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见大家被他调动了兴趣,反倒故意不说了。他兀自端起酒杯,仿佛喝茶似的。
喝一口,吁出一口气,似乎不打算再说了。
我理解他的心思,忙踹了一下他的椅子腿:“你特么辞职后,越来越像个痞子了!”
老钟嘻嘻一笑,也知道自己拿腔作调让我们看出来了,旋即将酒杯放下了。
“我啊就找来找去,本觉得什么也没有,心里也觉得再找下去也是徒劳,索性就打算离开。
却在这时听到后院的下水管道处咕嘟咕嘟传来水泡破裂的声响。
我这跟着声响去找,发现后院有个排水渠的眼儿,竟兀自冒着泡。”
“这么冷,不应该干涸了吗?又或者已经冻上了?”我问道。
“对吗,说来就是很奇怪呀,找不到理由。
我就跟着伸手去抠下那个眼儿。
这一下可有了大收获了。我竟然连着就把那个眼儿给抠开了!那眼儿一抠开,里面的东西就都暴露出来了——这么大个儿,你们猜,是什么?”
“是什么?”众人齐问。
“一只大刺猬!”老钟说着伸手比划了下,的确个头不小,看着身长得有个三四十厘米了!”
“大是大了,可不终归仍是一只刺猬吗?”简然一脸茫然道。
“小伙子,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老钟道。
“重孙子,你听过胡黄白柳灰五大家吗?”何瞎子道。
“啥,太爷爷,你说啥?”
何瞎子对于能展示自己微博学问的机会总是不肯轻易放下,便颇有精神地道:“就是狐仙、黄鼠狼、刺猬、长蛇、老鼠!五个下界的畜生,修行后成了野仙。”
“没错,钟哥发现的这只刺猬就很有可能是个地仙!”我道。
“而且以我的经验来看,这刺猬可不是小刺猬,得有些年头了。
不过身子虽然看着体型大,但已经干瘪了,似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活活给饿死了!
但这还不算最邪性的,就在我发现那刺猬不多时,一只浑圆身子的小刺猬就出现在我面前。
突然就站了起来向我们作揖,似是哀求什么。我把手里那只大刺猬的身子往地上一放,就想去捉那只小的。谁料,那小刺猬立时就叼着已成干尸的老刺猬身子跑掉了。”
“跑掉了?”我沉吟道,“爷爷不行了……小男孩……莫不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拍大腿惊叫道,“没错!”
“什么没错?师父,您想到了什么?”简然这小子仍是不明就里地问道。
“你个傻小子,当晚这位金孟璐听到了一个小孩的求救声,希望来救自己的危在旦夕的爷爷。
又称金孟璐为女主人,这说明事情很可能就发生在席家的别墅里。
你再想,那水渠中被困死的正是一只老刺猬,而小刺猬又叼走了它的尸体。
这说明什么,这不就是说明那小刺猬就是小孩,被困的老刺猬便是他垂死的爷爷啊!而且最终小刺猬还向钟哥作揖,这是谢谢他找出了老刺猬的尸骸。”
我的一通分析让简然恍然大悟,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对啊,师父说的对!”
老钟也拍了拍巴掌以表赞同,又跟着说道:“我说尉迟兄弟,你说这个刺猬修成仙了它死了也得有魂魄吧。
我就琢磨他会不会也因为惨死而魂魄不肯投胎啊,是以要是你把这事儿解决了也许就可以增添一日阳寿啊!”
“可这白家老刺猬我亦不知道他的名姓教我如何请出来它魂魄问一问呢?如果连诉求都不知道,又该如何下手呢?”我道。
老钟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发际线上扬,已有秃顶前兆。
他缓缓才道:“这事儿老板本来意思是让它不被人发酵闹大了,毕竟他害怕影响了自己亿万家产的生意,也担心让金孟璐的演艺生涯蒙尘。
所以他很快就物色好了几个道家的高手,想要解除其中麻烦,可道家高手来了都是摇头,说对方也没有什么要求,不知道如何下手,且看对方是否还会再来吧。
随后的日子里,一直相安无事。大家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没想到,平静了一段时日后,那小孩又来了!”
老钟讲起了前天晚上的事儿——当然也是金孟璐转述的,那晚上她和胡亿万约定好了在别墅里吃上一顿西餐,喝点儿红酒,听听音乐,随后自然是一番云雨。
你别看胡亿万名字很俗气,一副爱财之相,但艺术类他倒是也在行。
只是当天就在音响里流泻而出古典大提琴曲子的同时,一阵阵小孩的哭声传来了。
这声音直接给金孟璐吓了一跳,吓得她直接捂住了嘴,她当然熟悉这声音——分明就是前几日的大风夜晚里的那个小孩子的嘛。
眼见金孟璐面上变颜变色,胡亿万是江湖老油条,自然知道事情有蹊跷,便道:“是那个孩子?”
金孟璐已然被吓得发怔,只机械地点了下头。不过这已经足以说明了一切。胡万亿当即便壮了壮胆子,问道:“门外是谁?”
屋外突然安静了片刻,然而过了片刻,至多十几秒钟,又传来了敲门声。
胡万亿吓了一跳。心道真是阴魂不散。便又问道:“你来到底做什么?”
“我……找你你们啊!”那孩子声音听来童声童趣,根本不像有什么危险,若不是出现的时间太过于不合时宜,当真教人想逗一逗。
“你……找我干什么?”胡万亿战战兢兢地又问道。
“这就怪你的小情人咯,那天我爷爷好心好意救了你,你却把它扔进了排水沟,让它在那里冻饿而死,最后成了一具干尸,你说这事儿我不该找你们吗?”
胡万亿听了孩子这么一说,脑子里立时起了一层波澜,许是他白天里工作太多,公司各类事物都等着他处理,是以许多日常琐碎的小事很快就被忘得九霄云外。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童声童气的嗓子说起来这些民俗谚语,老气横秋的感觉全从他口中说出,显得诡异而滑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