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向氏家族”这句话被我一说出来，那个声音安静了。

　　我知道这种安静意味着什么。

　　“看来我说对了。”我说：“既然都已经知道彼此的身份，我们就别玩游戏了，出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呵呵，呵呵呵，”那个声音居然笑了起来：“胡俊才，你现在不错了，成长了不少，不像以前，只能靠李立，才能活下来。”

　　这句话里讽刺的语气让我很不爽，不过这种不快只是一闪而过，我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现在面对的对手，不容许我有情绪上的失控。

　　“我现在能荣幸地知道我是在跟谁说话吗？”我说：“你们向家不会这么没种吧，现在连面都不敢露了，是人是鬼，你们站出来，我接着。”

　　“胡俊才，你看看墙上。”那个声音说话了。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墙上，墙上挂着一幅画，是那种欧洲中世纪的油画，画中人是用厚厚的油彩涂到画布上的。

　　画中人是一个中年男人，淡淡的胡须，一双饱含风霜的眼睛，精光四溢。

　　我看了一眼画中人的眼睛之后，就移动不了自己的眼睛了，那画中人的眼睛里，眼珠似乎在动。

　　“你现在能看见我了吧。”那个声音又说。

　　那个声音，是从墙上这幅面里面传出来的！

　　是这个画中的人，在跟我说话！

　　仔细地看了看，那画中人的眼珠和嘴唇，都在微微动弹，只不过动弹的幅度极小，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我看见你了，”我说：“没想到，跟我说话的居然是一个挂在墙上的人，对了，我忘了问，你是人吗？”

　　在原始意识里，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意识，但是是一个来自于人的意识。

　　比如，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是现实世界里胡俊才的意识，和我一起来到这里的李立，是现实世界里李立的意识。

　　但是跟我说话的这个“人”，这个画里的“人”，我怀疑他不是某个人的意识，而是被凭空制造出来的意识。

　　意识分两种：一种是像我这样，是属于胡俊才的意识，即使在这个世界，我的行为方式，价值标准也是胡俊才的。换句话说，在这个世界里的胡俊才，坐标就是现实世界里的胡俊才。

　　第二种就是被人凭空制造出来的，没有根基的意识，这些意识，在现实世界里是没有坐标的。

　　这样的意识，等于是这个世界里的机器人，他们没有自己的灵魂，他们只能执行别人的命令。

　　这些东西，都是上次我从原始意识回来之后，李立告诉我的。

　　“你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人。”画中人说：“那我就要再一次赞扬你了，你的眼光真的不错，你还看出什么了？”

　　“我还看出来，你们一直知道我来了。”我说：“从我刚一进入原始意识的世界，你们就知道了。刚才那个宴会里，一定有你们的人，你们的眼线。”

　　我不紧不慢地说，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说得很对。”画中人说：“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了什么？”

　　“这个俱乐部，就是你们建造的，”我说：“能够有能力在这个世界建造这个地方的，也就只有你们了。”

　　“确切地说，这是不对的。”画中人说：“有能力在这个世界建造这种俱乐部的组织，不止我们一家，只不过，很少就是了。”

　　“在我到来之前，你们这个俱乐部就已经存在很久了吧？”我问到。

　　“在你还没到来之前，这里已经存在了七年。”画中人说。

　　原始意识的七天，大概等于现实世界的一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实世界的一天，相当于原始意识的一百六十多天。

　　这么算下来的话，这个“俱乐部”在原始意识里已经存在了七年，但是按照现实世界的换算，也不过十几天而已。

　　“这里究竟是谁建造的？”我问。

　　“这个事情对你来说，重要吗？”

　　“很重要。”我说：“因为，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带走那个建造了这里的人。”

　　画中人虽然只有眼珠和嘴唇能微微动弹，但我也能感到他的脸色变了。

　　“别开玩笑了，胡俊才，你知道这里是谁建造的？”

　　“我知道。”我平静地看着画中人，说：“建造这里的人，是韩雨薇。”

　　那画中人的眼珠快速地转了一下，脸色似乎大变，他一时间也没有再说什么。

　　“没话说了吗？”我问：“你想不到我能猜到这里是韩雨薇建造的吧？”

　　又过了一会儿，画中人似乎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有进来之前，我是不知道的。”我说：“等我进来了，我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幻想的空间，是由一个人强大的思维能力做出来的幻想空间。”

　　“这里在原始意识的世界里远近闻名，是因为这里能够满足人们的幻想。”我接着说了下去。

　　“每一个房间，对应的是一个人，只要门牌上写着你的名字，你就可以进去，进去之后，里面的景象，就是你心中的欲望和幻想。”

　　喜欢钱的人，房间里面是金山银山；喜欢权的人，房间里面你可以发号施令；喜欢女色的人，里面全是国色天香。

　　这，就是这个俱乐部的秘密。

　　这个俱乐部的房间里，全部都是一个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和幻想。

　　这个地方能满足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幻想，怪不得这个俱乐部在原始意识的世界里，如此有名，让人慕名而往。

　　而且这里还是会员制，一般的人是不能进来的，李立答应用灵魂使用权做交换，我们才进的门。

　　“你们是怎么知道每一个到这里的人，心里的欲望和幻想呢？”我问。

　　“……”那个画中人没有说话。

　　“不想说？没关系，那我再问你，你们是什么时候控制了韩雨薇，让她建造这个地方的？”

　　“你上次从这里逃出去的时候，是韩雨薇在最后时刻，用意识去攻击了小四，”画中人说：“这个事儿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那件事我怎么可能忘掉。

　　“小四是我们的人。那次，韩雨薇的意识，杀死了小四的意识。”

　　在原始意识，你要是杀了一个未亡人的意识，那这个未亡人就是真的消失了。

　　永远消失了，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都永远消失了。

　　听到这里，我暗暗叹了口气，真没想到，韩雨薇居然能杀死小四的意识。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在现实世界里，韩雨薇是一个娇弱的女孩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挑，风吹就能倒。

　　但是在原始意识，较量的是人的意识和思维能力，在这方面，韩雨薇是百里挑一，不，或许是千里挑一的。

　　“她杀死了小四的意识，之后呢？”我问到。

　　“她虽然杀死了小四的意识，但是她自己的意识也已经精疲力尽，而且，小四的意识在临死之前，给我们发送了方位，我们没费多少劲，就找到了韩雨薇，那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我们把她带了回来。”

　　“于是，你们控制了她，让她建造了这个地方？”我问到。

　　“韩雨薇以前就是为我们做事的，我们交给她的任务，她还没有完成。”

　　“你们交给她的任务，就是把我带进原始意识，但是，你们没想到，我逃出去了。”

　　“我们也没有想到，四十一军原来那么没用。”

　　那次我们在返航的时候，是从四十一军的船上返回现实世界的。

　　我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次，我们交给韩雨薇的任务，依然是让她把你吸引到这里来。”那画中人说到。

　　“所以，这个俱乐部，就是为了我而建造的？”

　　“有一部分是为了你，但也不全是为了你，”画中人说：“除了把你吸引来以外，这里还有很多用处。”

　　“这里是一个监狱，”我说：“这是一个囚禁人的最好的地方。别的监狱是用铁窗来囚禁人，这里用欲望和幻想来囚禁人，你们做得真高明。”

　　“这全都要归功于韩雨薇，她的思维能力真的是惊世骇俗，”画中人由衷地说：“如果不是她的思维能力，根本就不会有这里。”

　　这个时候我才算明白了：这个“俱乐部”，就是韩雨薇用她的思维，做出来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面前的这个画中人，都是镜像。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

　　“所以，你既然来了，就留在这里吧，这里不好吗，这里能满足你一切的幻想和欲望。”

　　“你们这帮白痴能不能换个花样？”我笑了：“上次你们绑架我爸，也是为了让我留在这里，用那种令人恶心的、荒淫的生活，让我留在这里。这次又是这样，你们也真是黔驴技穷了。”

　　“随你怎么说，但是我们的目的，就是让你留在原始意识的世界。”

　　“你们的最终目的，是我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我说：“你们想要的，是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