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下去,然后呢,他为什么没有抓到你?”我问。
“有两次,他朝我冲过来,他几乎抓住我了,但是,向叔这边的人,保护了我……”严森说。
“保护了你?”我问:“向……那个姓向的,就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嗯,是的,他们说,如果那个人抓住了我,他就会杀死我,他是猎人,专门杀未亡人的。”严森害怕地说。
看来,李立一直在“追捕”严森,他给严森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
那么,李立为什么要“追捕”严森呢?
难道是为了满足猎杀的欲望?
不会的,我曾听李立说过,阿金作为猎人,他猎杀的目标必须要有难度,这样,他才能获得快感。
而猎杀一个像严森这样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快感?
“我觉得,阿金不是单纯的猎杀。”我对李立说。
李立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到桌子边,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写好之后,李立把那张纸递给了严森。
“这里有一个邮箱的地址,你拿好。”李立说:“你现在就回网吧去,等着那个向叔联系你,他一旦联系了你,你就立刻往这个邮箱里发一封邮件,告诉我他们要你去什么地方,然后什么时候去,就写清这两样就行,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严森把那张纸收了起来,但还是不敢抬头看李立的眼睛。
不知道李立在网吧里,是用什么手段把他带出来的。
“他才是个孩子,你让他发邮件,他会吗?”我母亲说话了。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他八岁,现在八岁的孩子别说发邮件了,翻墙、找种子,什么不会?你还以为我们小时候呢?”我笑着对我母亲说。
“现在的孩子,跟人脑不亲,都跟电脑亲……”我母亲说。
“你现在把他送回去,”李立对唐婧说:“送到步行街上就可以,不要往里面走,让他自己走回网吧里。”
唐婧点点头,对严森说:“跟我走吧。”
严森果然像个听话的小孩子一样,跟着唐婧就走了。
走之前,还用眼睛偷偷地瞄了李立一眼。
真不知道刚才在网吧里,李立是用什么手段把这孩子弄出来的,那孩子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但是,根据我的了解,李立是不会对孩子和女人下手的,不但不会对正常的孩子和女人下手,连未亡人的孩子和女人,李立也不会下手。
李立是一个有道德,有情操的未亡人战士。
“怎么样?”我问李立:“你让唐婧送那孩子回去,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计划?”
李立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李立,有什么想法你就执行吧。”我母亲说了一句。
李立看了我母亲一眼,点了点头。
三天后,是个星期五,傍晚的时候,我正在一个夜市的摊上跟几个朋友喝酒,电话忽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李立的电话。
“你在哪里,怎么不接电话?”
我看了一眼,夜市太嘈杂了,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李立打来的。
“我在外面吃饭。”
“快点到万盛来,到了给我打电话。”说完就挂了。
我抹了一把嘴,回到桌上,打开钱包,扔出一千块钱:“哥几个,这顿饭算我的,我得先走一步,咱们下次再约。”
然后,完全不顾身后那群酒鬼们“你这是看不起谁”的喧嚣,我走人了。
今天喝酒,没开车,好在晚上的夜市是最好打车的,我喊了一辆车,立刻出发。
我吃饭的夜市距离“万盛”不远,大概十五分钟,我就到了。
“万盛”是我市一个大型的商业综合体,现在傍晚时分,正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的时候。
一个个时尚的红男绿女,在我眼前步履轻盈地走过。
这是一个可以把你的卡刷爆的地方,是支撑一个城市经济命脉的中心点。
李立喊我来这里干什么?之前说过,未亡人是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出现的,尤其是万盛这种人流如此密集的地方。
我打通了李立的电话:“你在哪里?”
“三楼,大玩家游戏城,你进来,我找你。”
我上了三楼,来到“大玩家”游戏城的门口,走了进去。
这里面是一个大型的游戏城,各种游戏机,应有尽有,里面的嘈杂声让我很不适应,四周都是孩子居多,一个个笑颜如花。
我才二十二,难道就受不了游戏厅的喧哗了?
在我的左边,有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穿着热裤,在跳舞机上起舞,他们动作飞速、身姿优美,周围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
她们俩的四条大长腿,雪白如玉,他们的脚步和跳舞毯之间发出的“踏踏”声,如战鼓一样使人奋进。
我的目光,在不知不觉间,就被那两个跳舞的女孩子吸引过去了,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个女孩子。
忽然,有人在我的肩头拍了一下,我回头,站在我身后的,是李立。
“你怎么在这里?!”我奇怪地问,按理说,李立就算要出现,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游戏厅中央,四周都是人,确实不合适。
“来不及说了,你在这里守着,一会儿严森就会出现,他会从这里带走一个小孩子,你什么话都不要说,跟在他们后面就可以。”
“我知道了。”我说:“我跟着他们,然后呢?”
“你跟着就行,到时候我会给你电话的,开着电话。”
说完,李立转身就走了,他在人群中快速、又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撞到什么人。
从物理角度说,未亡人是作为实体存在的,他们必须小心地避开行人,要不然会撞到。
之前,有的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会无故摔倒,就是因为撞到了未亡人。
李立走了,我去前台买了一堆游戏币,在一台抓娃娃机前,坐了下来。
我人坐在抓娃娃机前,不停地往里面投着币,眼睛却一直盯着四周。
既然是游戏厅,里面肯定少不了小孩子的身影,今天是个周末,三五成群的小学生也在游戏厅里,挤挤擦擦的,玩得十分开心。
严森之前每次搭话的对象,都是独自一人的小孩子,但是今天,我似乎还没有看到单身的小孩子……
等下,在一个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小孩子,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他站在一台摩托车后面,在默默地看着别的小孩子骑摩托。
他的眼睛十分羡慕,应该是没有游戏币好玩。
很多小孩子,手里没有钱,所以来了游戏厅也只能是看看而已。
在这个游戏厅里,有很多小孩,但基本上都是成群结队的,只有这个小孩,是单独一个人。
我的注意力就放在这个孩子身上了,我知道,一会儿严森来的时候,一定会对这个孩子下手。
坐在抓娃娃机前有点无聊,我低头,点了一根烟,就在我点完那根烟,再抬起头的时候,严森出现了。
今天的严森,穿了一条铁锈红的短裤,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个小孩的身边了。
我不知道严森是怎么进来的,但是敢肯定,他绝对不是走进来的。
我虽然在点烟,可是我的目光始终很注意四周,我没看见严森从游戏厅的大门进来。
——这个游戏厅,只有一个大门,如果严森是走进来的,那么他只能从大门进来。
但是,他不是走进来的,他就像是凭空从地上冒出来的一样。
我嘴里虽然叼着烟,但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尼古丁的味道了。
严森和那个小孩子以前就认识,两人在一起说着话,还笑得很开心。
跟以前一样,一边说话,严森一边从兜里掏出两袋进口的水果软糖,跟那个孩子分吃。
那孩子也没客气,跟严森一起吃得很开心。
一边吃着,两人说笑了一会儿,严森的脚步慢慢地往游戏厅的外面走了。
那个孩子,跟着严森的脚步,也慢慢地往外走去。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慢慢地走出了游戏厅。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拔起腿,跟了上去,我跟得不远不近,不会被发现,又能跟住,不会跟丢。
严森和那个小孩子,两人顺着电梯,下了楼。
我一直在观察,严森不停地说话,而那个小孩不停地在点头,似乎是很赞同严森的话。
他会很赞同严森的话,那么严森要带他去哪里,他当然也不会拒绝了。
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
“走出门,前面的停车场上有辆车,是医院的那辆车,黑色福特,记得吧,找到那辆车,136号停车位。”
我走到了停车场上,“万盛”的停车场还真不小,我花了一会儿,才找到136号停车位。
136号车位上停着的,果然是那辆医院的车,黑色福特金牛座。
我走上前,一拉车门,车门是开着的。
我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室里,副驾驶上,果不其然,坐着李立。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我席上了安全带。
“快走,这会儿严森已经出来很久了!”李立没回答我的话,催我快走。
我驾驶着福特金牛座,一路驶出了停车场,我开得很慢,弄得后面的一辆越野车不满地打着喇叭。
开出停车场,我沿着慢车道,速度很慢地开着。
前面,严森和那个孩子,已经站在路边,严森刚一张手,就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严森和那个孩子,一起上了车。
“跟上去!跟近点儿!”李立说:“快!”
“知道了。”我说:“这辆车,就是严森每次把小孩子带上的那辆出租车,车牌我是记得的!”
“是的,终于被我们看到了!”李立说:“这次跑不掉了吧!”
严森和那孩子上了车之后,那辆出租车就向前开去,前方是一个路口,出租车向南边拐了弯。
我紧紧地跟在后面。
“一会儿,那辆车肯定要停,”李立说:“车停下来之后,严森会从车上下来,那个时候,你也把车停下。”
“停下之后呢?”我说:“咱们俩一起冲上去吗?”
“不是咱们俩,”李立说:“是我,我一个人冲上去。”
“那我呢?”我问。
“见机行事。”李立说话一向简洁明了。
我们现在还处在城市的繁华位置,我跟着那辆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我们出了二环,来到了三环的边上。
这里已经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他们的出租车已经开始减速。
我也把车速慢慢放了下来。
那辆车靠边了,车门打开,严森从车上走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我握着方向盘,莫名地感到了一丝紧张。
李立没有回答我,而是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看见李立掏出手枪,我激灵灵地吓了一跳。
以前在原始意识的时候,经常看李立掏枪,那时候李立拿的是一把冲锋手枪,不是现在的这把六四式手枪。
以前李立在原始意识里掏枪的时候,我见得多了,但,那是在原始意识,那是一个没有法律、没有公理的世界,手里的枪,就是最大的道理。
我曾经在原始意识的世界,亲眼看见李立把一颗子弹,从那个虐待狂郑总的下颚打进去。
那颗子弹,最后是从郑总的眼眶里飞出来的。
可是,可是,那都是在原始意识,不管做什么,都不用负责任。
而现在,我们是在现实世界!这个世界是有法律的!
李立要是在现实世界打死了人,警察不会找他,警察都看不见他。
警察只会找到我!那时候,我就真有大麻烦了!
“你要干什么!!”我冲李立喊到:“在这里掏枪,你疯了吗?”
李立没说话,打开车门,把枪伸出车门,冲着前面的车二话没说就开了枪。
枪声在夜晚中,远远传了出去。
“我操!你疯了!”我大吼:“这是在市里!”
李立的子弹,射入了那辆出租车的轮胎,砰砰两声,轮胎爆胎了。
我知道了,李立开枪的目的,是要让那辆出租车的轮胎报销,让那辆出租车无法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