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胡说八道什么,叶琳琳的死是她自己的问题,跟儿子没关系!”
未等妻子说完,吕长仁便强行把她拖到身后,怒声呵斥。
“还有什么好掩饰的,村里还有谁不知道!我们活成现在这幅局面,不都是因为他!”
吕长仁的妻子瘫坐在地,哭的撕心裂肺。
“我好吃好喝供他上学,他却瞒着我们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多少年了,一家人被他拖累的在村里抬不起头,连路过的野狗都不愿意到我们门前撒泡尿!”
“这种日子是人过的吗,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举起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腿上,吕长仁长叹一声,把哭闹的妻子拖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件由报纸包裹整齐的东西,走到李响面前。
“吕文本身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但因为那件事情,他的精神出现问题,也给我们一家带来数不尽的磨难。”
“幸好他姐姐争气考上大学,让我们缓了口气。要不然,我们这一家子就真活不下去了。”
将手中的包裹塞给李响,吕长仁直接跪了下来。
“我不清楚你说的帮扶是不是真事,但我去医院拿药的时候见过你,你的确是平安医院的医生。包里的三万块是我最后的家当,您收好。往后,吕文就拜托您了。”
得知是钱,李响赶忙把包裹还给吕长仁,但他说什么也不接。
“既然这样,你给我留个电话,方便以后联系。”
“不用了,过段时间我们就会搬走,去新的地方生活,再也不会回来。”
在最后的闲谈中,李响甚至听出吕长仁夫妇对他的暗示。
即便吕文因为某些原因非正常死亡,他们也不会追究任何责任!
说实话,在意识到这般结局时,李响的内心非常纠结。
虽说自己对吕文的做法万分厌恶,甚至动过让他偿命的念头。
但真正让自己去掌控他的生死时,仅凭一点同理心,根本无法支撑所要承担的压力。
花了双倍价钱才将吕文带回医院,甚至在下车时,还被司机讹了二百块。
虽是满心不忿,但看着座位上冒着热气的腥黄液体,李响还是麻溜的赔笑送钱。
连哄带骗的将吕文带进医院,坐在前台的小护士看到满头大汗的李响,赶忙上前帮忙。
“呀!李医生,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乞丐。”
即便成为院长,院内的同龄护士还是习惯叫他李医生,李响也懒得纠正。
“放尊重些,这位可是咱们的大客户。”
小护士被吕文身上的味道冲得太阳穴涨疼,她捂住口鼻,接连后退道:“但这味道也太大了,真不是爱心救助吗?”
“我是那种心地善良的人吗,人家可是直接预付了一年费用!废话少说,赶紧招呼人过来,带他去盥洗室收拾一下。”
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在外人看来情绪极不稳定的病人,在几个护士手中就如同落水的鹌鹑,任其随意摆布。
在清洗掉不知多少斤的陈年老垢后,几位护士干呕着逃出房间。
小护士抹着眼泪,把三层口罩摘下丢的老远。
“李医生,给这个病人洗澡可太遭罪了,你可得给我们发奖金。”
李响双手合十,不停告谢,“没问题没问题,感谢诸位美女帮忙。等你们把他清洗的干干净净,我肯定给诸位包一个大红包。”
又过了半个小时,几位护士躺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而李响则是看着眼前模样清秀的吕文,啧啧称奇。
“李医生,这病人长得还挺好看。如果不是精神有问题,我都想跟他处对象。”
嘘声四起,李响白了口出狂言的小护士一眼。
“好看归好看,但这家伙要是没疯,就得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你确定敢和他处对象?”
闻言,小护士双手猛拍膝盖,直起身子怒目圆睁,“他居然是个衣冠禽兽,我赵米与罪恶不共戴天!从今往后,别想让我给这家伙喂药!”
李响摆摆手,“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这家伙会住到四楼,由我亲自看护。”
赵米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愧是李院长,深明大义。”
“再在那里胡说八道,你的红包就没了。”
“OK,我闭嘴!”
赵米手指在嘴唇上拉过,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装死。
入夜前,李响分别将吕文和大壮领进办公室,一人在休息室,一人在办公区。
匆匆值完零点夜班,李响就一直陪同大壮玩闹,静静等待叶琳琳的到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廊道内响起,浓重的黑暗如同水银般缓缓漫入办公室。
大壮歪着脑袋看向门口,他听到脚步声就停在屋外的阴影中。
不知道何为恐惧的大壮挠了挠头,起身想要出去看看。
但李响却是拽住大壮的胳膊,示意他安静坐下。
“既然已经到了,就进来看看吧,大壮一直很想你。”
等过一会儿,不见回应,李响继续劝解道:“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但你应该明白,大壮看人从来不是依靠外表。”
良久,门外响起一声叹息。
扭曲溃烂的身体,畸形恐怖的面容。
即便做好心理准备,在真正近距离面对叶琳琳的时候,李响还是不由自主的浑身战栗。
在它刚进入房间时,大壮的反应比李响还剧烈。
但随着叶琳琳的一步步深入,大壮的神情从惊惧到不敢置信,最后激动到无以复加。
他挣脱开李响的束缚,冲到叶琳琳身边,咿咿呀呀地围着她手舞足蹈。
就像是春心萌动的男孩见到喜欢的女孩,虽然会勇于表现自己,但无论如何也没有胆量去拉起那只手掌。
溃烂的脚掌在地上划出一条血肉模糊的界线,叶琳琳伸手指了指。
大壮委屈巴巴的抠着手指,再也没敢靠近一步。
它并未离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李响深吸一口气,一股异常沉重的味道冲入鼻腔。
那味道就像是一个人在绝望中死去,然后蛆虫滋生,羽化,产卵,死亡,循环往复,直至所有的尸体烂在一起,在时间的推动下风干成一滩黑褐色的残渣。
“完成遗愿的方式我已经帮你找到,现在到你履行诺言了。”
口腔中的独眼盯着李响,溃烂的喉咙开始抽搐,随后一道沙哑而又混乱的声音,自它身体表面的空洞中传出。
“不够。”
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李响走到休息室门前,握住把手道:“在我打开门后,希望你能保持理智。”
扭转把手,房门大开。
微弱灯光下,一个模样清秀的年轻人,正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