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良久，最终还是鬼影顶不住压力，率先认了怂。

　　在一阵血肉撕裂声中，鬼影从体内扯出一只手套，丢到李响身前。

　　捏起一角，李响迎着月光仔细端详。

　　这是一只粗制滥造的皮质手套，一条黑色丝线仅是通过缝合边条的方式，将两张手掌模样的破烂皮革连接在一起。

　　散发恶臭，满是血污。

　　眉头紧蹙，李响一脸嫌弃道：“你说的宝贝就是这破烂玩意？另一只在哪儿？”

　　“能得到一只手套，就已经撞了大运。要是能凑齐一副，不需要你，我自己都能翻过这扇大门。”

　　“这玩意到底有什么用？”

　　然而没等鬼影回话，李响身下的影子悄然分裂出一缕黑影，脱离地面，蜿蜒升高。

　　晃动手套，李响不解道：“你想要这玩意？”

　　黑影尖端微点，凌空勾勒出一张笑脸。

　　见此情形，李响背后的鬼影彻底安静下来，不敢有丝毫动作。

　　将手套丢给影子，李响满不在乎，“送你玩玩，别弄坏了。”

　　没有丝毫停滞，黑影包裹手套，迅猛收缩。

　　片刻过后，影子恢复正常，但手套却是移动到影子手掌位置。

　　皮革鼓起，就像被影子戴在手上。

　　“这是什么情况？”

　　李响挥动手掌，地上的影子也带动手套，随着动作来回摆动。

　　踩住手套，李响再度尝试抓握，而脚下的手套也随之缓缓握紧。

　　感受到脚掌传来的抓握感，李响的后背瞬间洇出一层冷汗。

　　“这幅手套，能让影子碰到我！”

　　没有丝毫迟疑，李响奋力从影子手上夺回手套。

　　影子也是不甘示弱，蜿蜒而起，想要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为了小命着想，李响可不敢让影子触碰到它。

　　“这玩意有点问题，等我处理好再借给你。”

　　几番尝试都没能拿回自己的东西，黑影凌空勾勒出一张哭脸，随即缩回地面，不再有任何异动。

　　虚情假意的一通安抚，直到口干舌燥，李响才停下碎碎念，开始翻看手套。

　　被影子包裹佩戴后，手套上的血污已然消失，皮革表层的纹路清晰可见。

　　“指尖纹路看起来有点像指纹，这几条像是掌纹，背面还有几个关节印。不对，这玩意好像是用人皮做的！”

　　胸口泛起一股恶心，李响差点把手套甩飞出去。

　　但想到影子对手套的痴迷，李响还是忍住恶心，将手掌塞了进去。

　　压抑，痛苦，将一戴上手套，李响就感受到一股蕴含着绝望情感的阴冷，自掌心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但似乎是缺少力量支持，绝望的阴冷在抵达手肘部位后，便不再扩散蔓延。

　　活动手臂，李响的神情愈发凝重。

　　虽然眼睛能够看到，但在李响的认知中，从出生起，自己就应该没有这半截胳膊。

　　胳膊的出现，让李响有些恶心，甚至想用柴刀把它砍掉！

　　但在头脑下达指令后，这半截胳膊又能做出相应动作，甚至超出人类极限。

　　意念微动，手掌向后抓去，身后的鬼影颤声道：“你碰我做什么，是要出去了吗？”

　　李响心中一惊，戴着这只手套居然能碰到鬼！

　　压下心中躁动，李响随口应付道：“没事，就想问问你为什么想出去。”

　　“我要回本！”

　　触及到最核心的记忆，背后鬼影变得有些癫狂。

　　“我找到了发财的路子，把全部身家投进去后，我发了！我赚到了大钱，赚到了一辈子都不愁吃喝的大钱！”

　　“你知道有钱后的生活吗，所有人都开始奉承我，仰慕我，把我的话当做神谕！即便让他们去吃屎，他们也是感恩戴德！”

　　“但我输了！我把钱全都输了回去，我不甘心！我不想再回到那种，看人眼色行事的日子！我卖房卖车，卖女儿卖老婆，可是我一直在输，我对不起她们，我就是个畜生，我不配当人。”

　　鬼影无助的呜咽，但没一会它又再度亢奋起来。

　　“但老天最终还是站在我这边，我接到了内幕消息，这一次我肯定能翻盘，我要把失去的东西，连本带利的赚回来！”

　　“我回家找我爸妈吃饭，我找他们要钱，这是最后的机会！但我喝醉了，醒来后我就到了这里。你帮帮我，我得出去，我老婆闺女还在庄家手里压着，我得把她们赢回来！”

　　癫狂的鬼脸再度绕到面前，他看着李响，双目通红。

　　“看你的衣服应该是位医生，要不要我带你发财！我可是有内幕消息，只要你跟着我一起下注，一千变两千，两千变四千，只要一直投下去，我们很快就能变成亿万富翁！”

　　李响脸色阴沉，这家伙原来是条烂赌棍！

　　推开那张癫狂的面孔，李响冷声道：“老实点，我要爬门了。”

　　抬手握住大门，手套和栏杆的力量似乎相互克制，手套阻隔掉自栏杆传来的温热，而手臂中的阴冷也随之消失。

　　虽在奋力攀爬，但李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身后。

　　临近大门最高点时，李响感受到背后的阴冷开始移动。

　　鬼影汇集到他的头顶，似乎是想借力，直接跳过大门。

　　但在阴冷离体瞬间，李响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它的脑袋！

　　左臂在手套带动下迅猛挥动，这一次，李响看到了鬼影真实的模样。

　　一个干枯瘦小的男人，佝偻蜷缩着身体，眼球突出，模样就像是指环王中的咕噜。

　　但它的身体没有畸变溃烂，只是双手各自缺少一根尾指。

　　在赌鬼惊愕的表情中，李响将它甩到门上，死死按住。

　　在噼啪爆裂声中，赌鬼惨呼求饶。

　　“好痛，松开，快松开！我已经把手套给你了，你必须遵守约定！”

　　“我答应带你翻过大门，但我没说不会在门外宰了你。你这条丧尽天良的赌狗，赶紧给老子死！”

　　赌鬼的拉扯撕咬，使得李响左臂血痕累累。

　　但得益于手套撕裂认知的能力，李响没感觉到一点疼痛。

　　渐渐地，惨叫声越来越小，赌鬼的身体也慢慢变成一堆焦炭似的东西。

　　在李响注视下，赌鬼就这样被大门一点点吃掉。

　　咔嚓！

　　手掌用力，赌鬼的身体炸散成一团粉末，缓缓飘落在地。

　　而在堆积粉末之中，赫然夹杂着一对尾指骨。

　　平复心情，李响缓缓爬下大门。

　　然而就在李响捡起指骨时，一直沙沙作响的收音机自动弹开磁带夹，开始播报。

　　但似乎是因为大门的阻隔，收音机的女声断断续续，只能勉强听清。

　　“各位听众午夜好，欢迎收听午夜电台。亲爱的听众朋友，如果您想获得新的问答机会，请将你手中的指骨放到磁带夹内。”

　　摘下收音机，李响问道：“这东西能兑换成几次问答机会？”

　　“我需要辨别其具体价值，才能给出准确数目。”

　　觉得收音机没理由欺骗自己，李响便依从它的要求，把一根指骨塞进磁带夹。

　　然而就在磁带夹闭合后，收音机内部的滚轴开始旋转。

　　透过外壳，李响就亲眼看着，指骨被收音机一点点搅碎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