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领着我们往另一处走,越来越远离那人群的声响。
“死胖子,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我在胖子的手中挣扎着,却是无济于事。
“我说了,那个人想见你!”
他一步一步,重重踩在地上,到了一处阴暗之中。
“唔!来了!”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轻轻飘飘,不男不女似的。
我整个身子倒垂,努力转身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孔。
身后一支火把,正照着那人。
卷曲的头发,带着一顶白色礼帽,穿着黑色西服,像极了40年代的租界绅士。
“无轨,这小子就是?”那人指着我。
无轨应该就是那胖子。
他答道:“是,听五行众所说,这个就是那尉迟小子。”
“那女子呢?”
“正是那女峒人!”
那人忽然诡异一笑,声音像是划过玻璃的刀子。
“看来都凑齐了,所以……无轨,你立了大功啊!”
“多谢尉迟先生!”那无轨回答道。
“尉……尉迟……?”我心底一怔,嘴唇嗫嚅。仿若晴天霹雳,兜头而下。
“你是尉迟家的人?你跟我什么关系?”
尉迟复姓,绝非那种世界上很寻常的名字,所以能够遇见同姓之人,十之八九有什么联系。
“唔!小朋友,你不要激动!”
我只见那人手指一动,立即觉得嘴唇一紧,根本张不开了。
“呜呜呜……呜呜呜 !”我的嘴怎么张不开了,他只一根手指挥舞,就控制了我的身体。
于是,他又半悬浮着,朝我飘来似的。
“小朋友,你不认识我?家里没有人提起我?也对,他们不喜欢我!”
“你到底是谁?”
他捋了下垂下的头发,又推了推帽子,道:“我是你的先人,我叫尉迟火斩!我出生时,安史之乱刚刚结束。”
“你……你是人还是非人?”我心里道,嘴上却还是呜呜呜。
他忽然捏起我的手,让我的手在他的胸口摁住。
是心跳。
他是活人。
“我活了很久了!”他叹息道,可是单从面容看,不过是三十岁的人。
他蹲在我面前,忽然弹出根手指,在我的嘴唇上划了一道。
只觉得嘴唇瞬时能动了。
“你……你活了这样久?那你是我的祖先?”
“是啊,尉迟恭是我们的祖先,我呢又是你的祖先。”
“你……你来此是为了什么?”
尉迟火斩将身挺直,对着无轨道:“放下,放下我的孙子!”
我跟陈锦珊齐齐坠落在地。
火斩忽然看向了无轨:“我又说放下女人吗?”
无轨当即面色一变,嘴里哀求着,忙将陈锦珊复又提在手中。
“放下她!”我瞅着火斩,冷声说道。
“唔!你的眼神,好像我们尉迟家的人啊!你恶狠狠的样子,真像我!”
他跟着一点手,无轨明白了,就将陈锦珊放下。
“你知道那边是谁吗?”他纤细手指往前一点,指着远方。
“是……是何瞎子!”
“对,一个被我们家族开除了的私生子!”火斩冷声道,“这何瞎子觊觎修仙登入化境的妄想。这是违背天命的!”
“可是……可是……你呢?你活了千百年,你难道不是违背天命吗?”
我当然知道,这世界上不会有人可以活过千百年来,除非他是妖或者仙。
“我当然也违背了天命,我并不在意谁会违背天命。”
他忽然冷声一哼:“我在意的是,他要触动我的地位!”
火斩将手一捏,似乎在手心抓住了什么东西。
“我们家族中,不能有人与我平起平坐,别的家族更不能!”
火斩双眸中透露出一种狠厉神色。
我登时僵住了,仿佛被一种恐怖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那你找我来干什么?”我问道。
火斩笑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忽然一手扼住我的后脖颈子,领着我向那处热闹的地方走去。
他步伐极快,健步如飞。
眼看前面就是鼎沸的热闹声音。
“他们在干什么?”
“在做法事,进了莲花台,修行成神!”火斩回答道。
“真……真要成神吗?”我试着问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一扬手,“请!”
我咕隆咽了口气息,向里跨步而入。
因为进入的地方高,所以我这么一进来正好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他们回首看着我,停止了嘴里的咕哝念咒。
“你……你是谁?”忽然间有人爆发一声喊叫。
旋即跟多的人都对我怒目而视。
我是个外来人,我破坏了他们的仪式,他们自然会对我充满敌意。
可在这些愤怒的人群中,我却没有看见何瞎子。
“何瞎子不在!”我侧身对火斩说道。
可是……身旁竟然没有一个人。
“火斩?!锦珊!无轨!”
他们走了……竟然还带走了陈锦珊。
“抓住他!”那些人躁动着,大喝着,他们对于仪式的戛然而止,皆是怒不可遏。
他们蜂拥而至,我急速退身,赶紧跑进了来时的甬道。
陈锦珊在哪里?我的心思彻底乱了。
脚下的疼痛,让我跑不起来,没多远就叫身后的人扑倒了。
更多的人开始压制住我的身子。
我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他们像是只有身子和头颅,却没有五官的假人模特。
有的将手死死扼住我的咽喉,又有的将我双臂双腿死死摁住。
我已经不能动弹,肺也无法张合呼吸了。
如此一来,眼前似乎也变得漆黑了,我要被这些人压死了。
“混账啊!”忽然间灵气瞬时聚拢,随着一声暴喝,我就看见身体内射出了一阵阵白光。
白光起处,将那些压在我身上的人一一炸开。
那些没有面容的人,飞到了半空中,如同燃尽的纸灰,忽然散去。
“我的灵气……这么强大吗?”
纸灰兜头落下,像是一场雨。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纸灰,放在鼻子下一闻。
“不对,他们不是人!”
纸灰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又淡淡的枯草味道。
我的灵力没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不可能将那些人燃烧灰烬。
所以这些人……是草扎的人。
“所以,何瞎子根本没有那么多信众,刚才的仪式,不过是幻象!”
但是他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