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篱常常会想起自己的18岁,那是被高考结束的蝉鸣、冰镇汽水的甜意,还有蔓蔓的笑容填满的夏天。高考结束那天,他收到了蔓蔓发来的长短信,字里行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要捅破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很多年后,短信里的具体字句他已经记不清了,却通过数据恢复,找回了自己当时回复的内容。那段文字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真诚,他写道:【看到你信息时我很开心,读内容时却慌了神。我们一起读初中、高中,马上还要一起上大学,你对我来说,比亲情更特别。我QQ签名写“为各种目标努力”,而你,是这些目标里最重要的一个。未来很长,我想走的路,需要你这个指路标;我想走得很远,远到能一直陪着你。】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清澈的愚蠢”,却也弥足珍贵,那样纯粹的喜欢,那样直白的承诺,一辈子只有一次,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18岁的夏天,是卸下高考重压后的肆意绽放,他和蔓蔓的大学生活,更是把这份美好延续到了极致。
他们一起加入文学社团,在每周的读书会上分享彼此喜欢的句子;一起牵手走过校园里的梧桐大道,看落叶在脚下铺成金色的地毯;一起经历了人生中无数个“第一次”,第一次牵手时掌心的汗,第一次拥抱时心跳的乱,第一次接吻时笨拙的温柔,还有后来彼此交付的亲密。江篱的世界里只有蔓蔓,蔓蔓的世界里也只有他。
他们还一起去旅行,重庆洪崖洞的灯火下,蔓蔓穿着白裙站在桥上,风拂起她的裙摆,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美得让江篱挪不开眼;西安古城墙的青石板路上,他们骑着自行车慢慢逛,听讲解员说那些遥远的历史;上海外滩的夜景前,他们并肩看黄浦江的船来船往,约定以后要一起去更多地方。
18岁生日宴上,江篱许了三个愿望:考上心仪的大学,让母亲过得幸福,和蔓蔓永远在一起。后来,前两个愿望都实现了,只有最后一个,成了永远的遗憾。他常常想,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才会连这最后一个愿望都留不住,才会永远失去了蔓蔓。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江篱才慢慢明白,生命里能一直陪在身边的人,原来只有那么几个。而蔓蔓,就是那个永远停留在青春里,再也无法触碰的人。
~~~~~~~~~~~~
装修水电结束后,周艺约江篱去选材料。前一天晚上,江篱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很久,才给若若发了信息:【我家装修水电结束了,明天上午十点要去选材料,你眼光好,能陪我一起去吗?】这句话删删改改了很多次,从“要不要一起”到“想请你帮忙”,最后才敲定了最自然的语气。
没想到若若很快回复:【可以,我在家等你?】江篱一下子就懂了,这是让他去接她的意思,心里瞬间涌起一阵暖意,连指尖都有些发烫,他很愿意,非常愿意。
第二天早上九点,江篱准时把车停在若若家楼下,发了条信息:【我到楼下了。】五分钟后,若若回复:【我换件衣服,马上下来。】江篱回了句“不急”,却忍不住频频看向单元楼门口,不是怕迟到,只是太想早点见到她了。
他惊讶于自己的心思,却又觉得理所当然,若若那么好,像一束光,慢慢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正想着,就看到若若小跑着朝车子过来,浅蓝色的棉服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像极了春日里最柔软的模样。
若若打开车门,一阵淡淡的清香飘进车里,和上次她去江篱家时的味道一样,清爽又温柔,很符合她的气质。她刚想拉安全带,江篱已经偏过头,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近距离的接触让若若心跳骤然加快,她闻到江篱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却让人心安。
为了掩饰慌乱,若若从包里拿出一颗桃子味的糖,剥开糖纸递到江篱嘴边。江篱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张嘴,清甜的桃子味瞬间在口腔里散开。若若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心跳得更厉害了,本想缓解尴尬,没想到反而更紧张了,这大概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江篱侧过头看她,发现她正努力平复呼吸,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样子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笑。他发动车子,心里满是细碎的欢喜。
快到周艺公司时,江篱远远就看到周艺站在门口抽烟,身边围着四五个看起来很青涩的男生。他停好车,和若若一起走过去,还没到跟前,一个男生就迎了上来:“江先生,您来了,周总特地在这儿等您呢。”
江篱没在意这话的真假,却敏锐地捕捉到周艺的目光,他飞快地上下扫视了一眼若若,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让江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他安慰自己,大概是周艺好奇若若的身份吧。
走到跟前,周艺伸手搭在了江篱的肩膀上,动作看似亲昵,江篱却本能地反感,只是表面上没表露出来。若若跟在旁边,目光突然停在周艺小拇指的尾戒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和那晚侵犯她的人手上的,一模一样!
痛苦的回忆像洪水般袭来,若若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江篱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就看到若若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怎么了若若?”他关切地问。
“是不是嫂子不高兴了?”周艺笑着调侃,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
就是这个声音!若若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那晚,那个男人也是用这样的声音说:“你真好看,从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好看,你是我的……”戒指、味道、声音,所有的巧合叠加在一起,哪里是什么巧合!眼前的周艺,就是那晚伤害她的人!
若若浑身颤抖得更厉害,眼前渐渐模糊,最后失去了意识。在她倒下的瞬间,江篱快步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熟悉的味道让她在昏迷前,终于有了一丝心安。
若若再次醒来时,眼前是医院白茫茫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鼻子发酸。“若若你醒了?”江篱的声音传来,他连忙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调整好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些。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碰到她时,若若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医生说过,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反应。江篱心里满是疑惑: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他想问,又怕刺激到她,只能默默坐在旁边,轻声问:“要不要喝水?或者吃点水果?”
若若只是摇头,沉默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是他,我认出他了……”
“谁?你认出谁了?”江篱愣住了。
“装修公司的那个人……周艺,那天晚上的人,是他。”若若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空洞又绝望。
这句话像惊雷,狠狠砸在江篱的心上。他不敢置信,却看着若若憔悴的模样,心里瞬间被愤怒和心疼填满。“为什么能确定是他?”他下意识地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极了不信任。
若若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带着浓浓的失望:“你不相信我,江篱。”
江篱慌了,连忙摇头:“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想找关键证据,让他无法抵赖!”
若若冷笑一声:“证据?如果我说,是我的直觉,是我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你信吗?”
江篱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装着太多的痛苦。他重重地点头,语气坚定:“我信!若若,我相信你!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他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为若若讨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