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起时,我看不清面前的路,一切若有若无,黑猫德建在朦胧中若隐若现,它要对我说什么,我听不到,空气没了,声音无法传播。没有空气,我该是何等的呼吸困难。
因为这种窒息的错觉,我突然惊醒,浑身大汗淋漓,身旁躺着老钟,他仍旧昏沉地睡着。
我环伺四周,一间四下刷得洁白,纤尘不染的屋子,老式的水泥地面被磨得可以翻出人影,简单的荷花图案窗帘遮住了窗外的世界。
除去一张圆桌外,屋内别无其他的家具,在冬时皆是散发着暖人的气息。
我摇了摇头,深层之中尚有着令我感到眩晕的东西仍然盘亘其中。忽地,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处。
门只挂着一张白布帘子充当门来用。男人掀起帘子矮身走了进来,我才注意到此人是黄启发。
“醒了?”
我哦了一声,却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我内心的抑或,记忆都停留在我昏倒之前那模糊的视线看到的,张宝庆他们哥仨跑了,我们都倒了下来。
“陈清芷呢?”
“在那边的卧室里。”我心道可算不再是人质了,也为此长吁一口气。
“简然和猫呢?”
“一个在外面沙发上,一个在纸盒子里。陈老在给你们做晚饭。”
“陈师傅?”
“对,他喊着我把你们从冷溪寺旁的老楼里弄了回来。”
这时,门帘再度被掀起,进来的是老陈,他腰间系着白色围裙,已经被油污搞得有些泛黄。
“还是你体质好,不过剩下的那俩也快醒了!”老陈用围裙擦了把手,又转而对着黄启发说道:“老黄,受累跑一趟,何师傅好像不认识路,你下楼接下他,我还让他捎来了些饮料白酒。”
老黄哦了一声,披上了一件扔在床边的黑色羽绒服就走了。
陈忠臣坐到了床边,一副和善面容地望着我,悠悠说道:“心中全是疑问吧?”
当然全是疑问,首先为何陈忠臣会和脏东西邱菲菲一起来到张宝森他们设局的屋外,又为何会同张氏兄弟动手,最后我们又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我一一说出自己心中的好奇,老陈笑了一下,悠悠开口道:“首先啊,你翻翻你的羽绒服口袋。”
他指着我身旁的那件羽绒服,居然从口袋里翻出个只有手掌大小的小纸人,身形与面色不正是那个婴尸吗?
“就是它,把脏东西吸引过去的!不瞒你说,小伙子,第一次你给我看到这个婴尸时我就知道了,这孩子是被黄家的命道之法吸干了血,是以成了干尸!
我爸、我弟、我妹都是被黄家害死的,所以我见到了这么个线索吧,觉得你大概会带我找到黄家的人,是以在口袋里放了这么个东西。”
“就这么个纸人您就能找我们了?”
“当然不是,还有追魂术,锁定了脏东西一路追了过来,就像现在我们说的定位跟踪技术。”
“陈老先生,您到底是哪派?可不是简单扎纸吧?”
“扎纸也有很名堂的,小伙子。可别轻视了这门手艺,1500多年前的南北朝就有我们这个手艺了,比你们尉迟家只长不短。”
我自感说扎纸是简单的手艺的确失语,是以赶忙道歉,他一把止住我,又道:“我本是北方人,却在南方学了手艺,无门无派,通晓阴阳门里的掌故,又将各方所学杂糅其中,是以是个四不像,江湖人称‘老麋’的就是我。
这个麋就是四不像的学名!
我一家子几乎都是在黄家手下没得命,多了的故事我也不再讲,只说昨夜,我一路跟着到了冷溪寺旁的小区,见脏东西不停拍着房门,便知道有问题。
没等我破门而入,那两人不就来了。
修了黄家术法的人,学着黄鼠狼也会放出臭气,本来我有颗定风珠,那东西是鲲鱼的眼珠子,能破万物污浊,使人明目清新。
但想不到那两个黄家的贼小子凑一起味道还挺大,是以也跟着昏了过去。
不过我也醒的快,再睁眼时你们都躺在地上了,本来被你们绑住的那人也跑了,黄家的人都跑了!不过我也有一事好奇,我没去之前怎么没有被黄家的臭气迷晕呢?”
“有黑猫德建,它专吃阴邪的东西,不过这货蠢,最后一口咬在了放电的胶皮棍上,自然就没办法再吞下臭气。”
老陈长长哦了一声,似是对张家兄弟的脱逃感觉很是遗憾。
“黄家那三人你认识?”
我点了点头,“是在大学里当保安的三兄弟,老大张宝永,老二张宝庆,老三张宝森!都是修黄家道法的人,不过似是没有什么大门派!”
正在我们说话间,门开了。我们一起走了出去,是何瞎子和黄启发。
何瞎子手里提着东西,见我赶紧问我情况,我简要地叙述了下昨夜的经历。何瞎子沉吟了半晌没说法,他也对于突然来的变故心下拿不准。
又过了一阵子,陈清芷、老钟、简然和德建都醒了过来。陈忠臣又回到了厨房里,叮叮当当忙着晚饭,我突然意识到,那张家兄弟放出的臭气居然让我们睡了一天。
老陈的菜一一摆上桌,都是做的极漂亮的家常菜,红烧带鱼、清炖排骨、韭菜炒鸡蛋、炸果仁、凉拌素什锦还有辣子肉片,总而言之没有花里胡哨的菜,却足够认真用心。
我举起了杯子白酒,道:“老陈师傅,这太客气了!”
陈忠臣却摆手示意,让我放下了酒杯,自己反倒举起了酒杯。
他道:“小伙子,不是我驳你的面子,只是长幼尊卑咱们门里人最讲究这个,虽然我是无门无派,却也在乎其中的规矩。这桌上啊,今天有位最大的长辈,我得敬长辈一杯!”
陈忠臣说着,举起酒杯向着何瞎子一敬,嘴上说道:“叔,我敬您!”
我们皆是错愕,何瞎子干脆不敢动杯子,愣怔了半晌才道:“爷们,咱们虽然都是吃门里饭的人,可是您这岁数,我这年纪,不合适不合适!”
“我跟尉迟德建弟弟也是有个一面之缘,还是他父亲搭救我一命啊!”老陈说罢又转脸看向我道,“也就是你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