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黑暗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每次我想闭上眼睛的时候,头就会传来一阵剧痛,我只能痛苦地翻个身,抱紧自己。
这半个小时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我痛得麻木,手指甲已经翻了,我没力气撞死自己,一直在抠着地面,我不知道我翻了几个手指甲,只知道我自己手里捏着一个。
灯泡突然灭掉了,我的眼睛猛地陷入黑暗,要是换以前我现在估计会感到害怕,但是现在的我只希望有个什么东西能从黑暗中冲出来给我一下,把我弄死。
周围没有动静,只有我自己在地上蠕动摩擦发出的声音。头已经不会再痛了,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心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我试着扶墙站起来,但是似乎又碰掉一个指甲,我一顿,指尖开始发抖,我把手放到面前,想看仔细些,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很执着于知道我到底还剩几个指甲。
突然灯泡又亮了起来,似乎更亮一点了,我走到灯泡下面把手举起来,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指甲片,想把它贴回去。
角落里传来一点什么声音,我没有理会,我在专心贴着自己的指甲片。
“这就疯了?”好像是之前那个人。
我抬起眼睛看着他,我的头还是一阵阵的痛,我不想说话,只觉得喉咙紧,只要说话就会有撕裂的痛感。但是我还是摇了头,证明我还没疯。
他的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我低头看了看,其实这个东西就在我的面前,被他的手电筒照得很亮,但是我的脑子还是反应了很久。这是一个医药箱。
“怎么,你要给我包扎?”我动了动嘴唇,终于说出话来。
他点了点头,手电筒往上一抬,照着自己的脸。我其实也没多期待能看见一张人的脸——我的意思是,这种能用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把自己脑子套着的人,应该不会这样就给我看见他的脸——所以我的目光没有马上随着手电筒移动,还是看着医药箱。
“是的,要带你去个地方。”他说话突然变得文质彬彬,好像之前那个拿锤子把我膝盖敲碎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吗?”我看了看他的脸,是一张纯黑色的面具,黑到反光的那种釉面,眼睛那个地方就是两个细长的弯月,看起来很压抑。“你这样怎么呼吸?”我问。
他轻笑几声,其实这种声音会是我喜欢的那种翩翩贵公子的那种声音,听起来又有点魅,他笑得好像随时能轻易弄死我一样,笑了几声以后,他顿了顿,说:“为什么这么说我有精神病?”
我本来心里是期待着他会告诉我他怎么呼吸的,没想到他问这个,一下就不想说话了。
看我不说话,他晃了晃手里的医药箱,说:“玩个游戏吧,我问你问题,你来回答,一个问题包扎一根手指。”
我把自己的手举起来对着灯泡,数着还有几根手指是好的,他突然就笑,伸出手把我的手拉过去,他把手电关掉直接丢在地上,打了个响指,突然我们的头顶就变得很亮,我一下闭起眼睛,觉得眼睛有一阵刺痛。
“先回答刚刚那个吧。”他说。
我眯起眼睛,一点一点睁开,转过头看着他。他凑近仔细看着我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他发出了一点怜惜的声音——就好像在路边看见一只瘦小的流浪猫心里觉得好可怜而发出的那种叹息一样——然后他很仔细小心地给我消毒。
“你是个变态吧。”我说。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瞥我一眼,我觉得应该是有的,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我脸上的表情被疼痛一点点唤醒,我皱着眉,现在在充足的灯光下看我的手真的很惨不忍睹,有的指甲剥落了,有的歪着的。
“随你怎么理解,但是你要给我理由。”他说。
“我要是能给你理由,不就表示我能理解你的行为了么,就是因为我不能理解你的行为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神经病,变态。”我随便乱说着,眼里只有我的手。
他似乎是赞同,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已经处理好我的一根手指了,他包扎得很仔细,他捏着我另一根手指,说:“第二个问题,你是谁?”
我笑了,说:“你是想跟我讨论人生哲理?是不是下一个问题就是我要到哪里去?”
虽然我没回答,但是他还是继续给我处理伤口,没说话,似乎就在等着我回答,只是我能感觉到他下手更重了,本来已经不流血的伤口流出血来。
“行行行。”我咬牙,“我叫乔封。”
“第三个问题,你认识乔三吗?”
我顿了顿,脑子的疼痛已经被手指的疼痛替代了,我现在还算能比较清晰地思考,再加上他突然说出的我爷爷的名字,我几乎是强迫自己的脑子清醒过来,不再是那种满口胡说八道随口乱说的状态。
“你认识我爷爷?”
“哦,是你爷爷吗?”他把带血的棉花丢在地上,“好吧,第四个问题,你认识乔三吗?”
我心想着你自己刚刚不是也说了吗,所以我不想回答了,只是看着他。
他手上没停,好像也不打算问了,他轻轻偏了偏头,手上的动作停下,我有点警惕地看着他的手,只要他手上一有什么动作我就把我的手收回来。
“问早了。”他说,“不应该现在问的,你忘掉。”
我皱着眉:“你以为是擦橡皮擦呢?”
他看了看我,蹲下从医药箱拿出一个针管。说真的现在老子看见这些东西就害怕,你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东西注射到身体里会怎么样,每次我被人强行注射的时候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即使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不是你他妈能不能换点别的东西?”我挣扎着想躲,可是这个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力气却很大,而且没给我反应的时间,根本不管是不是能注射,几乎是扎进来就把药物推进来了。
“这是在给你准备惊喜。”他说着,我就觉得脚下一软,眼前开始看不清了,接着我就开始往下倒,不过被他的身子挡住,倒在了他的怀里。
他妈的还不如让我倒地上。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手指已经被处理好了,我在另一间屋子里,坐在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坐垫是软的,有灯打在我的头上,直直照下来,我抬起头,对着灯看我的手,不得不说他真的包扎得很仔细,绷带包裹着我的手,我感觉指尖有点凉意,看起来我的手并不臃肿。
我收回视线,发现我的前面是一道铁栅栏,和牢房那种很像,我有点紧张起来,就怕里面突然放出个什么猛兽把我撕碎。
我没有被绑住或者是什么的,我处于一个相对自由的状态,在我的脚边还有一个手电。
我犹豫了一下,捡起手电对着那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打开手电看看,手指按在开关处摩擦着。我想着,心里一动,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手电被打开了。
我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等我看见对面的东西的时候,我只觉得我浑身都冷了下来,全身上下的血液凝固,我身体僵住,脑子却在疯狂大喊这不是真的。
在我的对面,是乔三,他整个人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面对着我,他是跪在地上的,但是他的上半身却和下半身呈90度,并且他的上半身几乎扭过去,眼睛看着上面,身下是一滩黑色的污渍。
他的身上穿过好几条铁链,腰两侧都有,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穿刺过去,是向下的,他的肩膀上也有这种穿刺,但是是从下往上的,似乎是他的上半身要倒下去,被铁链拉着,变成了这种诡异的样子。
我发起抖来,手电脱手滚到我的脚边,我想站起来,可是我只感觉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我想叫一声他,可是我只感觉翻涌上来的恶心把我的声音死死压住。
突然乔三的眼珠动了一下,看向了我,我感到莫名的恐惧,但是我还是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走到栅栏面前看着他,他动了动身子,铁链连接在一起的地方发出噼啪的声音。
“乔封,快跑。”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