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我心下大骇,“怎么会拉来那么多人殉葬呢?”
殉葬,是起源于奴隶社会的一种最惨无人道的丧葬制度。
之所以说惨无人道,是因为殉葬人有活埋的,也有被杀或自杀后陪葬。
也就是说一个真正死的人,要拉许多垫背的。那种出于本心的,自愿的陪葬,我们理解为是陪葬者真情流露,可是外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在古时候,六朝、宋辽金等朝,相继以后宫活人为专制帝王殉葬,动不动就让后宫全上吊死了。赶等明英宗时期废除,却又在后清朝初年殉葬复起,康熙帝下令废止殉葬。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些人的表情是有些怪异,特别是那个最后跟我说话的人,他从鼻子里冷哼出来的那股子气息,是对于生命的绝望。
而此时,我心底也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我和陈锦珊二人上了船就这样容易,也没有个什么审核,因为谁会对送死的人太过较真呢。
“可是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愿意来殉葬呢?程勇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啊?”
我说到这里,但见陈锦珊点了点头,我也一下想明白了。
对,一定有什么好处,才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来殉葬。
“走,去问问!”我说道。
旋即跟陈锦珊推门而出,又敲开了隔壁的门。
好巧不巧,隔壁开门的人,正是刚才我想说话却让我吃了闭门羹的那位。
“怎么又是你?”那人冷声问道。
我见他颀长的身高,面容冷峻,双目中除了无望还有一丝谨慎似的。
“我……我想跟老哥聊两句!”我道。
那人没有拒绝,忽然一闪身将我让了进去。
我一看这是机会,赶紧进了屋。
“老哥……”我刚要说话,却被对方一抬手给拦住了。
“你……这是要跟你老婆一齐?”对方问道。
我一怔,反问道:“一齐什么?”
“你说什么,还能干什么?来了这条船上你们想干什么?”那男人说道。
不及我回答,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得身躯直颤。
我见他如此难过,心下也骇然,只问他怎么样。
那小子也不答话,就在桌上翻找起来。
很快,他从桌上寻到了一只小药品。
将其中白花花的小药片送进嘴里,也不就着水,一口吞咽下去,方才舒坦了许多。
“你……这是怎么了?”我虽然见证过许多生死,自己也生死线上反复游走,可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我错愕。
“哼,没有这个毛病我回来这船上?”那人反问。
见我不解,又道:“医生说了,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活。”
听至此,我与陈锦珊皆是面面相觑,如果这么看来,这人就是个绝症患者啊!
所以他们来此参与海葬,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我冒昧问个问题!”陈锦珊忽然道。
那人侧首看向她,点了点头。
“你与这个程勇是什么关系?”
对方就是一个错身愣怔,不解其意地反问:“什么关系?当然没有关系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反倒是显得我们胡说八道了。
“你们不会跟这个人有关系吧?”
我赶紧道:“啊,也没有关系,没关系!”
“就是啊,来给这种人殉葬,图的就是给家里留下一笔钱啊!我反正是将死之人了,陪葬后,给家里挣一笔钱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他说至此,又开始上下打量我们。
“你们……你们是为什么来此的?也有难处?”
“啊,是啊,家里欠了钱,实在还不起了!”我信口雌黄。
那人又叹息了一声,抽出根烟递给我,自己也点了根抽着。
“哼,这世上啊,最可怕的病就是穷病,治不好的!”他冷声说道。
我心底也开始复杂起来。
这绝望的男人又说了些家里的事儿,我从中见缝插针,也问了一些关于这条船和海葬的事儿。
听闻是这样的,有中介公司找到他们,声称主家是个有钱人,就是怕死了寂寞,又因为缺了条胳膊,到了那边生活不方便,继而需要些人陪葬照顾,所以一条人命150万。
150万买条人命真不算多,可是对程勇来说,他这样做的目的,仅仅就是如同中介所说的那样吗?
我当然不信了。
“这船都开了三五天了,怎么也没有个要办海葬的意思?”我问道。
“就是,今天那场唢呐鼓乐又是几个意思啊?”陈锦珊也道。
那人解释道:“这个啊,今天其实是有名堂的,叫做开海。”
他这么一说,仿佛是积郁于心的话,也找到了机会往外说一说。
“这个开海呢,就是给咱们这些殉葬的人问个路,就是问问大海的神祗,这些人来陪葬可不可以。”
我问道:“若是不可以,怎么个说法?”
“听说是行云布雨,让海面上掀起了大浪,叫我们不可再行进。”
陈锦珊道:“看来老哥也是挺清楚里面的事儿啊?”
“嗯?来之前不是开过会,说过这事儿的流程吗?怎么,你们二人没上那个课?”
我赶紧摇头道:“啊,上是上了!只是我们俩心中烦躁,又是将死之人,何苦再听什么培训啊!”
那人抽着烟,点了点头:“也对!”
“这船估计再有个两三天,也应该差不多了,到时候把咱们送进了棺椁里,随之船上缆绳一断,就把我们连同棺椁都沉入海里了。
他又道:“其实像咱们这样的人也并不是全部。”
“唔?”
“你们没看见,隔壁的那人,高胖子,就不想死!”
“不想死来干嘛?”陈锦珊问道。
那人就道:“唉,你们二人年轻啊,有人想好了,想仗着自己水性好,待到从这里松开了棺椁后,棺椁往水下一沉,他们就伺机游出来。若是水性足够好,一时半会的确死不了的!”
我轻轻颔首,这么说来的确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回去拿着一百五十万也可以安度后半生了。
“我见你们二人心思颇重,一点儿也没有绝望的神色,莫非……你们……”那人冷声问道,一双小眼睥睨着我和陈锦珊。
我们赶紧摆手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