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见山看着我，我知道我应该是哼着哼着有点跑调，但是无所谓，我觉得卫见山不一定听过这首歌，所以即使跑调了我也坚持哼完了。

　　“卫也也会这首歌。”卫见山说。

　　行，这就有点尴尬了，我看着他，他笑了笑，说：“我好像一直都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想起老头子的老式小区，说：“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住的。”

　　卫见山看了看我，说：“回去以后你什么打算？”

　　我下意识想说处理学校的事情和找老头子，但是我哽住了，手机就在我的包里坚持了不到三天就没电了，我一直在备忘录里记一些东西，虽然没有用，比如我写的我们大概方位和一些我的体感温度。手机没电以后就被我当成废铁扔了，学校现在估计又是快一个月联系不上我，我已经觉得毕业无望了。

　　不过我没和卫见山说，只是说我学校没课我会继续待在老头子家。

　　卫见山之前是跟着老巴的，现在老巴不在，伍一和伍四估计会在一起，钟鱼和哑巴一起，如果卫见山要和卫观海他们走，我就自己回去。“你可以选是跟着我还是跟着卫观海他们。”我说。

　　我突然觉得卫见山也挺可怜的，没有钱，没有地方走，二十好几的人了孤儿一个，被赶出家门，默默等着谁带他回家。

　　“和你吧。”卫见山最后说，“卫观海他们那边我不好说。”

　　好委屈哦。

　　我拍拍他的肩：“先好好休息，你放心，我可以去打工，还是可以养得起你的。”

　　卫见山笑了笑，没说话躺下了，虽然钟鱼说我睡了三天，但是我还是觉得我躺下就能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卫见山一起，神檫给了点特殊待遇，屋子里有淡淡的味道，感觉很安神。

　　一夜无话，卫见山比我睡的熟，我中间还醒了几次，卫见山一直都没醒过，估计是神檫给他喝的药的原因。

　　我侧着身子看着卫见山，卫见山好像是哭过，我感觉在他脸上看见了泪痕，任谁被十几年的家人抛弃了都会伤心的吧。我把被子往他那边拽了一点，要是之前，卫见山这个时候早就醒了问我干什么了，但是今天卫见山很安静，一点没动。

　　窗外有沙沙声，我很警觉地坐起来翻身下床，还没走到窗户边上，就看见蓝眼睛了。我一顿，蓝眼睛也知道我们要走了吗，所以来跟我们告别？

　　蓝眼睛先是蹭了蹭我，然后就直奔卫见山去。我有点担心蓝眼睛会把卫见山吵醒，跟过去，蓝眼睛这次没有上床压着卫见山睡，就一直翘着头看着卫见山，轻轻吐着信子。

　　“我们要走了。”我说，感觉蓝眼睛似乎看了我一眼，“要走很远很远，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蓝眼睛又仰了仰头，我指指我睡的那边，说：“你今天晚上还能陪他睡最后一晚上了，明天我们就会离开。”

　　蓝眼睛盘上床，我没地方睡，其实现在我也有点睡不着，很想抽烟，我轻轻打开门出去，看见走廊上有人抽烟，不过我一开门他明显有闪躲的样子。

　　“是我。”我说，走过去，猜也猜得到是褚游。

　　褚游讪笑一声：“神檫盯我盯得可紧。”

　　“还有吗？”我问。

　　褚游顿了一下，说：“你不好好休息大半夜出来祸害自己的肺？让你在这里吸二手烟就不错了。”

　　“二手烟不是危害更大吗？”我笑了笑。

　　褚游顿了顿，从包里摸出来一根烟递给我：“最后一根了。”

　　我是不信的，接过烟褚游给我点燃，尼古丁舒缓了我的神经，我很放松地靠在栏杆上，寨子里到处都是黑色的，有点月光，我和褚游的唇齿间一明一暗。

　　“卫见山不能待在这里了。”我说。

　　褚游顿了顿，问：“那他还能去哪里？跟你们走？”

　　我简单给褚游说了一下我和卫见山的打算，褚游点着头：“其实跟着我们也行，但是他没说嘛，那就还是跟着你。”

　　我点点头，褚游似乎看着前面，说：“你出去以后什么打算？”

　　我苦笑，说：“没什么打算，你有什么建议吗？我觉得我要先去赚钱养我和卫见山两个人。”

　　“我建议别去找你爷爷了。”褚游淡淡地说。

　　我顿了顿，没答话，看褚游烟头的火光，他在看我，似乎一定要我一个答案，我摇头：“不行，必须要找。”

　　褚游突然伸出烟来烫我，我手一抖烟就掉下去了，我不解地看向他，褚游说：“你听我的，之前跟着阿水的那段时间听说你爷爷又开始在组织里面活跃了，你去找他就是死。”

　　我一下哽住，褚游继续说：“虽然不知道你算不算是你爷爷拿来堵这边的棋子，既然这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你就不要去掺和了。”

　　棋子这个词让我很不舒服，但是回想一下似乎褚游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之前从伍一那里知道老头子一直和组织有关系的时候，我就有想过是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孙子所以他把我塞到这边来，一边让我躲一下城市里的危险，一边借着我的名字和他的关系暗示组织他一直都在，或者是他随时能插手。

　　其实老头子非要我来当这个棋子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行，只是强制安排我的人生我是真的不喜欢。老头子一直很尊重我的选择，我过去人生的大小事他都不会干预，以至于我贪玩考了个不理想的大学他也没有说过我，只是说让我享受当下，看起来倒是豁达。

　　“我考虑考虑吧。”我说。

　　“你不仅要考虑你自己，也考虑考虑卫见山吧。”褚游说，“如果你非要继续查下去的话，别拉着他。”

　　我嗯了一声，褚游说：“我们是残魈，说白了就是早就被组织放弃了让我们自生自灭，可是卫见山一直是对的线路，虽然我觉得组织上可能不是很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卫见山现在还算是安全的。你可能不知道，正线完成任务以后，是会被转接到下一条线的，他们会一辈子给组织卖命。”

　　我慢慢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复杂，褚游两口把烟抽完，掐灭丢楼下去了，转身回屋：“当然如果卫见山愿意陪着你，当我没说。”

　　失去过老巴的我并不想失去卫见山，我没有进屋，吹着冷风冷静着自己的脑子，如果褚游说的是真的，其实我并不需要怎么去担心老头子，他之前能带人把卫见山抢了，现在应该也不至于太危险。

　　我叹口气，转身的时候突然看见神檫，吓得我下意识就想从二楼翻下去。神檫递给我一张纸条，我接过眯起眼睛借着黯淡的月光看着，一开始我还担心是不是古苗语，但是我看见的是汉语。

　　勿念。——乔三

　　再次看见老头子熟悉的笔迹，我有点愣神，乔三写乔字的时候总是把笔画拉得很长，这是他特有的写法。我看了看神檫，神檫没有说话，只是又示意了一下纸条。

　　我摩挲着纸张，点了点头神檫才转身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和卫见山一样被人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