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芷口中默念口诀,我则依照她的说法,心中只想着遁天球。不多时,我眼前变得黑暗一片。片刻再睁眼,便是一片朦胧雾气,看来我又进入了遁天球。
“喂,陈清芷,你一定要小心,实在应付不了时就放我出来!”我通过遁天球可以与陈清芷心灵沟通。
“嗯,不过你出不来了。”
“啊?”
“事实上你没有真正死去,只是用遁天球强行吸附了你的精魂,如果找不到肉体就让你出来的话,结果就会让你的魂魄烟消云散。”
“那么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我说道。
等待白雾散去,我看到的仍旧是一片胡家岭的景色。看来,一会儿恐怕又会见到我的爸妈了,我心中想着。但此刻我已知道那些皆是幻象,只不过是你心愿的一个投射。
索性我哪里也不走了,刚才与那多头怪物较量中损耗了太多力量,嘴角里的铁腥味伴随着口腔内伤口的疼痛,扰得我很是烦躁。
是以,我盘腿坐下,打算尽量精心宁神不去想杂乱的事情。
毕竟接下来还会有一场与教主染香道姑的恶战,在此就空废了心神可不宜作战。
身后恰巧依靠到一堵墙上,墙体斑驳,裸露出红砖。这道墙与胡家岭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不知我此时此刻为何会投射出这样一道墙。
我突然又来了兴致,想要一窥墙后的景象。
这就像通过幻境来对自己进行精神分析,像佛洛依德写的《梦的解析》,既是通过梦境来对做梦者进行精神分析,探究心里真相。
墙不算高,大概不足两米,由于没有看到大门,我只好攀着墙垣一下子骑了上去。
如果遁天球里只有我是真实的精魂,也就不用怕有被打得魂飞魄。是以,我喊道:“陈清芷,遁天球里没有别的精魂吧?”
陈清芷大声喘着气,大概一路上都在奔跑,她答道:“放心吧,就你自己。”
少了顾虑,我自然行动起来也就无所顾忌。院内平整,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树上,整个院子就靠它了。
灯光之下是若干个空置的笼子。这些金属笼子使我想起了些什么,对,是专卖耗子药的猫叔家。
父亲正是从这里带走了黑猫,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道我潜意识里最强的愿望就是拦下父亲,不让他租下黑猫吗?因为那晚他不会来这里带走黑猫,那么命运也许就会扭转了。
我在胡乱想着,心中知道如果如此空耗元神,绝不利于接下来的恶战,可有时越不去想的事情却越是在脑海中盘桓。
若是一个修为足够的人,也许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智不去想一些事情,然而我自13岁起由何瞎子带大,基本上也就算是个二手的修术之人,仅凭替鬼魂了些遗愿混口饭吃,哪里有什么修为可言。
此刻便是越不去想,心内越躁动不安,搞不好就要堕入武侠小说里常说的走火入魔的境界。
就在我烦心不止时,一个老者突然走进了那盏白炽灯的灯光中。我仔细去看,不就是卖老鼠药的猫叔吗!
想不到我最先见到的竟然是猫叔而不是我爸。
“猫叔,你看到我爸了吗?”我不知道为何要问他这样一个傻乎乎的问题,他怎么会知道我爸的去向呢。
“你爸……”猫叔说着,背负双手走至我面前,“你爸爸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我立时四下寻找,可哪里有人,不过如梦境呓语的话又怎么能相信呢?突然,猫叔伸出一双干枯的手,一下子扼住了我的咽喉。
这一下子太过突然,以至于我压根不及防备。
别看猫叔表面枯瘦无力,手上却很是有劲,掐得我瞬时眼前发黑。
幻象怎么会如此真实,更让人费解的是,我为何会为自己想象出一场危机呢?
不知道被自己的幻象杀死会不会魂飞魄散,但顾不得那些,我便猛地冲出一拳,直击猫叔左肋,打在他身上的这一拳结结实实,完全不像打在幻象之上。
猫叔顿时疼得猫下腰,手上也就松开了我的脖颈。
他弯下身子,脸也低了下来,我跟着就是一脚,正踢中他面门,顿时就让他挂了彩。他捂着满是鼻血的脸呜噜噜地说道:“牙齿断了,牙齿断了。”
“别怕,这只是幻象。”我劝他道,“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攻击我?”
“你不是说了吗,都是幻象!我是你想象出来的,至于为什么我会来这里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他一语说毕,身子竟慢慢变淡了,最终彻底消失了——我的幻象散了。
“喂,陈清芷。遁天球里的东西都是我心中的愿望汇聚而成的吗?”我以此再次确定那猫叔就是我意识投射出的。
可是陈清芷并没与理我,于是我又呼唤了她两声,却仍旧没有答话。难道,这丫头又遇上了恶鬼吗?
“喂,陈清芷你是不是有危险了啊,你说话呀!”我大喊道。
仍旧没有任何反应,此时我才忽然发现外界没有任何响动,只有球体内的低声叫着的风声,然而那只是幻象,是以我顿时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安静中。
安静让我与世隔绝,全然不知球体外正在发生,因而我的心都扭结成了一团。
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本来就无法安宁下来的心思变得更加混乱,随之眼前的一道道墙开始坍圮。
就在坍圮的废墟中,一个少女的身影走了出来。我定了定眼神去看,怎么竟是陈清芷呢?
大概这个球体内的人与事物都会随着内心所想而发生变化吧。
此刻我最惦记的就是独自在邪门中行走的陈清芷。
她从废墟中一步步走向我,穿的还是今天见到她的那一身羽绒服。虽然我知道这是幻象,但内心仍忍不住地问道:“陈清芷,外面到底怎么了?”
她不答话,却是咧嘴一笑。虽然是笑容,可我怎么却觉得这和她发脾气撅起嘴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反倒平添了可爱。
“喂,你笑什么?你能告诉我,外面的那个你到底怎么了?”我又一次急切地问道,虽然我知道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
陈清芷的幻象仍旧不答话,却猛地冲了过来搂住了我,一下子亲到了我的嘴上。
我去,这幻觉也太真实了吧,我都能感觉到她嘴边湿润的唾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