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到了简然家别墅时,他突然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师父,玉环没了?”
我赶忙低头去看,他本来还捏在裆上的手已经收了回来。我又瞅瞅车外的天空,此时已经泛起鱼肚白了,别墅位于山村边缘曲径通幽之处,是以我们已经听到了鸡鸣。
车子停稳后,我却想了想没有下车,继而道:“简然,你熟悉秦乐吗?”
“秦乐?这两个假冒的不熟悉,真的那个不是说死了吗,其实倒也算关系不错。我前年还给他过过生日。
“简然,送我回阴阳士多,有些事要做。”
“师父,你不留下来?”
“也受累送下我吧。”陈清芷淡淡说道。我侧首去看,发现她一脸平静,我却猜测她此刻正因为刚才那些惊魂未定之事对我心生不满。
“行,先送她。”我对简然说道,又转头看向坐在后排的陈清芷,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她已经侧头看向窗外。
送完陈清芷,车子又向阴阳士多开去。
我嘱咐简然白天里多去太阳足的地方晒晒,补补这几日为玉环吸取的阳气,他却似是有心事,半晌才从车上又下来,“师父,我不想走了,说实话我有点怕了。”
眼前这个富二代在成为我徒弟前,一直骄纵倨傲,此刻居然像是变了个人,不过我也能理解,便说:“留下来可以,只是我们的居住条件你别嫌弃就可以。”
简然听我这么说,直接就下了车钻到了店里。店里有几天没开门,已然有了股气味。我打开窗户换换空气,没想到正从推开的窗户看到了住在附近的刘老头走了过来。
刘老头肩膀向一侧倾斜,斜着身子走起来有些奇怪。他见我这里看了窗也开了门,便道:“唉,我说源啊,你可开了门了,多少天了,想买包烟都要去老远的大超市!”
我道:“刘大爷,家里有事儿,你也知道我们阴阳士多的主营业务。”这里有些住户与我是老街旧邻了,是以我的事情并不隐瞒。
“来包前门!”我递给他一包烟,他继而说道,“对了,昨天有人找你,恰巧我经过就把你电话给了他,他给你打过吗?”
我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才发现果真有三个未接。我送走了刘老头,又安顿好简然,把黑猫德建放上了吊顶夹层中。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电话号码,心中拿捏不准到底是谁,便回拨了回去。
“喂,是……是阴阳士多的老板尉迟源吗?”听筒那边传来了一个粗重的,约略四五十岁的男人声音。
“对,您是?”
“哦,是这样,您现在在店里吗?”
“在。”
“那好,我去找您一趟。面谈。”
挂了电话,又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卖了两袋火锅蘸料,一箱子啤酒别无他事。简然听我的建议,在店门口晒着太阳,他说从未觉得太阳如此舒服。
时近中午,我们叫了外卖的两只烤鸭,一只鸭架子做成了鸭架子白菜汤,一只用辣子爆炒后撒了椒盐。
两笼屉的春饼裹着肥的流油的鸭肉下肚,又喝了店里的一瓶白酒,热乎乎的鸭架子汤倒入肠中,困意也就跟着来了。
我心道打电话那人怎么还不来呢?正欲拨通对方的电话,却见远处停了将近一上午的一蓝白条的小车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个一身制服的中年男人。
开店的常见税务与工商这些人,这一身天蓝色制服的还是第一次见。
“阿sir,有事?”说话的是何瞎子,他江湖老油条的本色又来了,一脸殷勤。
“啊,没事,来包……”来人皮肤黝黑,那双如炬的眼睛扫视了一遍货架上的烟,“来包红双喜。”
我把烟递给他,便知道他肯定不是有任务在那里蹲守,这城乡结合部哪里有什么值得蹲守一上午的任务,何况还穿着制服也不怕暴露。
他拿了烟并不走,抽出一根点燃,又递给我和何瞎子一根。至于简然,他一向倨傲,根本没有正眼看这位警官。
“那啥,您是阴阳士多的老板?”他这么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此人正是刚刚给我打电话的那位。
“哦,是您啊。怎么,有什么事您直说。既然您叫得出我们阴阳士多的名字,便不是买烟来的吧。”
那人沉吟片刻才又说道:“嗯,也是慕名而来。进里面说可以?”
我把他让进了里屋,他自我介绍道:“我姓钟,钟馗的那个钟字。”
“钟sir,您好,您说吧。”
那钟sir又抽了口烟,继而说起了自己的诉求——
“其实,真正该来的不是我,而是我母亲。她最近信了个什么教,别看我在有关部分工作,可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东西。
其实,老了有个精神寄托也算是好事,但坏就坏在这些人以此复生亡魂!
我本来不信这事儿,这种怪力乱神只是糊弄人罢了,也觉得我母亲是因为父亲的身故而相思成疾。
本想带她去看看医生,可有一天我突然见到了死去的父亲在家里走过,并和我说要我好好照顾母亲,我这才知道那功法并不是障眼伎俩。
后来经人介绍,我听说了阴阳士多,是以特地前来求访。”
我摸着下巴颏,心道又是一个门派,该不会与玉环锁阳之类的事情有关联吧?
“请问这个门派的老大叫什么?”
“只是听母亲模糊第说过是个什么道姑,但具体是什么道姑就不敢肯定了。”
“可是叫染香?”简然本来晒着太阳懒于听我们谈话,此时居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问那位钟sir道。
“对,对,正是这个染香道姑。”钟sir也是颇为激动。
真是“想吃冰就下雹子”,该我们走运,想不到居然在此遇见了这位染香道姑。
“那么,您母亲都做过什么,又或者你需要我们现在帮你什么?”我问道。
“帮我父亲,让他可以安心投胎。自从那次我在家里遇见了我父亲的亡魂,那之后父亲几乎每夜都来我梦里,他说自己痛苦不堪,被人折磨,希望自己可以投胎转世。”
“钟sir,我们阴阳士多有个规矩,需要了去亡魂的遗愿来帮他投胎,若是亡魂被人缠住了,反复受苦,恐怕并不在我们的受理范围。”何瞎子突然说道,他抽了口烟,默默地盯着刘警官。
“的确如此啊,不是我们不帮你,的确我们爱莫能助。”我有了送客之意,因为我知道这位钟sir嘴里藏着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