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香炉中的还魂香行将燃尽,我问他下一步该如何。
麻邪叔突然又沉默下来看着我道:“小伙子,我不知道谁让你找我来的。他也许在保你的命,出于什么目的我并不知道。
不过,你内心好像有许多阴暗面。那些阴暗面在膨胀,它会吞噬了你。
我死了五年了,也是在死后才明白人该如何活着。
听着,小伙子,不要让你的黑暗主宰你。”
他的话让我一阵阵汗毛倒竖,可我并不想承认他说的对。
他动了动香炉,说道:“你来,我帮你回魂。”
我遵照他的手势,躺倒在桌子上。跟着他在我身上淋上了一种血,我猜是黑狗血,增加阳气没问题。
紧接着,我的身体开始有了感觉,越来越热,身体的归属感越来越强。
一瞬间,又是一道白光,就像我进入简然身体时那样。
“好了!”麻邪叔低声说道。我猛然睁开眼,的确,我的手脚不再像刚才那样淡然透明,跟着我弯曲了下手指,能动了,腿也试着移动了一下,都能动了。我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之前你用了什么方法把自己耗成这样,但总之若是还想活下去,请你不要再这一招了。我走了就没人能帮你还魂定魄了。”
面对眼前这个怪异的老人,我心中颇有感恩之情,便问:“您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投胎咯。该走的总归该走,留下来才是祸害。”
他说着把身上的一盒骨灰烟草递给我,“你留着吧,也许哪天你魂魄不定时抽两口或许有帮助。那孩子请你记着,帮他找个福利院。”
他说罢又进了里屋,那屋子好像是他领出少年的位置。
俄顷又出来看着我,似是有话要说,却又终归没说什么。
跟着身子就越来越淡,留恋般看了眼四周,身子最终消失了。
我喊了声“师爷”,何瞎子、简然与文心雨都从另一间屋子里出来看我,发现我已经回魂定魄,一时间激动地将我抱住。
我看着简然,他似是最为开心,眼神中流露着一种别样的温暖,这种温暖的眼神却让我心中倍感愧疚。
麻邪叔说的没错,我是曾经想要占据他的身体,我的黑暗面的确让人惊惧。
我又进了屋领出来那少年,别看他痴痴傻傻却因为他口中的“娘”不在了而立时留下了眼泪,但他不哭不闹,恐怕是知道“娘”去了哪里。
我抹去他眼角的泪,尽量平和地说道:“你,乖,跟我们走,有好吃的,有玩的。你会笑的!”
遵照麻邪叔的另一个遗愿,我给这个傻乎乎的少年找了个福利机构,钱和手续这方面简然都搞定了。
估计深究起来,谁会相信一个孤苦的少年父母会是一个人呢?又有谁会相信,死去的母亲(父亲)会又因为爱照顾了他五年呢。
安顿好那少年,我们一齐回了阴阳士多。
店里目前还有老钟和莫医生,他们正聊着阴阳门里的奇门遁甲。
“你没事儿吧?”见我回来了,他们都是关切地问道。
我摆了摆手,嘴角上扬道:“吃火锅去,我请客!”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我真想好好吃一顿。
于是,我们又来到了胡家岭这片最好的九宫格火锅,一边吃着一边说起了这事情的疑点。
我们主要集中在那个拦阻张天星杀死我的声音,以及让何瞎子他们带我去找麻邪叔的字条,是否出自同一个人手笔。
“想不到你还能得贵人相助啊!”老钟说道。
然而我摸了把下巴颏,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说法,“别忘了,那声音可还说过‘还不到时候’!说明他并不是要保我,而是觉得时间不对。”
“会是什么时间呢?”简然问道。
“这就是关键!”我答道。
此时,文心雨在滚烫的红汤中涮着一块田鸡腿,突然道:“时候没到,对于吃这块田鸡腿的人来说就不能够享受了!”
“你是说那人要吃了我师父?”简然问道。
文心雨呵呵呵笑了几声,“吃饭吧,我也是瞎猜。”
可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说也许时间到了我就可以成为幕后那人所需要的一道“菜”!
吃过火锅,我们回到了店里。
门口聊天的老人又在等我回来好置办年货。我这才想起来,后天就是年三十了。一时又想起了陈清芷,这丫头不说过年会来吗,何瞎子不还说邀人过年吗?咋没个动静?
“过年多包些饺子吧。”我突然对着何瞎子说道。
“哦?”
“你看,莫医生和文医生可以来咱家过年,老钟也来,简然陪不陪自己父母过年还另说。还有谁呢?总之……人不少。”
可他似是故意不接我的话茬儿,只说:“没错,是人不少。也许,就只能在这个地方再过最后一个年了。”这搞得我心里火急火燎却无法开口说出想法。
他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的告知书。
我接过来一看,习以为常了,又是说我们店子是违章建筑,要拆了。老旧城区,这个事情一直不可避免。
我倒是习以为常了,并不放在心底。心道无非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的。
“这不常有的事儿嘛,咋了?”我有些不屑一顾。
“不一样了,你看最后那一行。
都规定了搬离日期。
正月一过他们就来了。
也不知道那时有没有民工来城里干活。”
何瞎子说着,又把鲜红的对联等年货向外摆了摆,他想也许这是附近居民最后一次上我们这小铺子采买年货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想着如果给我安置好了,干嘛做什么钉子户呢。
然而与之相比,我更烦躁的事儿还是陈清芷到底会不会来过年,最后一次跟她说话爆发出的冲突也许注定了她不会再来。
可是这丫头能去哪呢?她已经没有了亲属不是。
腊月三十这一天,我醒的格外早,有些孩子早就迫不及待地放起鞭炮,从整挂鞭上摘下来的单根鞭炮被扔到空中,啪一声惊响。
跟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虽然有些激动,期许的心情让我脑子中都是陈清芷敲门的样子,然而心里又不断劝着自己不要痴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