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启发接过烟,立时点了根。
“我说老黄,这事儿有点儿复杂。
你也知道我们店里夜间的主营业务,所以客户的追求呢就是我们最大的追求!客服满意了,我们才能长远地发展!
是以,一切客户的需求都是我们的孜孜追求!”
“我说尉迟啊,你小子有什么话直说!”
“我们有个客户,想要搞个扎纸人!要个男的。”
“男的很正常,我经手的女尸找男尸的也有几件,无非是女方家里有点儿钱,心里不舍罢了。”
“不是,是……男找男。给找个男的仆人,一齐过日子。”
“啥?”
“可能有点儿难度,不过给钱多!”说这话时我特地看了眼简然,那意思是小子你得替为师出笔钱。
黄启发沉默着又抽了根烟,半晌没说话,我以为是这事儿没戏了,却不想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开口道:“不要真尸,给你们搞个纸人,只要看不出就没问题。”
“啥,纸人?”简然有些难以置信,“那还不一眼看出来?”
“嘿,你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你懂个啥,扎纸铺的历史有多久了,人家开扎纸铺为的是啥,不就是给死人们创造一个身后的享乐世界啊!现在那边也普及智能手机了,微信扫码都可以了!”
我们听得都是讶异不止,我还是在这事儿的可行性上有些疑虑,万一弄巧成拙,搞得老钟的父亲识破了再大发雷霆可就坏了。
“要是一般的人呢,手艺不行的咱不说,不过我推荐这位是新搬到咱们这里的一位老头,人称陈师傅,大号叫陈忠臣。虽然本是此地人士,可90年时就去南方了,最近才落叶归根,一般年纪了不咋动手做了,不过我上门求一求,钱给到位了,没理由不干的。”
既然黄启发如此说,便是适合的男尸是找不到了,是以我们便也接受了他的意见。拎上两瓶我店里最好的白酒,一条玉溪,我和何瞎子就去找这位陈忠臣老师傅了。
何瞎子别看也就50多岁,但辈分高,在行里认识的后辈也会据他大号何金良而叫他声良爷,他跟着我去就是为了到时好跟陈忠臣攀攀近乎。
陈忠臣住在胡家岭靠近市区边缘的那栋老职工宿舍里。我父亲当年也有这么一套,后来他下岗了,房子也卖出去了。因为这层关系,我很少靠近老职工宿舍,免得睹物思人。
是以,当我踏进这栋楼时,那种熟悉的潮湿霉味与下水道的臭味让我觉得满心充盈着一种悲哀。陈忠臣住在顶楼,我心道这老头腿脚没问题吗,还住这么高。敲开门,陈老头打开门是一脸慈祥之像,我看着他面善,想起来正是那日我从地宫回来后在阴阳士多晒太阳的老头中的一员。
黄启发跟他认识,见面便打了招呼。老头是以把我们让入了屋内,屋内光照尚可,因为冬日刚下过的雪,突然放晴的天空让天空更为明亮。也正因为这份明亮,使得本来逼仄老旧的小屋显得温暖了许多。
“陈老,有一事相求!这位尉迟源先生,楼底下那家小卖铺的老板,他啊有点儿事得麻烦您一下。”
黄启发话音未落,我便递上了两瓶酒和那条烟。
“小伙子,我见过你,在你家店门口,对吧。”
“对,老爷子,见过!”我看着这位陈忠臣,面相来看大七十多岁了,几乎光头,只一层白白的绒毛似的头发茬儿,我随之又介绍了下身旁的何瞎子。
陈忠臣摸了把自己的圆光头,眼因为笑容而成了一条缝,像是弥勒佛。他说道:“你们到底为啥来的,还是直说吧,我老头子真不在乎这些。”他说着把烟酒向我推了推。
我看了眼何瞎子,说道:“想求您老出山,扎个纸人。”
“我陈老头大概也就这点能耐了,除了扎纸,谁还能记起我。你知道嘛,我最后一次扎纸人是给这个屋的原主人,五厂的孤寡老头钟振兴。不过,那老爷子据说就是因为不满意我扎的纸人,是以迟迟不肯投胎,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因此决定此生不再扎纸。”
“到底哪里不满意,他有托梦给您说明吗?”
“唉,别看老头我一辈子就跟白事打交道,但我天生有点儿迥异,阳气过剩,看不到邪魂!只是总听有人说还能看到死去的钟振兴在房子旁哭。问他也不说话。”
我摸了下下巴颏,说道:“我说陈师傅,我不瞒您说,也许您也有耳闻,我们杂货铺有个名字叫做‘阴阳士多’,专司阴间的事情。钟老爷子的事情,我帮您处理,只是您知道他的生日吗?”
“有复印件,办理房子过户时给我的!不过,小伙子你真能解决?”
“自然!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只要身份证的生日就是他的真实出生日就可以。不过,老爷子我帮了您,就是想您出山,这个没问题吧!”
“结了心结,我自然会帮你的。”
我拿着钟振兴的身份证复印件一路赶回店里,一直熬到天黑才拿出聚形灯,可是以火燃烧了那张写着钟振兴生辰的纸却没有召唤出对方来。
“生日不对?”站在一旁的简然问道。
“这种事儿在过去常有的,实际生日与身份证上的不符,倒是常有的事情。”何瞎子解释道。
我打电话给老钟,让他想办法解决下。可是老钟反馈来的信息也是身份证生日,看来那个真实的出生日期只有这个孤寡老人自己知道了吧。
眼瞅着天就要亮了,估计我是结不开钟振兴老人的遗愿,这样一来陈忠臣也就不肯帮我们扎纸了。事实上,我迫切希望能够帮助老钟父亲,了结他的心愿让他尽早投胎,与其说是想帮助老钟及其父亲,倒不如说我更想让许久没有更新的笔记本上可以添上一笔阳寿。近日,我想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大限一般总是莫名的紧张与心悸,对于死亡的恐惧愈发明显。
直到天将破晓时,我透过店铺的门口看着窗外,白雪反着光,天地陷入了一片怪异的橘黄色中,那是路灯被雪反射后的效果。渐渐地,一个心思又涌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