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晚上八点,我们打了辆车就往当龙山走。其间,我特地嘱咐司机放慢速度,那司机不明就里,毕竟夜晚时的穿村路较之白天更显得空旷。
可我看了半天也没见到有跟踪上来的车,是以一度怀疑自己的推断错了。
老钟却劝慰我道:“不会是那样跟踪的,估计早就在当龙山上等咱们了!”
出租车仍是停在山下的路旁就不再上去,我抱着黑猫德建与老钟一前一后向矮崖走去。
此时是阴历腊月十六,就快过年了,不过此地除了山风外倒也没有腊月的寒气。瀑布依然发出不大不小的流水声。
此次有所不同,我放下黑猫任其四下乱走,如果负二层才是聚阴之地,那么黑猫德建嗅到阴气最强的地方便是负二层。
果然,不多时它就停在了一棵有三层楼高,二人合抱的粗树下。可我和老钟看了半晌,也未发现此处有什么蹊跷,更别说通向地下了。
我摇了摇头,心下感到不远处的确有人看着我们这边。可是若找不到负二层,就算抻着乾生道长和他的人马时间再长也没有意义。况且就算他搞来了寻天尺也是无济于事。
虽然我竭力克制自己,不让远处黑暗中的偷窥者看出我此刻的焦虑,然而事实上身边的老钟已经看出了我的焦躁,“开不了?”
我默默点了点头,若是强挖,搞盗墓贼的那一套一来自己不熟悉人家的手艺,二来时间不够用了,怕是回去时可能简然已经被吸干了阳气。
可我心下亦清楚,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出入口,否则若是封闭的,那么阴气聚集于此处到底有什么用呢?
此时,一阵山风拂过,我顿时打了个激灵。今夜圆月透着清辉,远近的山下只有零星的灯光,抬头去看天空没有星辰寥落。
我的视线随之游移到为风拂过而发出沙沙声响的树叶上,它们都顺着风的方向飘动着。但,唯独身旁这棵树,从始至终它的叶子都向着反方向飘动,无论有没有风。
“会爬树吗?” 我问老钟。
“学校肯定练过攀爬。干嘛?”
我的眼神由下至树顶打量了一番,老钟瞬时明白了我的意思,手脚并用攀爬而上。
树干比较光滑兼又粗壮,老钟并不好让手与脚有落点和发力点。
他接下来皮带,绕过树干却发现两手够不到了皮带的两端,树太粗了。
直到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截尼龙绳,“要这个?”
“我艹,兄弟你啥时候有这个的?”
“吃饭时从门口的那家饭店顺的,警察同志,事出有因,别太跟我较真。”我把绳子递给他,有了这东西他攀爬起来就方便多了,没几下就上了树冠。
树叶茂盛,一时竟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只听他在树上叫了一声,“我去,尉迟兄弟,这打过地道战吧!是他妈的是空的!”
电影里树空了,可是连通了地道。
眼下这棵树就是如此,我爬了上去,看着树洞啧啧称奇。树洞往外吹着寒气,如同空调的出风口。
虽然树空了,但围成树洞的树皮依然很厚,那树冠上茂盛的树叶就是借着厚实的树皮生长出来的。
我用手机的手电照射了一下树洞内部,底部看不清楚是什么,像是又有一扇铁门。
这树洞颇有“灯下黑”的意思,也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因为它的不起眼,又因为在树下看来,这棵树绝无异象,更不像已经空了,是以没有人会想到此处竟暗通曲径。
我把黑猫德建放在树洞口,它就将藏在肉掌里的爪子绷了出来,攀着树干慢慢向洞底走下去,随之它便到了树洞底部,以反着绿光的双眼望向我们,发出了一声喵叫。
那是它在叫我们。
我随之向远处的黑暗看了一眼,像是在告知黑暗中的人——来吧,我们要下去了。
我对老钟说:“你不要下去了,钟哥,一来洞里情况不清楚,二来你留在此地不要动,乾生道长的人不敢下去,一定心中焦急,到时洞里情况就是我们的谈判筹码。”
老钟依言行事,两条腿搭载树杈上,竟是在这树冠上假寐开来。我则攀着树的边缘一步步向下爬去。
只是我没有猫的利索与凌厉,双手攀不住树干,在中段时竟一股脑滑了下去,不过双手双脚多少提供了些阻力,才让身子免于摔伤。
老钟在树上问我怎么样,我告诉他没事,让他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我发现地面上,就在树冠处看来像是门的地方,其实还真不是一扇门,只是一片生了苔藓的地方,是以用手电一照,显得比别的地方更黑一些。
黑猫德建则在前面用爪子挠着一块泛着红锈的地方,我发现那才是一段倾斜的铁门。
我喊老钟从上面把小刀扔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果然铁门又发出了一声咔哒响。
估计当初布局洞穴的人也从没想过会再有人发现这个隐蔽的地方,是以铁门皆是没有什么机关。随着铁门一开,一股寒意汹涌而出。
虽然我也做过了许多年的阴阳生意,但探地穴之事这也属于第一次,什么“人点烛,邪吹灯”的规矩也从未了解过,本就半吊子的我此刻更加没了谱。
我踢了一脚旁边的黑猫德建,若是里面有阴煞之源它应该最先冲进去啊,此刻居然呆立不动。
难道我的恐惧出错了?
德建在我的提醒下,才试探着往里走了几步,我跟在它后面,发现手机上的手电光线居然只能照着到眼前很近的距离,心下颇为后悔。
其实今夜来这里也只是碰碰运气,再抻一抻乾生老道,让他以为我们知道了什么,吸引他与我们开诚布公地合作。不过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在树冠发现了秘密。
幸运突然而至,我毫无准备,也便有些冒失。
此刻,虽然有些打了退堂鼓,可心道上面还有那位老钟,就这样往回走一来让他笑话,二来乾生老道派来盯梢的人也知道了我们并没有所发现。
是以心下一横,继续向黑暗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