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敲房门，灯光亮起，吕梁的声音自内屋传出。

　　“我就知道你还得来，门没锁，自己推门进来就行。”

　　李响坐在客厅等过一会儿，吕梁才打着哈欠，从里屋走了出来。

　　“你这胳膊怎么了？”

　　看着李响缠满绷带的手臂，吕梁脸色一僵，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

　　“受了点擦伤，不碍事。这次来，主要是想告诉吕叔，大壮的病情有所好转，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出院。”

　　第一次从李响口中，听到关于儿子的好消息，吕梁无比激动，站起对着李响接连鞠躬致谢。

　　“谢谢您李医生，谢谢您治好我的儿子！”

　　笑着挥手，示意吕梁不要这般做作，李响继续道：“大壮回家之前，房子内与那段经历相关的东西，需要全部清理掉。”

　　“并且，在接他回家后，也不能跟他提及任何相关的事情，这两点非常重要！”

　　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吕梁应声道：“我明白，我会在最短时间内，将整座房子重新粉刷修整一遍。从村子里带来的东西，我也会全部丢掉。”

　　“但人总会有说错话的时候，如果不小心提到那件事，大壮还会犯病吗？”

　　李响点头道：“很有可能。而且大壮再犯病后，我也没法再接收他，因为我把吕文带到了医院。”

　　噌的一声站起，吕梁脸色骤变，“李医生，杀人是犯法的，你不要做傻事。”

　　李响被吕梁突如其来的脑洞逗乐，“他跟我无冤无仇，我杀他干什么。再说了，我也没那胆量。”

　　“因为叶琳琳的事情，吕文遭受排挤，最终患上精神疾病。我接他回来，只是因为他家肯花钱而已。”

　　“此外，我找你还有件事，就是想问问叶琳琳的家人和她，都葬在哪里。”

　　屁股刚碰到椅子，吕梁再一次弹起，“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去祭拜一下叶琳琳的父母，顺便再把她带回来。”

　　“带回来？”

　　脸色极差，若不是李响对自己有恩，吕梁真想破口大骂。

　　“去祭拜叶琳琳的父母我能理解，但你把一堆白骨带回来做什么！李医生，法律可是明文规定过，挖坟掘墓可是要坐牢的！”

　　李响依旧面带笑意，“既然你这么懂法律，我想请问一下，和包庇杀人犯相比，哪个罪名更重？”

　　跌回到椅子上，吕梁神情恍惚，许久无奈长叹。

　　天光渐亮，在稀里哗啦的声响中，吕梁开着他的破旧面包车，晃晃悠悠的开到郊区的公共墓园。

　　在园区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李响站在一座集体墓穴前，双手合十，低头默哀。

　　礼毕，将一捧鲜花放上拜台，李响回身道：“走吧，去状元村。”

　　伸手拦下李响，吕梁与他双目对视，“李响，我最后再和你确认一遍，你确定要把叶琳琳的遗骨带出来？”

　　李响轻笑一声，回问吕梁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梁叔，你觉得把枉死之人埋葬在殒命的地方，能算是入土为安吗？”

　　良久，吕梁长叹一声，“我知道你想帮她。但把叶琳琳的遗骨挖出来，再运出村子，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村里人肯定会尽全力阻止你，到时候，很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李响紧了紧衣服，下摆处明显勒出一柄柴刀的模样。

　　“他们可以拦个试试，以我现在的状态，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到了状元村，吕梁没敢在众目睽睽下挖坟掘墓。而是静待黄昏，家家户户冒出炊烟时，他才领着李响，悄悄溜到一处小山沟。

　　看着杂草丛生的荒沟，李响质疑道：“你确定是这里？”

　　“大壮就是扑在这座坟包上，哭的死去活来，肯定不会出错。”

　　将土包附近的杂草清空，李响直接踏上坟包，挥铲将坟顶铲去。

　　“你TM疯啦！”

　　看着李响的举动，吕文后背瞬间洇出一层冷汗。

　　他一把扯住李响的胳膊，拉着他就要跪地磕头。

　　“没有焚香祭拜也就罢了，你怎么敢一铲子把坟头平掉！赶紧跪下磕头，要不然她的冤魂肯定会去纠缠你，让你霉运横生！”

　　甩开吕梁，李响无所畏惧，“无所谓，让她来吧。”

　　看着站在坟头疯狂掘土的李响，身体半蹲的吕梁，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暗骂一声，吕梁上前几步，不再注意那些繁文缛节，拿起铁铲，开始掘坟。

　　就算出现问题，还有李响这个罪魁祸首，在前面顶着！

　　然而没等坟丘被完全平掉，荒沟坡顶上就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

　　察觉到异样，吕梁靠近李响，“你有没有听到坡顶的动静？”

　　“听到了，不用在意。”

　　早在吕梁提醒之前，李响就已经注意到坡顶有人影闪动。

　　但那又如何，今天，自己必须要带走叶琳琳的遗骨。

　　哐啷！

　　一个石子砸在李响的铁锨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响面无表情，但吕梁却甚是激动。

　　“谁，出来！”

　　挥手示意吕文不要激动，李响将铁锨扎到坟坑，看向坡顶道：“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吕长仁已经把吕文托付给我。现在，我算是在处理吕长仁的家事，你们不应该干涉。”

　　“我不管你是谁，跑到我们村子里挖坟，没把你当场打死，就已经算是给你面子。”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自坡顶现身，他的身后跟着一群手持农具的村民。

　　“村长。”

　　吕梁面色难看，村长亲自领头，今天的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梁娃子，你带外人来村里挖坟，是对我当年把你赶出村子的报复吗？”

　　“村长，我从没有这种想法。”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恩将仇报？”

　　村长拐棍点地，一步步走下坡道，来到吕梁面前。

　　“你父母病逝是村里出钱帮着操办下葬，衣食住行也是由村里承担。作为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我们全力供你上学。扪心自问，整个村子可有一个人亏待过你？”

　　“但你又是怎么回报大家？搞大同学肚子，被学校开除，最后领着个痴傻儿子灰溜溜的逃回村子！”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对得起我们这些供你吃穿住行的村民吗！”

　　“今天，我就站在这里，看看你到底敢不敢继续挖下去。”

　　村长越说越是激动，举起手中拐棍，不停敲打吕梁肩头。

　　李响上前一步，“村长，要不要听我说几句。”

　　村长扭头厉声呵斥，“外村的小子，我劝你不要掺和这种事。把土添回去，再跪下磕几个头，今天的事就算了。”

　　面带微笑，李响答非所问道：“作为长辈，您吃过的盐，肯定比我吃过的米还多。但我有个困惑许久的问题，希望您能帮我解解惑。”

　　“村长，您觉得，这世界上有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