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门符三个字一说出口,将简然吓了一跳。纵使他不在阴阳门里行走,单听这名字也知道它不会是好东西。
“把我家大门改成邪门了?”
“对。你有阴阳眼,可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你家?”
“没有啊。这个无相师太太狠了吧,这是要害死我啊!”简然面色煞白,颇觉得自己堕入一场迷局中,“她设这邪门符到底为了什么?”
何瞎子已经把四角的黄符都接了下来,这邪门目前就算没有了作用。我继而说道:“听说过蠕虫洞吗?”
“看过漫画,里面说是空间旅行的一种假设。”简然说道。
“对,虫子从这个洞口钻进去,从远处另一个洞口钻出来。
你看不到它在地下如何爬行,就好像它从这里凭空跑到了远处。是以被理解为空间跳跃。这邪门就是如此,你家这扇门成了邪门,另外一端的魑魅魂就可以任意穿越此门了。
不过邪门通常只有一个作用,既是规定了魑魅的行走路线,它只能从那扇门到这扇门,中途不可另行它路。”
“这我就不懂了,魑魅魂到了我这里,不依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里有什么约束?”
“哼,”我冷笑一声又道:“一般走邪门的魑魅,都是被人养着的。养魑魅之人自然有着其中的手段,以此只教魑魅魂行走于他既定的路线。就像养信鸽一样。”
“师爷,你怎么看?”
“这不太像无相师太该有的手段啊。她出家前家里倒的确是阴阳门里的人,而她自己则不沾染此中路数,出家后倒是替人解困度厄,但也没有听说过有了养魑魅的手段。”
何瞎子又转头看向简然,“少爷,再来根雪茄。”他点燃了雪茄,猛猛地嘬了一口,又道,“孙子,有些事我没全说。”
时近中午,简然本打算让梁叔准备些牛排意面,我们却因为吃不惯,便又叫了附近一家农家乐的几道家常菜。
不过何瞎子倒是一直觊觎简然家酒架上的几瓶红酒,他其实根本不懂酒的优劣,但一心觉得这个富家公子的酒架上当然少不了好东西。
于是他不客气地要了两瓶红酒,虽然都是好酒但简然说这上面的没有年份酒,这些都是老梁最近带来的,那些带了年份的老酒只能放在酒窖中保存,今天是来不及取了。
老梁站在酒架前,似是拿不定主意,挑拣好半天,才择了两瓶据说是最好的,为我们各自斟了一杯。
我道这老管家也真是尽心尽责,只是挑选两瓶红酒也生怕给主人丢了面子,非要精挑细选罢。
我们喝着少说也有七八千一瓶的红酒,吃着农家乐的外卖,并不觉得这名酒有多么可口。
“知道教会与红酒的关系吗?”简然以食指抚摸着酒杯的边缘。我们没有听过,便都以摇头回应。“耶稣说葡萄酒是他的血,而面包是他的肉,让众门徒分食。”
我看着杯中鲜红的液体,的确像是血液。
又抬头看向酒架,恰对着客厅那扇入户门,上面陈列着许多装满了深红液体的绿色瓶子。难以想象那个酒窖里又会有多少酒。
黑猫德建对着这排酒架,呜呜地叫着。
可我和何瞎子围着酒架子上下看了好几圈都没发现异常,便以为德建是饿了,把不吃的牛排扔给他两块,叫它上一边去吃尚好的新西兰进口牛排了。
酒足饭饱后,我们要了黄妈湖北亲戚家的电话。
我又嘱咐简然最近不可近女色,便打算离去。
简然想找我们要一些符咒,真正能够防魑魅的符咒,我说这种东西我没有,我们不防魑魅,我们只是帮魑魅。
简然沉思稍顷,开口道:“倒不是怕魑魅,说实话我自小见过的魑魅魂也不少了,不过那些都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而这一次的黄妈我却拿不住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其实我们都心照不宣,此刻能有谁不怕。何瞎子想了下,决定留下来。我也知道他我心中所想,他还想见到无相师太——李若影。
留他在也好,虽然邪门被破,但功效未破,若是黄妈夜间造访也好有个防备。
我又嘱咐简然再联系个女孩到家里来,但切不可让她进屋,以此只做诱饵,试着引黄妈再来。
我把德建留下,动物天生敏感,尤其猫狗,是以权且用它充当一次魑魅魂探测器。
我打个车回了店里。到店门口时,已接近黄昏。夕阳之中,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店门口,见我回来了,挺激动地说:“可把你盼回来了。”
我认得这人,本姓赵,是胡家岭一代有名的“一根筋”,智商上可能有些问题。我道:“怎么了,赵哥?”
那老赵吸溜了下被冻出来的鼻涕,说道:“买卫生巾!”
“啥?你买那玩意儿干啥?”我知道他光棍一条,要那东西不知所谓。
“用呗!还能干啥!”他答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本就有老婆,是我明知故问一样。
“赵哥,你娶老婆了?几日没见你居然有这福分了?”我边说着边拧开了店铺的门,心道别跟这“一根筋”较劲了,附近住户都知道他是什么情况,也都可怜他,我给他一包打发他走就是了。
我从货架上抽出一包最便宜的,也没打算找他要钱,却发现他竟兀自流下鼻血,而自己浑然不知。
我道:“赵哥,你咋流鼻血了,给你擦擦!”我递给他一卷卫生纸,他边擦着鼻血边说道:“就是不知道咋了,最近老流鼻血,我妈说是阳气太重。让我找些女人阴气重的东西来压一压。
我就寻思女人每个月来例假用的东西离血污最近一定有阴气,便打算拿它止血!”
我心中暗道那你应该找女人用过的啊,那上面有血污,更阴。
“一根筋”的赵哥说这话时显现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不过内容却透露着他世界的混乱,让人想笑又觉得心酸不已。
后来没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总是爱流鼻血的赵哥哪里是什么阳气太旺啊,其实他得了白血病,支撑没多久就去世了,为这事我还特地去给他念了念超度的悼文。
也许死对于这个整日里疯癫的人反倒是件好事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就在当时来说,他的一番话却如天启一样让我有了个想法。我急忙跑到里屋,在我床铺下有本影印版的《六朝术经》。
这书成书于唐末,主要记录了六朝时期各门派的术法大成,后又有各版注疏讲解。
我这一本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其中古文内容均为民国时一位叫做吴庆子的人注疏过,读起来也就容易了许多。这书据说是我爷爷解放后土改时期从一个地主家里搜出来的。
动荡时期,这书都被他用牛皮纸包裹好埋了起来。直到父亲失踪我都不知道这本书的存在,后来还是何瞎子告诉我这本书的事儿。
书中所载的内容除了道教的东西,就以没有派别的通用之法居多。
我也思考过尉迟一脉历史也不算短了,怎么就没本书呢。
不过就我和何瞎子所知道的尉迟一脉的道法都写下来,至多不过一本薄册子,哪有机会可以出书呢。
虽然此术并非我家真传,但我有空也会翻翻。我模糊地记得里面写有一段“邪门符箓”的内容。
多说两句,这符箓据说起源于巫觋。
古时称女巫为巫,而男性巫师则为觋。巫觋合称就是指的这类以巫术为主的派别。
也有学说认为巫觋是儒家思想的一个反应,具体的我则没有做过研究。
但世代交替,以符箓为咒纹驱赶妖魔邪祟,镇压百魑魅的方法却流传至今,也教人不得不信服其中有些东西的确神奇莫测。
我翻开那本书,从头至尾翻了一遍,居然没有看到那一页。
本以为自己太过着急,就又细细翻看每一页,然而仍旧没有发现那一页。要啥没啥的焦急感让我浑身起了层细密的汗珠,十分烦躁不自在。
就在焦虑之中,我又翻看了一次,终于在两页之间让我发现了眉目——记有邪门符箓的两三页竟是被人硬生生地扯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