话了,蹲在窗下静静地等着。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来。花无虚和涟儿刚松口气,忽听外面有人道:“真不知这花无虚逃到哪去了,难道他还真的会飞不成?”
另一人道:“不用找了,依我看,人家早就出城去了。”
“不可能!当时四门紧闭,他根本就不可能出城的。”
“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有他的踪影,你说他没出城,却说说他去哪啦?”
“喂!你说这小子会不会躲到这牢房里去呀!”
“你瞎说什么呀!他若躲到那里去,我们只要把门一关就是了,反而什么都省了,花无虚是什么人,能办那样的傻事?”
“那可说不准。花无虚做事就是与众不同,也许正是想到我们不会找到那里,才返回到了牢房。这牢房关押了一年犯人,城主根本不让我们进去,这几天终于腾出来了,我们也进去瞧瞧。”
“嗯!你的话倒也有些道理。”外面脚步声响起,大队人马竟真的向牢房走来。
涟儿急道:“花公子,怎么办?”
花无虚道:“躲到床下去。”木床很矮,花无虚本想先搬开木床,等两人藏好再把床移回来,谁想这床竟和地板是相连的,木床一移开,下面赫然竟是条黑乎乎的地道。
涟儿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花无虚急道:“还等什么,快进去。”
两人先后跳入地道,然后将地板重新合并到原来的位置。
外面的人一脚踢开牢房。他们见里面没人,一路叫骂着离去了。
两人终于松了口气。花无虚打量了一下地道,只见下面黑洞洞的,也不知到底有多深。
涟儿道:“这里好冷,好恐怖,快上去吧!”
花无虚道:“我们下去瞧瞧,看底下都有些什么鬼名堂,最好这地道是通到城外的。”他打开火折,和涟儿小心翼翼地向下行去。
两人走过长长的通道,一直来到地穴深处,没想到里面竟是一间很大的洞室,四壁安装着兽面的青铜油灯。室中别无它物,只是洞壁密密麻麻尽是剑痕。
涟儿奇道:“原来这里是无忧城练剑的地方。”
花无虚看了一圈,忽见北侧洞壁上有一片极整齐的剑痕,这片剑痕与其它剑痕完全分开。他数了数,足足刻有三百多道剑痕。
涟儿道:“这是怎么回事?”
花无虚笑道:“这又不是我刻的,我哪里晓得。”
两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地道出口,只得返回地面牢房。涟儿往床上一坐道:“老是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得想法子出去。”
花无虚道:“你别急,这里暂时还没事,我们得沉住气。”
两人一直等到四更天,听外面彻底没有了人喊马嘶的声音,才悄悄出了牢房,趁夜色溜出了无忧城。
来到安全之地。涟儿笑道:“聂长空自以为得计,谁想竟吃了这样一个大亏。”
花无虚道:“这里还是无忧城的地界,我们万不可大意,却不知沈宫主在哪里?”
涟儿道:“就在清水镇的一家客栈中。”
她带花无虚来到客栈,却见此时的沈惊鸿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她头上打着绷带,脸上根本没有一点血色。见花无虚进来,苦笑道:“花公子,让您见笑了,你瞧我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花无虚道:“宫主不必担心,你内功精纯,不久定会恢复过来的。”
沈惊鸿叹口气道:“但愿如此。只是此次受伤实在太深,我真的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涟儿倒了一杯水,将鸟卵递上道:“夫人,请服药!”
沈惊鸿道:“也真难为了你这孩子。”接过鸟卵和水服下。花无虚和涟儿总算松了口气。
三人正坐在屋中聊天,方子山和张金玲忽然闯进屋来。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二人已双双跪倒在地。那张金玲瘦得已成了皮包骨,乍一看,就好像是一副骷髅。花无虚暗道:“没想到她比宫静病得还要厉害。”
沈惊鸿奇道:“方庄主,你们这是做什么?”
张金玲泣道:“不瞒宫主说,我自中了那金王蛇后,整日里精神恍惚,疼痛难忍,气也喘不上来,真是生不如死。求宫主巧施圣手,将那金王蛇取出,在下定将感激不尽,终身只效忠宫主一人。”
涟儿道:“夫人,他二人最坏了。这次我与花公子去盗取仙丹,险些被那方子山害了,千万不能可怜他们。”
方子山直抽自己嘴巴道:“都怪我一时发疯,才去招惹小圣女和花公子。小圣女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过子山这回吧!”
花无虚见他夫妻也真够可怜,道:“宫主,那金王蛇实在是害人的毒物,您就帮她取出来吧!。”
沈惊鸿道:“那蛇在你体内,本相安无事,只因你已看到了此蛇钻入体内,才内心恐惧,拼命地想把它弄出来。此蛇是蛇中之仙,你这样去招惹它,它不闹你才怪呢!”
张金玲道:“都怪我多事!”
沈惊鸿道:“你二人平日里作恶颇多,在江湖上名声极坏,此蛇寄养在你体内,也算是你罪有应得,我本不想管这事,可今日既然花公子开了口,我怎么也要给他个面子,便帮你将蛇取出来便是。”
方子山暗骂道:“说我们名声不好,难道你沈惊鸿的名声就好吗?我现在有求于你,倒也不与你计较这些。”
张金玲感激涕零,在地上叩头如捣蒜。
花无虚心道:“前次涟儿取蛇用的是一只香喷喷的馅饼,且看看沈惊鸿有什么妙法。”
沈惊鸿道:“涟儿,你把咱们的‘小灵火丹’给张女侠一粒。”
涟儿撅嘴道:“这‘小灵火丹’咱们也只剩下两丸,若再给这女妖一丸,便只剩下了一丸,我不给。”
沈惊鸿道:“好涟儿,看在花公子的面上,你就给她一丸吧!”
涟儿虽有一万个不情愿,但碍于花无虚,还是取出了一丸药。她气乎乎地把药扔给张金铃道:“接着,老妖妇!”
张金玲接过丹药,如获至宝,连声道:“多谢沈宫主,多谢小圣女,多谢花公子。”迫不及待地将丹药送入口中,抿抿嘴道:“沈宫主,现在可以取出那妖蛇了吧?”
沈惊鸿冷笑一声道:“你怎么这样心急?现在恐怕金王蛇还没吞药呢!便是吞了药,起效也没这样快呀!这‘小灵火丹’只是一种上好的麻醉药,我把它给你吃下,是想先将蛇醉倒,再取蛇。”
张金玲失声道:“宫主,原来取不取得出你也没把握,那我们夫妻俩的头岂不是白磕了!”
方子山没想到妻子竟这样蠢,骂道:“死婆子,宫主说能取得出,定能取出,你瞎说什么!”
张金玲忙道:“我该死!请宫主莫怪!”
沈惊鸿哼了一声,却没作声。
约摸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沈惊鸿道:“差不多了!”她让方子山将张金玲倒系在房梁上。张金玲吓坏了,大声喊道:“你们想做什么,难道是杀猪不成?”
方子山上前给了她一脚,骂道:“死婆子,瞎叫什么,你老实听宫主的话也就是了。”
沈惊鸿道:“张金玲,你不要多说话,把头昂起,把嘴张到最大也就是了。”
张金玲忙按吩咐做了。
沈惊鸿对花无虚道:“花公子,我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这可全靠你了。你用和缓功力从背上将蛇震出来也就是了。”
花无虚快步走到张金玲身后,伸出右掌在她背上只轻轻一推,张金玲顿感腹内一阵灼热,接着一团热乎乎的东西向口腔直冲下来。她一阵恶心,“哗”的一声将腹内东西都吐了出来,屋中登时被一股酸臭之气弥漫。众人不约而同地掩住口鼻。
那金王蛇并未完全醉倒,还在地上蠕动。方子山恨透了它,手起刀落,将它剁为三节。
花无虚心道:“此蛇倒也真的算是蛇中之神了,只是再狡猾的动物,终究是斗不过人的,人只略施小计,它便只有束手就擒了。”
方子山把张金玲从房梁上解下,千恩万谢地去了。
涟儿叫来店伙计,将屋中打扫干净。
沈惊鸿道:“花公子,你都看到了。”
花无虚不解地问:“我看到了什么?”
“我帮张金玲取出她体内金王蛇的事。”
“却不知宫主与我讲这些做什么?“
“花公子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我话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不懂,还请宫主明说。”
沈惊鸿吸口气道:“我刚才说过了,我为张金玲取金王蛇完全是冲你的面子,若不是你,她便死了,我也只能在一边瞧热闹。”
花无虚叹道:“我懂了,宫主是不想欠我的人情。”
沈惊鸿笑道:“正是。你帮我取回了仙丹,我也以一粒‘小灵火丹’救了张金玲。我虽救的不是你,却是你开口相求,我们一丹抵一丹,两不相欠,我也算是还过人情。”
花无虚笑道:“你的‘小灵火丹’比我取来的丹药大多了,如此看来,倒是我占了便宜。”
沈惊鸿的脸色一直很正常,居然道:“你占点便宜也就算了,我倒也不在乎那一点东西。”
涟儿急道:“夫人,花公子为了救你……”
沈惊鸿道:“住口,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可是——”涟儿还想再说,沈惊鸿猛然打断她道:“你出去,马上给我出去。”
涟儿瞪了沈惊鸿一眼,恨恨地出门去了。
沈惊鸿叹口气道:“这孩子居然变成了这样子,可以前她根本不是这样子的,咳!才几天,她居然就学坏了。”
花无虚叹道:“她跟我在一起,又哪里能学得到好?宫主放心,我不再纠缠她也就是了。”
沈惊鸿道:“你知道就好!”
花无虚道:“宫主万安,在下告退。”
沈惊鸿冷冷道:“不送。”
花无虚从楼中出来,忽见一条白影正在各个窗口向里窥探。他暗道:“是云中雪,她却来这里做什么?”赶紧纵身跃到楼顶静观动静。
不一会儿,云中雪已来到此窗前。她趴在窗口向里瞧了瞧,猛地闯进屋去。花无虚揭开楼顶瓦片向里观瞧,只见云中雪向沈惊鸿怒目而视,已是气愤已极。
沈惊鸿倒显得很冷静,轻声道:“师姐,你总算来了。”
云中雪怒道:“沈惊鸿,我们姐妹一场,我为你不惜嫁给宫云鹤,没想到你竟那样狠。”
沈惊鸿冷笑道:“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还提它干吗?那宫云鹤也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人物,你跟了他,倒也不算委屈。”
云中雪厉声道:“可你知道我爱的根本就不是他,我爱的是潘小安。你竟故意去残害潘小安,斩断他双腿,烫伤他的脸,你……你好狠的心!”
沈惊鸿道:“师姐,我这样做也是为你好。你既然嫁给了宫云鹤,便是试剑山庄的夫人,为何还要念着潘小安?真是吃着碗里的,还要望着锅里的。我把潘小安弄成那样,就是让你死了心。”
云中雪拔剑在手道:“你……你竟还狡辩。”
沈惊鸿长舒口气道:“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杀他,若不是看在我们姐妹的情份上,潘小安现在恐怕连骨灰都烂没了。”
云中雪怒极,拔剑便要杀了沈惊鸿。沈惊鸿叫住她道:“云中雪,你慢动手,我且问你,你有何资格杀我?”
云中雪道:“我只想为潘小安报仇,为他所受这十几年的罪讨个公道。”
沈惊鸿笑道:“真是笑话,你还有脸提潘小安。你对潘小安这样好,却为何不敢去见他?潘小安如果来到此地,他更想杀谁还说不定呢!”
云中雪道:“你……”她手中剑已在颤抖。
沈惊鸿道:“你和高根明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云中雪面如死灰:“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惊鸿大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的好师姐,你说我坏,可你自己却有宫云鹤、潘小安、高根明三个男人,你难道就是贤妻良母吗?”
云中雪满脸铁青地道:“可……可那都是你害的我。”
沈惊鸿道:“我要你替我嫁给宫云鹤,可没要你去勾引高根明,你怎能将一切都算在我的头上?”
云中雪长叹口气道:“沈惊鸿,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现在只想问你,宫云鹤到底是不是你杀的?这到底是不是你的阴谋?”
沈惊鸿笑道:“云中雪,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你既是宫云鹤的老婆,又和害死宫云鹤的凶手高根明有扯不清的关系,却为何来反问我?”
云中雪终于无法忍受,挺剑便要杀了沈惊鸿。
便在这时,一条白影幽灵般从后窗飘进屋中,还未等云中雪反应过来,手中剑已经到了此人手上。云中雪抬头一瞧,惊道:“聂长空,怎么会是你?”
来人正是聂长空,他轻声道:“云夫人,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还提它做什么?算了吧!”
花无虚暗道:“聂长空武功果然了得,凭我的武功,居然没发现他已经到了窗外,倒不知他为何要插手南湖宫的事。”
云中雪道:“这是我与我沈惊鸿的事,你快把剑还我。”
聂长空道:“云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不要再追究这些往事了。”
没想到沈惊鸿竟怒道:“聂长空,这是我和我师姐的事,与你无关,你快快滚开!”
花无虚心道:“沈惊鸿好大的脾气。聂长空好心助你,你却骂人家,若没有聂长空出手相救,你早没命了。”
聂长空竟丝毫不生气,仍好言相劝道:“云夫人,就当是我欠你个人情,算了吧!”
云中雪见聂长空执意要管这件事,只得长叹口气道:“聂城主,你剑法冠绝天下,我打不过你,可我与沈惊鸿的事永远也没个完。”摔门忿忿而去。
沈惊鸿背过了脸去,不理会聂长空。
聂长空把剑扔在地上,叹道:“惊鸿,你为何不理我?”
沈惊鸿突然拾起剑,猛力向聂长空刺去。聂长空竟不闪不避,迎剑而上道:“惊鸿,这一剑若真能了却你所有怨恨,你就刺吧!”
沈惊鸿一呆,剑到中途,又停下来。她抛剑在地,叹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聂长空道:“这么多年来,你还是不能原谅我?”
沈惊鸿沉默良久道:“当年我已有了身孕,你却弃我而去。我受过的苦难,你却哪里知道?”
花无虚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负心男子正是聂长空。当年沈惊鸿已决意嫁给宫云鹤,只因聂长空的出现才使她改变了主意,也才有了此间的种种是非。
聂长空道:“惊鸿,不是我胆小怕事,只因——”他欲言又止。
“只因什么?”沈惊鸿冷笑道:“你只会耍嘴上功夫,骗我这么多年,我实在是恨透了你。”
聂长空道:“孩子呢?”
沈惊鸿道:“这么多年来你都不看我和孩子一眼,还跟我提这些做什么?孩子是我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聂长空叹道:“你的性情改变了太多,我哪里敢去看你?你……你真的不该那样对待潘小安。”
沈惊鸿哼了一声道:“若不是你这负心汉,我能那样对待他吗?我只把他想成了你。”
聂长空机伶伶打了个冷战道:“惊鸿,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性格,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
沈惊鸿还要再说,突然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冲出口来,喷了一床。
聂长空大吃一惊,上前扶住沈惊鸿道:“惊鸿,你……你怎么啦?”
沈惊鸿喃喃地道:“那药……药!”
聂长空在她嘴上一嗅,才知道她吃了“八宝蛇王丹”,惊道:“你是不是吃了花无虚送来的药?”
沈惊鸿此时只感到腹如刀绞,只得点了点头。
聂长空急道:“此药性味太过猛烈,你身受如此重伤,哪受得了?”伸双手放在沈惊鸿头顶上,将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到她体内。他汗水涔涔而下,可仍咬牙坚持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沈惊鸿脸色由白转红,渐渐恢复了过来。而聂长空却脸色惨白,浑身直颤,过了好长时间,他才终于恢复了正常。聂长空见沈惊鸿已经昏迷过去,便为她盖好被子,出门去了。
花无虚见聂长空已经走远,悄悄地从楼顶上下来。暗道:“早知道沈惊鸿与聂长空有这样的关系,倒不必费那样大的周折了。我真是该死,尽干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花无虚离开客栈,刚走出百余米远,忽见聂长空背立在前面空地上。他知道聂长空是在等自己,便道:“聂城主,没想到我们竟在这里见面了。”
聂长空转过身道:“花无虚,我真佩服你的本事,不但将‘八宝蛇王丹’盗在手上,还能全身而退。”
花无虚道:“我实在不该去盗你的仙药,吃药的人并不念我的好,我弄个里外不是人。”
聂长空笑道:“这本就是你自找的。”忽反问道:“刚才的事你都看到啦?”
花无虚故作叫惊状道:“看到了什么?”
聂长空道:“花无虚,你不必隐瞒。我早发现了你在楼顶上偷听,是以才来到这里等你。”
花无虚笑道:“我真的不应该听到那些事。你们的事我不感兴趣,更不会乱讲的。”
聂长空笑道:“你随便讲也没什么,这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况又已过了这么多年。”
花无虚道:“可我一向不是个多嘴的人。”
聂长空道:“好习惯,你只要坚持下去,就会越来越讨人喜欢。”他长吸口气:“花兄,可你知道我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去见沈惊鸿吗?”
花无虚摇摇头道:“你怎么想的,我哪里会知道?”
聂长空突然缓缓拔出剑来,望着如水的剑锋道:“那只是因为它?”
花无虚一惊:“只因为这把剑?”
聂长空道:“不错!你的紫金锟铻剑为天下名剑,据说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可你知道吗?我这把剑也同样是誉满江湖的名剑。”
花无虚笑道:“聂城主的剑当然差不了,但在下孤陋寡闻,还真不知您掌中剑为何名。”
聂长空道:“它有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作‘天生丽质难自弃’。”
花无虚笑道:“名字是很好听,只是也太长了些。
聂长空幽幽道:“这把剑倾尽了我近半生的心血,为了它,我不知舍弃了多少正常人的快乐。”
花无虚承认,无论谁,无论做什么,要想在某一领域超过常人,就必须要付出超过常人数倍的代价。
聂长空道:“我从小练剑,到现在,已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呀!凝集了我多少汗水和心力。”
花无虚叹道:“能将三十年的心血倾注到一柄剑上,我真佩服聂城主的决心和毅力。”
聂长空脸色突然一暗道:“可我练了三十年,尽管耗尽了所有心力,还有一件憾事始终未能如愿。”
花无虚道:“难道是传说中的‘万剑星辰’?”
聂长空惊道:“花公子也知道此事?”
花无虚道:“江湖中早有传闻,但其中详情,在下并不知晓。”
聂长空叹道:“令我遗憾的,正是这一剑法。我练剑三十年,也算是精诚至极,谁想还是无法练成,总觉得只差一点,终不能成。”
花无虚道:“它真像传说中的是天下无敌的剑招?”
聂长空笑道:“谁也没见过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又有谁知道它的威力到底如何?”
花无虚问道:“此剑法是从何而来?”
聂长空道:“此剑法是我无忧城第三代城主南胜子所创。他当年与天山派掌门萧启周大战于黄鹤楼,结果在第三百二十七招上,败在了萧启周的一剑‘厉剑飞天’之下。南胜子回城后,郁郁寡欢,最后竟一病不起。他感觉不行了,便将城中所有弟子叫到床边,准备向他们口述遗嘱,谁想便在这时,空中突然爆起了一个烟花。南胜子眼前一亮,赶紧叫弟子们拿来纸笔,记下了他死前的灵光一现。等第二天众弟子再来到他床前等他口述遗嘱时,发现他竟早已死去。”
花无虚道:“如此说来,南胜子并没有练成这一剑?”
聂长空道:“不错!这一剑招流传下来后,数百年来不知有多少庄中高手练习,可遗憾的是谁也没有练成。据说最接近于成功的便是我师父龙环,可他仍也没有练成,这也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花无虚道:“以龙城主的武功都没有练成,也许是这剑法有问题,它根本就是无法练成的剑招。”
聂长空道:“不会的。我看过此剑法,从武学的角度讲,它是可以练成的,只是没有人能达到那样的高度而已。”
花无虚奇道:“如果练成,会是什么样子的?”
聂长空道:“据南胜子留下的剑谱所述,若练成此剑招,天空中就会在一瞬间出现万道剑光,有如数万颗耀眼的星星般洒向天空,天上地下,万事万物,已完全被笼罩剑光之中,根本没有人能从这一剑下逃命。”
花无虚暗道:“千万朵星星同时洒向大地,那是怎样恢宏壮观的场景呀!”
聂长空笑道:“花公子,你想不想瞧瞧此剑谱?”
花无虚道:“难道城主将此剑法带在了身上?”
聂长空道:“为保险起见,我将此剑谱分开保管。上部长年带在身上,下部藏在无忧城中。”
花无虚笑道:“不必了,聂城主,这是你无忧城的至宝,我一个外人怎好随便观瞧。”
聂长空道:“这当然是我无忧城的至宝,但更是整个武林的巨大财富,也是我们学剑之人的终极理想。其它门派中人也有看过此剑法的,比如宫云鹤和卓卓大师。但他们看的都是上半部,从没看过下半部,我也只给你看上半部,并不违反本门规矩。”
这样至高无上的剑法,哪一个学剑之人不想一观?花无虚喜道:“既然如此,在下倒愿一观。”
聂长空将一本小薄册子扔给花无虚。花无虚打开一瞧,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足有万字之多。他只看了十分之七的内容便看不下去了,道:“聂城主,你不必再练此剑法了。”
聂长空一怔:“为什么?”
花无虚道:“聂城主,我不怕你生气,这剑谱是骗人的,根本没有实用价值,你莫要在它上面投入更多的精力了。”
聂长空笑道:“此话怎讲?”
花无虚道:“我略看了一遍这上半部剑谱,它过分强调了虚的作用,但虚是无形的,根本无法伤人,要想杀人,还得用剑本身。它已偏离了用剑的精义,哪里还能取胜于人?”
聂长空道:“不然。花兄,你还是没有领会到它的深义,也许也是你未见到下半部剑谱的缘故。”他忽然站起身来道:“花兄,你我说了半夜,不如就此切磋一下剑法如何?”
花无虚笑道:“在试剑山庄,在无忧城,我已领教过城主的剑法,我实在不想再献丑。”
聂长空:“那时是有其它人在场,我们等于是乱打一气。此时只我二人,正好可以小试身手。”
花无虚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不知怎样个比法?”
聂长空道:“我们只是切磋武艺,又不是一赌生死,若那样死缠乱打,便是比上一天一夜也难以分出个胜负。最好是有个公证人出个题目,我二人按此题目比剑,最好不过。”
花无虚道:“不错!高手过招,胜败只在一瞬间,只轻轻一下便已足够,没有必要缠斗个不休。”
正在两人犯难之际,忽听有人笑道:“你们要比试剑法,我来作个见证。”
花无虚道:“涟儿是你,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涟儿蹦跳着来到近前道:“我本不想来的,可当今武林两大顶尖剑客要比拼剑法,我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错过。”
聂长空笑道:“也好!小姑娘,我们正少个公证人。你便出个题目,让我二人比拼如何?”
涟儿想了一下,从地上拾起一枚小石子道:“也好!那我就先出一个题目,你们看到这枚石子没有,我把它抛到二十米的高空。我一出手,你们便出剑,等石子落在地上,你们便住手。看谁能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胜过对方。”
聂长空和花无虚面对面站好,相距不到两米。
涟儿见两人已准备好,突然将石子抛在空中。聂长空和花无虚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拔剑,但见两道寒光在空中跳动,恰如两条飞舞的银蛇。剑剑相交,铿锵作响。二十米才多高,石子转瞬间便落在了地上,两人又几乎是同时送剑归鞘。
聂长空道:“小姑娘,我们谁胜啦?”
涟儿道:“我已看清了。在石子抛到空中又落到地上的这一瞬间,你二人已过了整整九九八十一招。”
花无虚笑道:“涟儿好眼力,我们刚好过了八十一招,可你看出我们谁胜过谁了吗?”
涟儿道:“当然看清了。在这段时间,聂城主攻了四十一剑,你攻出了四十剑,虽然你们谁也没伤到谁,但很明显还是聂城主的剑更快,所以,这局是聂城主赢。”
花无虚笑道:“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眼力,不错,这一局的确是我输了。”
聂长空道:“不然。进攻虽然占据主动,但防守也未必不是妙招。当年大侠宫云鹤剑败华山派高手翁天扬,便是接连防守了一百二十七招,才在最后一招上反败为胜。既然我们谁也没伤到谁,这一局便是平局。”
花无虚道:“我们比的便是谁更胜一筹,既然没有分出胜败,谁更占主动便是谁赢了。这一局确是你赢了,但你也不要沾沾自喜,我们再比一局!”
涟儿瞧了瞧四周,忽然跑到一棵枯树前,她在枯树南北两面各用镰刀刻了个圆点道:“第二局也有了。你们站在树前,我一声令下,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拔剑刺树,但要正刺在我刻的点上,谁刺的更深更准谁便赢了,这一剑是比拼你们出剑的准头和力量。”
花无虚和聂长空依言面树而立。虽然只是切磋武艺,可二人神情都是异常紧张,丝毫不亚于一场生死对决。特别花无虚,他已输了一局,这一局更是不容有失。因为过于紧张,他鬓角已不知不觉间滴下汗来。
涟儿突然大叫一声:“刺!”她只听到“呛”的一声,却几乎没有看到两人拔剑,甚至没有看到两人身形的移动。她正疑惑两人到底出没出手,忽听聂长空道:“小姑娘,你瞧瞧树上的剑洞吧!”
涟儿还没跑到树边,那树竟“哗”的一声分为两片,从中断裂倒在地上。树虽倒了,可剑刺在树间的轨迹仍在。涟儿仔细察看了半天道:“这两剑全都刺在了我所画的圆心上,这一点算是打了个平手。两柄剑伸入树内的长度也差不多,只是花公子的剑稍稍多进分许。枯树是在聂城主剑洞这一边断开的,是以这一局仍是聂城主胜。”
聂长空大笑道:“小姑娘,这一回你可说错了,这一局其实是花公子胜了我。”
涟儿不解地问:“是你一剑震裂了枯树,足以说明你的剑力远胜过花公子,却为何是花公子胜?”
聂长空正色道:“我们比的是剑刺在物体上的力量,而不是个人的功力。花公子的剑刺入枯树更深却没有震断枯树,我的剑刺入的更浅反倒震裂了枯树。这说明花公子的剑力比我更为集中,而我的剑力却都分散到剑身以外去了,是以这一局应该是花公子胜。”
涟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你们一人胜一局,刚好比了个平手。你们等一下,我再想个点子,你们再来比第三局。”
花无虚道:“不比了,到此为止。”
聂长空笑道:“不错!我们只是切磋一下剑法,一人胜一局已是很好的结果,为何非要分出个胜负来呢!”
涟儿道:“可你们不比第三局,让我如何判断你们谁的剑法更厉害?”
聂长空笑道:“小姑娘,我们两人谁更厉害仅凭简单的比试武功又如何分得出来?在真正的战场上,千变万化,不可预测的情况实在太多,不仅要看武功,对一个人的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要求更高。有很多人,在私下比武时,几乎是无往而不利的,可一到真正决定生死时,总会一败涂地,偏偏输在比他差很多的对手身上,这实在是太过复杂的问题。”
花无虚道:“不错!既使是同样两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甚至手中兵器稍有变化,都会产生不同的结果。”
聂长空叹道:“所以这世上绝没有人可以无敌于天下。”他忽然问涟儿:“小姑娘,你出自何门何派?是谁家的女儿?竟会如此聪明可爱。”
涟儿脸色一暗道:“我……我没有父母,我是南湖宫的弟子,便只有宫主一个亲人,是她把我养大的。”
聂长空一呆,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眼中显出异样的光彩来,连道:“很好,很好,你和她好像,果然是她……她的女儿。”
涟儿惊道:“你难道知道我的身世,你说我是谁的女儿?”
聂长空道:“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缓步去了。
涟儿道:“花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说的都是些什么呀!”
花无虚笑道:“现在说你也不明白,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