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声咚咚吓了我一跳。
我所住的这间村民宅邸,一共是三间房加一面墙院墙。
三间房其实只要有一间房有人住,一个老太太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孩,小孩有些脑瘫,行动坐卧都不算方便。
除去我住的这间客房,还有一间没有人住,存放了许多杂物。也就是说这家一共只有三个人住。
听说这家的儿子儿媳,因为孩子脑瘫的问题,都去城里打工给孩子挣治病钱了。
所以,这声咚咚响,让我心底很紧张,不知道来者何人。
于是,我轻声问了一句:“谁啊?”
“爸爸,是我!”屋外的声音传来,细不可闻,还是个娃娃的奶音。
我心底一紧,还爸爸,哪家娃娃跑人家家里找爸爸了?我就对着门外轻声道:“谁呀?找错地方了,我不是这里人,没有儿子。”
那声音似乎还很坚定,旋即又道:“错不了!”
“错不了?我有没有儿子,我自己不知道吗?”我冷哼一声,估摸着是谁家的小孩儿,故意捣乱来的。
心下如此想着,也懒得理会,就要钻进被子里睡觉。
那条被子是有些霉味,大概也是因为很久没有人睡过了。
我嘘出口气,也就稀里糊涂想要睡,却听了屋外又道:“爸爸,开门!”
这下我可就烦了,我已经有些迷糊了,差一步就睡着了,这孩子又扰人睡眠,我又怎能不想骂街。
于是,我推了门就往外看,嘴里还骂着:“谁家没人管的小孩子,吵了人睡觉,家大人没有人管你吗?”
可是我骂过了,才发现屋外一片漆黑,竟毫无人影。
“我去,还跟我玩躲猫猫是吧?”
我心底愈来愈烦躁了,可是一看也没有人,所以也就不再寻找了,以为小孩子是吓跑了。
正要返身回屋,却感觉身上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间。
我又一甩头,看着夜色,跟着抽出了腿上的铲祟。铲祟在身,已经是我行走江湖的一个习惯,几乎除了洗澡,我腿上的铲祟从来不解开。
现在铲祟被抓在手里,向着黑夜进发。
“出来,是谁?你给我出来!”我朗声骂道,声音飘开了,那边主家的门也开了。
我一怔,看向那间屋子。
屋子里走出来的是那老太太。
我心头奇怪,那老太太也不会发出小孩子的声音啊。
“我说客人啊,这是怎么了?”
“我……我听到了些声音。小孩的声音!”我解释道。
老太太似乎不太高兴:“我家娃娃睡下了,不能吵到你啊。”
我一听这是误会了,赶紧又 解释道:“不是,是别的孩子的声音。”
老太太又道:“我家里就这么一个小孙子,还是个脑瘫,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见老太太这是要生气,赶紧又道:“您没听见声音吗?”
老太太扔下一句没有,关门进屋了。
我这下更奇怪了,心底那种紧张感觉也收了,随之将铲祟插回了裤腿上,也只好转身回去了。
也许老太太嫌我太吵了,又觉得我一直拿小孩说事,刺动了她敏感又悲伤的心思。
我正要往床上坐下,却忽然看见了床上……多了个人。
我一怔,吓得差点儿喷出口血,旋即矮身抽出了铲祟:“你是谁?”
“爸爸,是我啊!”
那面前的的确是个孩子,声音也的确就是门外的声音,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却毫无把握。
“你……你是哪里来的,小孩子。”我轻声问道。
那孩子就道:“爸爸如何忘了我?”
“谁是你爸爸?”我叱问道,“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给我出去!”
那小孩似乎偏偏不肯依,往那床铺上一跳,蹦的老高:“爸爸,你这床老舒服了,比我生活那土地软乎得多。”
生活的土地?这么说这是个死小孩,被埋在了土地里?
我忽然凝神感受,的确嗅到了一股子非人的气息。
“你是死小孩?”这农村偏远,有个死小孩之类的,也属于正常,我若是惹了他们,告了罪,也应该就可以了。
那孩子不回答,看着我又道:“这床,我也要睡!”
我心底一怔,看来这是个死小孩还是个傻死小孩。
“你要走的,这不是你待得地方!”
小孩不依,撒起娇来,哼哼唧唧的。
“我不是你爸,这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走吧!”
“爸爸,你好糊涂,你拔了钉子就忘了我?”
“拔了……拔了钉子?”我一怔,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钉子!
今日白天里,我拔了九钉锁魂的钉子,于是惹下了这场祸事,我就道:“那什么……我不知道啊……那钉子不是我要拔的,我也是无奈之举。”
那小孩却不理会,仍是看着我。
我这时候也算是大概明白了,这孩子就是那棵大杨树的精怪化身,难怪这么爱拍巴掌,阴拍手的名号不是假的啊。
我又问道:“我拔了你的钉子,你不会害死我吗?”
不想那小孩沉默了下又道:“害死你干什么啊?当然不会了。你是我爸爸呀。”
我一个劲儿奇怪,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如果是我破坏了这个阵法,这孩子应该是恨我的。
然而我正当奇怪之时,那孩子忽然翻身下床,朝着我跑来。
我吓了一跳,可看对方脸庞幼稚,可爱的很,是以手上的铲祟也不肯落下,反而举得高高的,避免伤到了孩子。
我又一想到,当时那个村长那么容易就相信我,还让我拔了钉子,难不成?
心中正在思忖,忽听那孩子又道:“爸爸,我们是场缘分,谁也不肯拔钉子,偏偏是你来了。”
我道:“他们为什么不肯来呢?”
小孩道:“那是因为他们怕我啊,不肯让我成他们儿子。”
“为什么?”
“爸爸不知道?有个死小孩当儿子,当然是折阳寿了!”那孩子道。
我特么一口吃惊!浑身发颤,这是个什么套路!
“你会折我阳寿?”
小孩眨着大眼睛看着我,似乎好像正要说个是,我将手一抵不准他再说话了,因为我脑子彻底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