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我的肉身,他此刻安宁地躺在地上,与其说是死了倒不如说是睡着了。我之所以有这种感觉,盖因一个人鲜有机会像是置之度外,看着自己的肉身。
“要回去吗?”陈清芷问道。
我满脑子都是人的生死,死亡于此刻的我来说,像是只隔了一扇门,陈清芷的问话让我清醒了过来,便道:“当然。”
陈清芷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那颗遁天球,随之嘴中默念了一段咒语,我眼前又重复了熟悉的画面,一场白雾就在眼前,随之缓缓散去。
进入遁天球也只是一瞬的事儿,再一出来我突然就感觉到了阵阵寒意。也对,之前我是精魂,在邪门关里自然不觉得阴寒蚀骨,而如今我又还了阳,神形重聚,邪门中的寒气自然显而易见。
“可算活过来了!”陈清芷站在一旁如释重负一般地说道。
我让她赶快检查下我身上是否少了什么零件,所幸都还健在。万一倒了霉,在这邪门里让野狗饿狼吃了身上的某个部位,那岂不是要落个残疾。
“我们来时应该是下坡路,回去则变成了上坡路。所以,我们就沿着向上的阶梯走下去就不会错了!”
随之,我们沿着一路上坡向来时的门进发。陈清芷走在前,我则跟在后,不时小心谨慎地盯着四周,不知还会有什么妖魔邪怪搞突然袭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又想着是否该借这样的机会向她表白呢?从背影来看,她是一个活泼的,充满热情的年轻大学生,这种年轻的美好居然让我有些自惭形秽,不敢示爱。
如此保持着缄默,我越向前走,越觉得那种渴望爱她与不敢爱她之间竟形成了越来越大的冲突。
我尽量保持三五步一呼吸的节奏,并且不肯大口呼吸,以免阳气过多外泄招惹邪祟。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我们走了没多久,一扇门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可此时,面对这扇也许是逃回去的“生门”,我和陈清芷却都呆愣住了。
“开么?”陈清芷看向我问道。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自己一把拧开了门把手,我心中暗道出了这扇门我就会忘记遁天球里的事。
门一开,刺眼的光线射来。我一手揉搓了被刺痛的双眼,一手做好迎战准备,也许白光之后便有另外一番凶险也未可知。
“孙子,你回来了!”是何瞎子的声音传来了,我悬着的心多少放松了一些。
等到眼睛彻底适应了强光,再去看这不就是简然家的客厅吗。我突然就有了种两世为人的感觉,紧接着陈清芷也跟着出来了。
此时,屋外天光大亮,我道鏖战一夜竟然已经是翌日清晨。
“哪里是什么翌日,你们从这扇门走了再回来已经过了三天!”何瞎子说道,“那天晚上老梁就被警察带走了,简然的母亲也被抓了,到现在那个富二代还在警局配合调查呢。据说已经挖出了当年杀死的黄妈的孩子了。”
我点了点头,“该把这个消息告诉黄妈,也许消了她怨气还能套出是谁指使了她。”
“你们没追查到教主吗?”何瞎子问道。
是以我把之前的邪门遭遇原原本本复述给他听,何瞎子听了也是长叹一口气,说道:“依你的说法来看,邪门另一端的出口就像个布口袋,把你给引了进去,这么看的确是有极大可能是在请君入瓮!”
我点头称是,不过此时我一想起那张莫名消失的《六朝术经》一页,便不想与何瞎子多讨论什么。
可碍于身旁还坐着陈清芷,便不好当面质问何瞎子。恰逢此时简然少爷也回来了,他一推门看到我赶忙把我拥入怀里,这一熊抱搞得我有些懵圈。
“怎么了,大少爷,有话好好说。”
他不说话,我却感觉到脖颈子处湿漉漉的,我心道这是中了什么邪,一把推开了他,却见他一脸的鼻涕眼泪,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少爷居然也有如此一面。
也是,横遭如此变故,心里的痛苦哪里能抑制得住呢,哭出来也是一种解脱吧,我便试图说些宽慰的话。
可这富二代却像是听不进去一样,突然拦下了我,道:“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的目的不在于此。能看到你活着回来,真好!”
我艹,这话说得我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心道简然少爷我可是一个直男啊!心中如是想,嘴上却只是应付似的说着谢谢之类的话。
那简然却继续道:“既然能回来,我想我们的遇见也是缘分!”
我一脸黑线,看着旁边的陈清芷,只叹自己怎么就没有简然这份魄力,喜欢谁就要向谁表白,真是相形见绌啊!
“缘分天注定,但事在人为!”他说着,突然就跪倒在地,砰砰磕了四个头。
“你这啥意思,人是三个,拜亡者才是四个,这规矩没听过吗!咒我呢!”我有些不高兴,按照民间的说法,出殡给死人磕头行礼才是四个!
他一听我这么说倒也不生气发作,补磕两个头,却道:“这算磕了两次,师傅在上,请收了我这个蠢徒吧!”
师傅,徒弟,什么啊……我脸上的黑线陡然增加了几条,一身的冷汗,直为自己没有说出自己的直男身份而庆幸。
“我说少爷,你干嘛拜我为师啊!我不会做生意,也不会把妹,你要的技能我可都不会啊!”
“要不是你,要不是阴阳术,我连自己的家事都搞不清楚。邪神看似另一个世界,实则于我们这个世界息息相关!看不透人心,不如去看邪事,否则空在世间行走,也是白白浪费了一生!”
这小子说这话时突然变得一本正经,颇有壮志青年的样子。可我却被搞得想要笑出声。
“你可以拜她,她门派需要徒弟!而且就你这么个徒弟,以后你可以接替她成隐派掌门!”我指着陈清芷说道。
“师傅,别开玩笑,这个姑娘看似还没我大了,我怎么接替她成掌门啊?难道你是天山童姥?”她说着就要去摸陈清芷的脸颊。
陈清芷向后一闪身,怒道:“放肆,按辈分说你还要管我叫师爷呢!”
简然一听赶忙收回了手,双手抱拳道:“师爷,是我不懂礼数了。”
“那杨过还管小龙女叫姑姑呢?”
“别开玩笑,师傅,我也不是来撩妹的!”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事情!”何瞎子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行,简少爷就算入了我们尉迟一脉了,我是小源的师爷,也就是你的老祖!以后一切都听我们长辈的指使,尤其是我!考察期三个月!”
何瞎子此刻又想起了自己的师爷身份,他当然要收这个简然了,毕竟一大金主,他岂能放手!
我不再理会这个少爷,心道她也不会坚持多久的,毕竟富家子弟岂有当阴阳术士的先例,多半玩玩就嫌苦嫌累地放弃了。
此刻,另一件事更加让我担心,这教主就这么跑了,他到底目的何在?而邪门出口的那间斗室又在哪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