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您二位坐好。”司机把车向前开去。
什么?您二位?
您二位?您二位!!
司机说的是“您二位去哪儿”,而不是“您去哪”!
这说明,这司机能看见李立!
我转头,惊诧地看着李立,却发现,李立也在看着我。
我们在彼此的脸上看见了自己的目瞪口呆。
“师……师傅,”我结结巴巴地说:“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说,您二位坐好。”那司机的服务态度是真好。
“您……二位?”我继续问。
“是啊,有什么不对?”那司机转过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您二位是一起上车的啊。”
“你能……能看到他?”我用手指着身边的李立。
我和李立一起坐车,肯定是我俩一起从后门上车,这样,外人才看不出破绽。
没想到,这个司机能看见李立。
听我这么问他,那司机露出了害怕的表情,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是……是啊……可以……可以看到。”
李立在一边捅了我一下,示意我别再说话。
然后,李立对那个司机说:“师傅,别理他,他喝多了,跟你开玩笑呢。”
确实,我一身酒味,毕竟,半小时之前我一个人干掉了一瓶波本威士忌。
那司机点点头,转过去不再说话,安心开车了。
或许,他是把我当成胡说八道的酒鬼,或许,他以为我俩都是神经病,总之,他把车开得飞快。
看样子,他是要尽快把我们送到地方。
到了医院之后,停车,司机看了一眼医院的门牌,马上就要开车走。
“钱,你不要钱了?”我站在车下,喊到。
司机理都没理我,直接开着车就跑了。
他是真被我俩吓着了。
他一定以为,我俩是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病人。
“你先去找唐婧,还有你母亲,你们等我一下。”李立说。
“你去干什么?”我很奇怪,已经回到医院,李立还出去干嘛。
“我要再试验试验,”李立说:“你快上去吧,对了,你身上有钱吗?”
“有,”我从身上掏出几百块钱:“够不够?”
“足够了。”李立把这些钱往身上一装,然后站在路边,伸手打车。
我转身,走进了医院。
几分钟之后,在主楼走廊最南边的一个病房里,我和唐婧,还有我母亲碰头了。
听完我的讲述,唐婧和我母亲对视了一眼。
“现在李立人在哪里?”我母亲问。
“他让我先上来,然后他站在路边,我看见他在打车。”我说。
“他是在做试验。”一边的唐婧说。
“是的。我们俩一起碰到的那个司机,虽然看见他,但如果那个司机也是那种天生可以看见未亡人的人,那就说明我的血没有什么特殊的。”我说。
我母亲点点头:“所以李立现在一定在打车,他要多遇到几个司机,如果每一个司机都能看见他的话,那就说明,现在的他,可以被普通人看到。”
李立的心思,果然无比细密,他做事情总是滴水不漏。
“你的伤口怎么样?”唐婧问我。
“没什么事儿。”我说,刚才离开酒吧之前,我已经自己处理了一下。
唐婧走过来,拿起我的手,拆开我自己的包扎,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伤口,当时我受的伤并不重,只是普通的划伤,到现在,伤口已经结疤,血早就不流了。
“他的伤口有浆液渗出结痂,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异常。”唐婧对我母亲说。
唐婧是在观察,我的伤口和正常人的伤口有什么区别,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但我总觉得她是在拿看试验品的眼光看我。
难道我现在已经变成一个试验品了吗?
我母亲点点头,然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唐婧扯掉了我自己粗糙的包扎,转身端来一个放满药品和绷带的医用托盘,自己动手给我包扎。
唐婧不愧是专业的医生,她的包扎手法极其出色。
我看着这个认真给我包扎伤口的女人,感到她实在像个谜一样。
她总是对我忽冷忽热,一分钱前如六月暖阳,一分钟后如三冬寒雪。
有时候我真怀疑她是不是有点人格分裂?
哐的一声,门开了,李立走了进来。
“我刚才一共喊了五辆出租车,每一辆出租车的司机都能看见我,”李立对我们说:“然后我去了一家超市,买了点东西,里面的人都能看见我。”
说着,李立把手里提着的一袋零食放在桌子上,这一定是他在超市买的。
“你已经试验过五个司机了,还有必要去超市和饭馆吗?”我问。
“五个司机是试验是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我,去超市是试验一下他们能看到我多久。”
他去超市的目的是要看看,正常人能看见他的时间,能有多久。
李立,实在是太严谨了。
“你的伤口呢?”唐婧问李立。
李立抬起了一只手,唐婧走近,拿起李立的手,像刚才观察我的伤口一样,更加仔细地观察着李立的伤口。
唐婧的医术,和她的战斗本能一样出色。
“损伤面积不大,看伤口,属于二级烧伤。”唐婧说完,又问了李立一句:“什么感觉?”
“我刚接触胡俊才的血的时候,感觉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李立说:“不对,不是开水,疼痛程度比开水强得多,像是被火烧了的感觉。”
“难道,我的血,有灼烧未亡人的能力?”我说。
“你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唐婧问李立。
“自从我成为未亡人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一时间,我们四个人都沉默了,都低头思考。
“现在可以初步断定,”先说话的,是我母亲:“俊才的血,有能让未亡人显形的能力。”
“显形?”
“是的,也就是说,身上沾了你血的未亡人,就能够被正常人看见。”
正是这样!这就是我身上血的秘密!
沾上我血的未亡人,可以“显形”,可以被正常人看见,可以和正常人交流,可以和正常人做一样的事情。
那么,这和复活了有什么区别?
难怪,向家处心积虑,一直想要我的血,也正因为如此,以向家的手腕和势力,我还能够活到现在。
因为他们想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的血。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杀了我?杀了我,我的血不也会被他们取走吗?
我说出了我的疑问。
“第一,如果杀了你,顶多也就能得到你身上的血,而让你活着,你的血就可以不断地再生。”李立说。
“是的,而且我怀疑,只有你活着的时候,你身上的血才具有这种功能。”唐婧接着说。
“这么说,我得活着,我的血才能有用?”我沉吟着。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但是目前来说,这是唯一能说得通的理由。”
“我懂了!”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懂了!为什么之前向家要那样对付我了!”
李立、唐婧和我母亲都看着我,等着我往下说。
“向家以前并不知道我的存在,那是因为我母亲对我的保护。”我说。
“可是,后来我遇到了潘云,接手了简音酒吧,我的事儿就暴露了,到后来我找到我母亲,我们占领了这家医院,我就暴露了。”
“只不过,在那个时候,我还以为向家想要杀死我。”
“他们派韩雨薇来对付我,把我骗进原始意识,包括第二次,绑架了我爸来威胁我,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我留在原始意识里,时间越长越好,最好是永远呆在那里,别出来了。”
“因为,我如果留在原始意识里不回来,那么我的肉体就会失去意识,变成植物人,虽然变成植物人,但我还没死,向家要的就是这个。”
“身体上不是死人,但是已经失去意识,我的那种状态,才是向家最希望看到的。”
“所以他们第一步的计划是囚禁我的意识,然后,再想办法得到我的身体。”
“那样的话,我失去意识的身体里,就会给他们源源不断地提供鲜血。”
李立和唐婧都点着头,我说得完全有道理。
“如果他们的计划一旦得手,我被囚禁在原始意识里了,我估计他们接下来就会下手,来抢夺我的身体。”
“他们只要敢来,就让他们回不去。”唐婧冷冷地说,她的狠劲儿再一次显露无疑。
“血的秘密,你一直不知道吗?”我问我母亲。
我母亲深深叹气,轻轻摇头。
“不知道,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我母亲说话了,声音干涩:“如果我要是早知道你身上血的秘密……”
她再度陷入沉思,不说话了。
“好吧,这顿酒也不算白喝,我终于知道我身上的秘密了。哈哈。”我哈哈大笑,对李立说。
“这事儿值得你这么高兴吗?”唐婧说话了。
“当然值得了,”我说:“就算是小白鼠,我也得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小白鼠,我走了。”
我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唐婧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