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奇怪了,张宝森明明说是自己杀死了邱菲菲,可她口中杀死自己的却成了张宝庆。
“我和张宝森是起了争执,不过他只是推搡了我一把,我的头的确撞在了后墙上,立时晕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时,见到的是张宝庆,他提着裤子从我身上爬了起来,见我醒了冷笑着又抽出了刀子,只在我脖子上一划,我来不及求救便只感到脖颈下很快就湿了一片,根本无法呼吸,继而就扑通向后仰去。”
“割喉放血?那么你记得他在哪里杀害的你?”我问道。
“一间厂房,很空,很旧,满是灰尘。”
“学校附近可有厂房?”老钟问道。
“这个我不知道,我几乎深居简出,很少在大学城附近转悠。”
“菲菲,厂房里可见到了阵法,刻在地上的纹饰符咒?”我又问道。
“有,我躺的地方身边就是个咒纹,我看不出是什么,却肯定那是符箓!像是电影里看到的那样!”也许是想到了遇害的场景,邱菲菲显得有些紧张与焦躁起来。
这么看来,张宝森本来是无心用她的血做咒纹的祭品,不过张宝庆却用了她的血,连邱菲菲的孩子都没有放过也抽干了血。
说是五男五女,尚不知张家三兄弟是否凑够了人数。
另外,到底是谁把邱菲菲的孩子尸体藏到了石狮子下呢,其目的是什么呢?
“大哥,请你们帮帮我。”就在我兀自摸着下巴颏沉吟时,邱菲菲突然下跪求道,“帮帮我们吧,把我孩子找回来!”
我赶忙去扶起她。简然在一旁赶忙说道:“姑娘,我们尉迟一脉就是做这个的!你这个愿望就交给我们吧!”
我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会让你和孩子重聚的。”
“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帮忙……”邱菲菲又道。
只是看她的神情,却显得很难张口,忸怩半晌才道,“我……请您帮我跟我老公说一声,让他忘了我吧。”
我听到这儿,心里颇感难过,对这位邱菲菲也是无法评价,只道做了小三也依然如此用情。
我对于这个要求也点头应承下来,毕竟如果成了事,笔记本上的正字又会多一笔!
我放走了邱菲菲的魂魄,令其仍会火柴盒里,眼下看来那里恐怕是最安稳的地方了。
忙碌完一晚,我们一直睡到天光大亮,在酒店附近的餐馆里吃了些特色东西就飞回了家。老钟回了单位,一来要查查张家哥仨的底细,二来试着查出大学城附近的废弃厂房。
不用问,张家哥仨当天就跑了,不过冷溪寺旁那栋房子也的确有问题,很有必要查查它的权属,这个任务就交给了简然,他以买房的名义去了中介打听业主的消息。
此时已经将近中午,店里顾客不少,皆是赶在年根底下置办些年货的当地人,更多的外地人则将在腊月27、8左右就要回老家。
不过他们也习惯从我这里买些年货带回去,是以何瞎子忙的不亦乐乎,他以前在菜市场里卖草纸纸钱,年根底下他也不忘代卖些这个东西,这东西的利润我从不过问,都是何瞎子自己进货自己销售自己留着利润。
何瞎子卖这东西还真有套路,阴间的邪事信口胡说,两三句就教人相信了,不得不掏钱买个祖宗亲人的宽心。况且这东西价格低廉,几乎没有人会在意这点儿小钱。
我坐在柜台后面吃着煮好的速冻饺子,我吃的慢,所以很快饺子就变得冰凉。
恰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个满脸长须,头发遮住了双眼的怪人,他浑身肮脏,一件不辨本色的羽绒服外套,袖口处已经破了口子,棉絮与羽绒就从那个口子里向外跑了出来。
“老板,来个饺子吃呗。”
他一说话,口中的牙齿皆是龃龉不齐,且一粒粒像是镀了金黄的油漆,让人作呕。
这人我当然认识,就是胡家岭一代有名的流浪汉,我们叫他“巴图鲁”,因为他有时会在太阳底下的矮墙旁讲自己动荡时如何在东北老林子里智斗人熊,却毫发无伤。
恰逢当时我们都在追看香港版的《鹿鼎记》,就从戏里择了个代表着勇士的名字“巴图鲁”,以此称呼他!
他其实只有40岁上下,总之我儿时见到他时他也就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那时他父母健在,等我们都长大了,他父母一死便让他成了流浪汉。
不过他一般不进我们店里,只要一到附近就叫嚷着中邪了,我是觉得他多少是在我们店附近见过不干净的东西,毕竟阴阳士多就以此为生,来往的邪魂肯定不少,是以不管白天与黑夜他总是这样叫嚣也正常。
此刻他却一改往日的态度,将手肘撑在柜台上,眼神盯在饺子上,口涎外溢,“老板,饺子给口吃吃!”
“呦呵,这家伙咋还进来了,给个饺子赶紧打发走吧。”来买东西的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我干脆将一盘子饺子和筷子都递给了他,别看他是既傻又脏,但毕竟是从小玩起来了的朋友,总有怜悯之心。
他接过饺子,却不肯走,一边吃着饺子一边问我要了蒜,我心道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还知道要蒜呢。
我递给他一头,他一口便整个吞下,随后辣得眼泪直流。我道:“巴图鲁,外面吃吧。有太阳!”
然而巴图鲁却突然站了起来,问道:“咋了,你嫌弃我?”
这话让我颇感意外,没想到他居然像是神志完全清醒了般,一时间竟然让我哑口无言。
“咋了,你还想碗醋呗?”还是何瞎子一句话让我回过神来。
巴图鲁摇了摇头,说道:“活命才重要,为此你要做什么都可能。”
这话让我愣怔了,莫名其妙的荒诞感直冲我头脑。
然而不及我再去问话,巴图鲁像是又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他像是被人扔进了阴阳士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出了店铺,连剩下的饺子都顾不得带上,一直跑出了很远才跌坐在地上,大声喘息。
我劝慰自己不必跟个疯子太较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