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看，向右看，目光集中，跟随我的手指。”

　　躺在检查椅上，李响的视线跟随医生的手指左右移动。

　　五分钟后，医生同守在一侧的警察招呼一声，“警察同志，请出来一下。”

　　名为张晓明的警察起身，拍拍李响肩膀道：“你休息会，我马上回来。”

　　李响没有出声，只是机械般的点头回应。

　　“警察同志，你带来的这位患者，除了眼球表层的条状瘀血和手臂处的抓伤外，其他方面并无大碍。出现这种状况，我建议还是带他去心理科检查一下。”

　　张晓明一脸为难，“他自己就是心理医生，这不太好吧。”

　　医生不解反问，“心理医生就不会得心理疾病吗？”

　　咔哒~

　　房门拉开，脸色苍白的李响从房间走出。

　　“张警官，我饿了，能带我去吃点东西吗？”

　　与医生对视一眼，张晓明随即面带笑容道：“没问题，想吃什么，我请客。”

　　沙县大酒店

　　张晓明坐在李响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吃完两份鸭腿饭后才意识到，李响苍白的脸色，纯是因为饿的。

　　“吃饱没，要不要再来一份。”

　　身体后仰，李响打了个饱嗝。

　　“饱了。”

　　“那你方便讲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吗？”

　　忙于咀嚼的下巴僵住，思绪回滚，仿若再度回到那条看不到尽头的水泥路。

　　察觉神情不对，张晓明赶忙安抚道：“放轻松，有我在呢。”

　　深呼吸几次，在刻意隐瞒掉与赌鬼手套相关细节后，李响缓缓讲述昨夜经历。

　　听着他的讲述，张晓明面色愈发凝重。

　　“依你的意思，你是因为过度紧张产生幻觉，误打误撞进了绿化带。又被一团蠕动黑影吓到，不小心撞上树干，才昏迷了一整夜？”

　　李响点头应道：“也只有这一个合理解释，难不成你觉得我撞鬼了？”

　　不知该如何回答，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张晓明并不认可鬼神之说。

　　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遵循客观规律，才是他所坚持的东西。

　　但长期积累的破案经验，又时常提醒他，有些事情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

　　喝下最后一口汤水，李响抬起被绷带包裹严密的手臂，在张晓明面前晃了晃，“我这副模样，实在不方便自己回去，张警官能送我一趟吗？”

　　坐上警车，李响看着驾驶台上的鲜红旗帜，躁动内心渐渐平稳下来。

　　“张警官，你这车里能放歌吗？”

　　轻点车机主控屏，张晓明炫耀道：“局里刚给换的新车，喇叭相当给劲儿！随便点歌，我给你放。”

　　“那您给放一首国歌吧。”

　　庄重的前奏响起，李响汗毛耸立，眼中饱含泪水。

　　随着歌声中的情感进一步推动，那流淌在血液中的奋勇与无畏喷薄而出。

　　李响坐直身子，注视国旗，大声跟唱，“起来！起来！起来！！！”

　　一曲终了，李响闭上眼睛，呼吸急促。

　　他终于明白，为何老院长会在周一召集全体医护人员，一起升国旗唱国歌。

　　递出纸巾，张晓明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最近心理压力有点大，听到国歌控制不住情绪，让你见笑了。”

　　张晓明拍拍李响的肩膀，“第一次出警伤人，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只要闭眼，脑袋里就会浮现出那张绝望的面孔，我那时的状态比你现在还要差劲。”

　　“在师傅指点下，我开始重复循环国歌，即便出警也要带着耳机。渐渐地，我就放下了那件事，现在想起来，也不过是自嘲一笑，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响点头一笑，“谢谢张哥，我明白了。”

　　发动汽车，自窗户缝隙吹入的寒风，扬起李响的发丝，也凝集他的眼神。

　　“张哥，我的东西还能给我吗？”

　　“东西都在后备箱，一会儿就给你。对了，你还记得上次在警局，给你记录档案的朱警官吗？你走以后，他还出门找过你，好像有点急事。等你有时间，最好去找他聊聊。”

　　“行，等我养好伤，就去找他。”

　　李响下车后，纠结半天的张晓明还是叫住李响。

　　“李医生，虽然你是专业人士，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你肯定清楚。以你现在的状态，我建议还是吃点药吧。”

　　李响咧嘴一笑，“多谢提醒，我这就回去整几片。”

　　一进大厅，坐在前台发愣的赵米惊呼出声。

　　她慌里慌张的冲到李响面前，“李医生，你怎么伤成这样！不会是出去和同行抢患者，被人拿刀砍了吧！”

　　李响白了她一眼，“就凭你这张嘴，能活到现在，真得感谢政府。”

　　“啥意思？”

　　“要不是杀人犯法，你都能跟孟婆混个脸熟。”

　　“李医生，看来你也是一位阴阳师。”

　　又同赵米胡扯一阵，李响上楼锁门。

　　拉上办公室的三层窗帘，屋内黑暗死寂。

　　点亮一盏昏黄的台灯，李响按下收音机。

　　沙沙沙，杂音响起。

　　“各位听众午夜……下午好，欢迎收听午夜直播。亲爱的李响，看到你还活着，我万分高兴。”

　　神情凝重，李响屈指轻敲收音机，“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呼唤你和影子都没有反应？”

　　收音机缓缓讲述道：“亲爱的李响，自你戴上那只手套起，作为使用它的代价，你的认知就开始被它的力量一点点侵蚀。”

　　“依靠医院大门的力量，你还能勉强维持神志清醒。但在远离大门后，仅凭鬼契传递而来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手套对你的侵蚀。”

　　“从踏上水泥路面的那刻起，你的神志就已经开始失控。那根断成两截的树枝，也是被你亲自踩断。”

　　“我多次尝试唤醒你，但在每一次出声后，手套都会驱使你强行拔出我的工作键。”

　　“至于它，它恨不得你死在昨晚！”

　　面色阴沉，李响抽刀砍住影子。

　　“什么意思？”

　　“因为涉及到不可言说的存在，我只能告诉你，你影子里的东西和人皮手套，本属于同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