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江篱心头的沉闷。他看着对面的莫红,穿着朴素的碎花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是那种丢在人群里就找不见的普通女人。可就是这份普通,让她的话显得格外真诚。
“我是莫红,介绍人应该跟你说了,我有个儿子。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我不在意那些,只要你想好好过日子,咱们就先处处。”莫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江篱心里泛起了涟漪。他这样有“前科”的人,能被人不嫌弃,已经觉得是奢望了。
江篱点点头,语气有些不自然:“那就先处处,你觉得好就行。”“你开了家火锅店?生意怎么样?”莫红主动找话题,眼神里带着些好奇。“还可以,晚上和周末人多。”江篱回答。“需要我去帮忙吗?也能有个照应。”莫红又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江篱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摆手:“不用,店里服务员够了。”莫红的脸颊微微泛红,扭捏地说:“我知道,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江篱看向窗外,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了,一片片在空中打着旋,缓缓落在地上,像极了他漂泊不定的人生。“明天你有空吗?去我店里吃个饭吧。”他突然开口。“有空!我明天带儿子一起去!”莫红的眼睛瞬间亮了。
第二天一早,莫红就带着儿子豆豆来了火锅店。“江篱,这是豆豆,豆豆,快叫江叔叔。”豆豆躲在莫红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江篱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抿着嘴不说话。“这孩子认生,相处久了就好了。”莫红连忙打圆场。江篱不在意地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空桌:“你们坐那儿,我让服务员拿点小吃过来。”
“不用不用,让豆豆自己玩就行,有什么我能帮你的?”莫红跟着江篱走到前台,语气热络。江篱摇摇头,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可莫红很会找事做,没多久就跟店里的服务员聊熟了,帮着收盘子、擦桌子,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样子。
艾晓云特地过来看看莫红,见到她这么勤快热情,心里很满意,江篱性子闷,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莫红这样的性格正好能互补。豆豆虽然不喜欢江篱,却很黏艾晓云,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艾晓云也耐心地陪着他玩。
莫红离开时,艾晓云塞给她一个五千块的红包,笑着说:“一点心意,以后常来玩。”看着莫红开心地收下红包,艾晓云心里盘算着,江篱这次总算能有个着落了。可她没想到,这份看似顺利的缘分,很快就会破碎。
没过几天,介绍人就找到了艾晓云,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莫红的真实情况。原来,莫红的丈夫三年前在工地摔断了腿,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一年前又查出尿毒症。莫红不想再拖累,想离婚,可丈夫不同意,她就偷偷找下家,一开始没看上江篱,后来听说江篱有个当律师的堂哥江楚飞,又觉得江篱模样周正,才同意相亲。
“你这不是害人吗?我们家江篱……”艾晓云气得浑身发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江篱的情况,确实没资格挑三拣四。介绍人却不以为意:“江篱这情况,能有人愿意跟他就不错了。让江楚飞帮着把离婚的事办了,他俩相处得也挺好,不就结了?”
“我得问问江篱的意思。”艾晓云强压着怒火说。“还有什么好问的?难道你想让他跟江河原一样,打一辈子光棍?”介绍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艾晓云心上。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太怕江篱孤独终老了。
艾晓云来到火锅店时,江篱正坐在前台发呆,周内上午没什么客人,店里很安静。“妈,你怎么来了?”江篱看到母亲,勉强挤出一个笑。“小篱,你觉得莫红怎么样?”艾晓云坐在他对面,眼神里满是期待。江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还行。”“那妈就去安排后续的事了?”“好。”江篱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可他总觉得,这份“好”里,藏着太多的无奈。
当天晚上,江篱锁好火锅店的门,推出自行车准备回家。刚拐过街角,一群人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对着他拳打脚踢。他下意识地用胳膊护住头,只觉得浑身都在疼,骨头像要碎了一样。“离莫红远点!我哥还没死呢!就算我哥死了,还有我!你再敢跟她不清不楚,我弄死你!”一个矮胖的男人吐了口口水,恶狠狠地说。
那群人走后,江篱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慢慢掏出手机,叫了辆车去医院。艾晓云赶到医院时,江篱的胳膊已经打上了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是惹到谁了?下手这么狠!”艾晓云心疼得直掉眼泪。“妈,我和莫红的事,算了吧。”江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艾晓云猛地捂住嘴,看着江篱身上的伤,瞬间明白了,是莫红老公那边的人干的。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都怪妈,没弄清楚情况就逼你……”江篱擦了擦母亲的眼泪,笑着说:“没事,不就断了条胳膊嘛,很快就好了。”其实他没说,早在刚进监狱的时候,他的胳膊就被打断过一次,比现在疼多了。
“妈,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好久没吃了。”江篱突然说,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好!妈给你包韭菜鸡蛋馅的,吃鸡蛋好得快!”艾晓云立刻擦干眼泪,起身就要走,“我回去擀面,明天一早就给你送来。”“买现成的面皮就行,别太累了。”江篱叮嘱道。“买的哪有自己擀的香?你放心,妈不累。”艾晓云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江篱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又酸又暖,只有母亲,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
凌晨五点零三分,江篱猛地睁开眼睛,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泛白,枕头上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像要跳出胸腔,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噩梦,那个女人的脸、木棍断裂的声音、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5:03am”——和那天早上的时间,一模一样。是蔓蔓在惩罚他吗?江篱咬紧嘴唇,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他忘不了那天早上,血泊染红了地板,蔓蔓躺在地上,再也没有醒来。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每当午夜梦回,那些画面总会准时出现,将他拖进愧疚的深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江篱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他知道,这场噩梦,会伴随他一辈子,永远也醒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