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上,公交车其实一直开得很慢,很慢,我曾经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希望顺利到达冥府。
我都怕车到了,我也老死了,就可以直接办理冥府入住通知了。
可是这时候,车子忽然一个加速,继而又猛地踩了脚刹车。
我们都是一个飞身而出。
老太太骂二小子的话又来了。
“二小子,你特么还能不能开好了,不行我们就换人!换人!”老太太的声音,如同将死的母鸡,有气无力,又充满了愤怒。
我看向陈锦珊,见她没事儿才放心,旋即又看向了那个塑料袋,竟然不在座位上了。
我一怔,以为机会来了,才看见那胖子已经捏在手里了。
“瞎婆子,癫傻子,你们开车注意些!”胖子骂道。
我扶住额头,勉力站起来:“哎呦我艹,第一次做冥府里的公交车,也真是服了,我说你们这个驾驶水平,去了我们那边,保准得被开除。”
我又对胖子道:“怎么样,老哥,你那兜子里的东西没摔坏吧?”
我伸手要看,然而却被卖票老太太抢先了一步。
老太太将袋子接在手里,说道:“第一次坐摆渡车啊?你这个死胖子,随身物品不看好了,一会儿飞起来砸到我们怎么办?”
她跟着拎着袋子,踉跄到了副驾驶位置,将那袋子扔在副驾驶上。
“我替你保管了!”老太太朗声道。
胖子还要伸手说什么,却只是嘴唇嗫嚅,不敢动身。
我心道不对劲,当即替胖子打抱不平道:“不是,这怎么还能拿乘客的随身物品呢?人家又没说托运啊!”
胖子似乎也通过我的话,想到了抗争的理由,当即也说道:“对啊,那是我的袋子,我带上车的,我找到的东西,给我!”
胖子受了我的鼓舞,神色都硬气了许多。
那卖票老太太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慢慢转过身子来,她一脸的沟壑,就像是被岁月的大手给揉搓得不像样的纸张,泛黄破旧。
“这是我的车,我说可以就可以!”
我看见的是,她攥着车票的手,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我再看胖子,似乎也觉得刚才草率冲动了,忽然缄口不语,一屁股坐回了位置上。
胖子一委顿,我却不肯放弃,好像非要替胖子打抱不平似的,仍然梗着脖子要往上冲。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摆渡车就应该换人,改成面向大众,谁都能经营,竞争才能良性发展!”
我边说着,边凑向了副驾驶的位置,看着那个白色塑料袋发愣。
塑料袋与我之间的距离很短,几乎是唾手可得。
可身边就是那个老太太,她分明也在看着我的手,似乎等我出手了,就会立时斩断了我的手臂。
我又道:“这东西是人家,你就该给人家!”
我跟着伸手就去拿,反正有义正言辞,完全不知内情,来掩护我,被抓住了大不了就说自己是为了正义。
手还未到副驾驶的区域,却已被老太太横空给捏住了。
我一怔,虽有防备可是还是觉得腕子上阵阵热辣的疼痛。
“你什么意思?”我冷声问道,这样率先开口,也好压住对方的气势。
老太太听了,当真有些动怒,我只觉得她眸子里闪着的寒光,像是刀锋上的杀气。
我深吸一口气,又道:“你什么意思?还要强抢人家东西?”
我回头又看着那胖子道:“胖哥,这东西今天我替你要回来!人总不能怂的让人家给欺负了还不敢喘气吭声的!”
我说着还要去拿白色塑料袋,另一边身子刚向前探去,却感觉一只大手迎面拍过来。
我倒抽一口冷气,想躲业已没有了时间躲。
只感觉那气息汹涌澎湃,裹挟着风势直扑面门。
“卧槽!”心底暗骂,旋即一个矮身错开,避开了那一下。
我跟着使劲挣脱了老太太的手,躲在后面。
此时定睛一看,原来是司机二小子的一只手停在半空中。
原来,他刚才一手开车,另一只手就横空劈来一掌,这时候他可是连身子都没动弹,那一掌既已裹挟了万钧力量砸过来.
我心底一怔,知道这小子不好对付,二小子看起来是个司机,但他的功力只在那个卖票老太太之上。
我因此觉得心底无限恐惧起来,这一辆摆渡车上竟有如此高深莫测的人,我和陈锦珊就算是陷入了危险了。
不过,不等我起来,老太太业已踱步到了我跟前儿。
“起来吧!”老太太又伸出了自己干枯而冰冷的手,一把将我拉起来。
我装作心有余悸的样子,态度也学着恭敬了起来。
“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就不要在此逞强,伤了谁都不好!”
老太太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车门口处:“到了,你们要去的地方到了,下车吧!”
我下意识地向车门处看去,那里仍然漆黑一片,谁知道是到了哪里,但是我也知道这是老太太再给我个台阶下,赶我下车,也才能活命的意思。
我不知何去何从,可是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毕竟还带着陈锦珊和德建他们。
此时,陈锦珊也凑近我,跟着一把扶住了我的腋下道:“走吧,咱们到地方了。”
我只好对着德建他们一吹哨,跟着陈锦珊下了车。我们这里刚一站稳,二小子大概是把油门踩死了,跟着就看见公交车呜呜呜卷起了一层灰土,随之扬长而去。
“这车……想他妈快就快,想他妈慢就慢!”我嘟囔了一句。
那是个没有名头的地方,漆黑逼仄还有无线的寒冷,都在向我身体侵袭。
我和陈锦珊、黑猫德建与狐狸小灰,都站在了这里,可是何去何从,全然没有方向了。
“我想……那老太太跟那个胖子是一伙的!”陈锦珊忽然开口道。
我轻轻颔首,当然是一伙的,而且这件事里,那胖子显然就是老太太的手下,那个二小子也是,要听命于老太太。
“可是,老太太要煞瓶做什么呢?”陈锦珊问道。
我刚才就思量过这个问题,这时候终于得了陈锦珊开口相问,立即激动回答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