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良的死在我心底凝成了很大一个结,我想这事儿不难解释,被至亲背叛的那种感觉,人的一生不一定会尝试到,但一旦尝试了,就会得到痛彻心扉的苦楚。
那段时间,我几乎彻底没心思做生意了,人也懒得理,整日里就是靠着二锅头和烟度日,我几乎是上午一瓶二锅头,下午一瓶,这期间也不就菜,最多中午吃碗泡面或者叫个外卖。
店里的生意都是靠着简然在抄持。
至于夜里的生意,我更是没有碰过了,于是本子上的正字儿,也都很快被消耗殆尽了。
就连陈忠臣这些人都说,我们这一片最近很不太平。
这不难理解,很多冤魂死后都知道我这里做还愿生意最出名了,是以他们都兴致勃勃来了,然而最终却都失望而归,于是怨念也就与日俱增,最终就在我们这一代始终盘旋不散,长此以往,积蓄多了,哪有不闹的理由。
“师傅,不是我说啊,这事儿都过去了,你就算不考虑此地的安宁,也要为了自己的阳寿干干活啊,不然你就要步老祖的后尘了……”
简然神经大条,说了什么我也不往心里去,此时他忽然提起了何金良我也不生气。
他却不依不饶,仍旧追着我说:“师傅,真的,你要接生意,只要一句话,我相信这附近的冤魂都会来的!”
老实说,这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自从破了何金良的局,我算是在行业里名声大噪了。
以前我们尉迟家的那些名声,也全都被我凭着一己之力给找了回来。
可是,这又能怎样呢?
我从没有在那件事后寻到了什么荣誉感,反而与日俱增的是恐惧感。
不过,简然的话也不错,没有了阴阳士多的生意,我自然小命都不保了。所以颓丧归颓丧,苟活性命才是真的。
毕竟老子大好青春,还是单身狗,想想就愿望了。
“好,也罢,今晚就做单生意,权当活动下筋骨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阴界,就以我现在的名气来说,那冤魂们简直就是不等天黑就巴不得出来了。
他们纷至沓来,就算阴魂没有实质身体,也让整个小店都挤不下了。
简然有个机灵劲儿,他本就阴阳眼,这时候更是练练胆子的好时候,他向外摆摆手对那些魂魄道:“出去,都出去排队!我发号,拿着号进来!”
他果真就拿着黄纸一张又一张的用打火机点燃,很快我这屋子里就都是烧纸的气味。 也亏得夜深了,否则邻里们非得打电话喊消防过来。
有的阴魂号码比较靠后,便开始了抱怨:“不是,你给我这么一个号,我们排到鸡鸣时也挨不到啊!”
这是江湖规矩,鸡鸣就是他们撤走的时候了。
简然道:“可我有什么办法啊,你们同一时间都来了,我发号牌也发不过来啊!”
又有阴魂道:“事情紧急啊,尉迟老板这么久才开业,我们等了这样久才轮到,若是再不了了夙愿,我们都会耽误了投胎时间!”
我跟简然说过,对待阴魂,除了人类的怜悯,还要有一股子狠厉不讲情面的本事,之所以如此,还不是因为这些阴魂,你前一秒对他好着呢,后一秒他就给你变脸了!
简然也深得我的真传,对着那些脏东西就是一通骂:“说白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阴阳士多肯开门纳客,就是在帮你们!
若是你们好赖也分不清,非要闹事儿,那我们干脆都不看了,走吧走吧!”
简然真就往外哄他们。
这些冤魂并不敢造次,因为他们已经听说了我手里的铲祟实在厉害,是以并不敢说个不字。
简然跟着愈发逞威风,手中还抽出了黄纸,黄纸以朱砂混鸡血为颜料,写下“敕令如律速退避”。
那些冤魂见了这个东西,都如同见了什么法器一般,捂着脸就往外退。
其实原理很简单,无非是鸡血与朱砂都是至阳之物,之所以叫他们避之不已,并不是因为这东西法力多大,关键还是这符是谁写的!
眼见那些冤魂都走了。
我无奈地叹息了一口气,本来因为要做生意,特地没有喝酒,可这时候这些冤魂一起退出去了,我却觉得酒瘾犯起来了。
一时间喉头很痒,非要有酒精才能平复的那种。
简然却凑了过来:“师傅,这样不行啊,太乱了。”
我没有理会他,开始翻检着货架,才发现这小子竟然为了不让我喝酒,把所有的白酒都处理了。
“你这什么意思?”我冷声问道。
简然笑了笑:“师傅,再喝下去身体真的受不了啊!”
我不屑一顾,转身去找啤酒:“谁特么说的歪理斜说啊?”
简然没有回答,却听门口一个声音哑着嗓子说道:“三岁小孩都知道,喝酒喝多了伤身子!”
我当是哪个阴魂又来了找我帮忙,我懒得理会,就叫简然赶走他。
简然刚一回身,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一怔,以为简然遇见了什么麻烦,忙下意识地捂住了裤腿里的铲祟,旋即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眼前的人也叫我吓了一跳:“是你,老钟?”
没错,眼前人正是老钟。
“你丫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老钟刚才大概是故意学那些阴魂的声音,这时候我跟他面对面时那种声音就消失了。
我忙抽出烟来发给他,又拉着他坐下。
这老小子,自从何金良那事儿结束后,我就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你死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你去了中东当雇佣兵了!”
老钟点了烟,忽然将手中一个白色塑胶袋放在桌上,我看得出是几个透明餐盒。
“别嫌弃,路边摊儿,大排档的手艺,开瓶二锅头最合适不过了!”
我冷眼看着简然,心底正在埋怨。
这小子倒也是知道,店里来了客人了,不能再怠慢了,旋即应声道:“啊,钟哥,白酒卖干净了,我去外面买!”
老钟一笑:“这深更半夜了,你去哪里买啊?”
他说着也从包里抽出一瓶来,我一看吓了一跳:“卧槽,可以啊,这东西若是没看错大概是叫茅台吧!”我故意调侃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