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推断并不是空穴来风,同一时间脏东西与婴尸还是很有可能的。
夜风中,月光下,我忽地看见了一双绿色幽光的眼,那双眼从北门院墙上一下跃起又忽地落下,向着公路对面迅速跑走。在路灯下,我才看清那是一只黄褐色的野猫。
猫,我可以找德建帮帮忙。让那它过来嗅一嗅去找找阴煞之源,也许可以再次遇到那脏东西。
我把计划告诉了他们,没想到的是何瞎子却率先拒绝了。
“这个方法不妙!你们想,德建是可以很快找到脏东西,可是一旦找到了她我们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再也不知道她来此的目的。”
“何师傅,您的意思呢?”老钟问道。
“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拜托钟sir了。”
“哦?”
“你……要把婴尸再放回来。既然我们都觉得尉迟源所说的脏东西与婴尸是母子关系,那么自然可以试试婴尸回归原位后脏东西会做些什么。只是,盗取婴尸这件事……”
老钟一下子面露难色,知法犯法这事儿姑且不论,就是如何盗出一具婴尸,其中的曲折困难就让人不敢想象。
“不用盗取婴尸!”我突然说道,大家一起看向我,“你们还记得陈忠臣吗?扎纸高手!”
“你要用扎纸替代婴尸?”
我点了点头,但其实内心亦有些不安,如果到时候陈忠臣问我钟振兴那件事儿,我则是百口莫辩,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所以可算是兵行险着了。
随后,我们把陈清芷送回了大学宿舍,听她的意思宿舍楼会在小年前彻底关闭。何瞎子邀请她回来一起去阴阳士多过年。
翌日清晨,我起的很早,心中惦记着陈忠臣老爷子那边该,便忐忑不安得睡不着觉。
我从店里出来,打算先吃个早点,然后再去找陈忠臣,想着的确该帮钟振兴那老头度了自己的魂魄,否则纸终究保不住火。
早点摊聚集在从店到陈忠臣家的中途,南北格式早点五花八门,听说有不少市区的人也会开车过来买早点。
我要了一碗辣鸡面,一根油条,拿新烙好的死面饼一卷,就着一碟小咸菜,噗噜噗噜吃得倒是很美,只是心里始终如鲠在喉。
就在此时,我猛然发现,对面桌子上坐着的一个老头正撕扯下一截油条递到女孩嘴里。那老头不正是陈忠臣吗。
不过那女孩我没见过,记得第一次见陈忠臣时黄启发说他是个孤寡老头,跟钟振兴一个意思,怎么会有个女孩呢?
我寻思着就装着刚刚看见,招手喊道:“陈大爷!”陈忠臣循声望向我,也是笑了笑挥了下手,我坐到了他们旁边,问道:“这女孩?”
“哦,那儿!”陈忠臣手指向一边一指,远处有个男人在早点摊旁蹲着,一顶棉帽子几乎遮住了他的脸,“她爸!”
带棉帽子的人我认得,来这吃早点的几乎都是认识他,外号耿愣子,为人有些傻,我怀疑情商有问题。
听说他受过什么刺激,老婆带着腹中子跑了,原因不知,只是留下了老大这个丫头。平时就在早点摊这附近卖些水和奶,不过之前他都是一个人出摊,女儿就被留在家里。
陈忠臣看了看女孩,用纸擦去嘴边的油,问道:“吃饱了吗,丫头。”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点了点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吃饱了就去找你爸,呶!”陈忠臣面露慈祥的笑容,将装在的塑料袋里的一套鸡蛋大饼递到女孩手里,“给你爸爸去!”
女孩从圆椅子上蹿下来,站在老人一旁竟是鞠了个90度的深躬。我看在眼里颇是感动。女孩一路跑向父亲,从背后搂住耿愣子,耿愣子却不回头,呆傻傻地仍旧将自己藏在破棉帽中。
“唉,可惜了这个小伙子,一膀子好力气不去干点儿营生!当然,最可怜的还是月儿啊!”陈忠臣看着那父女的身影说道。月儿就是那个丫头。
“谁说不是,那丫头也该上学了!”我说道,“唉,大爷,您不是刚回来没多久,怎么知道这爷俩的?”
“也是听邻居说的,这耿愣子就住在我那栋楼的二楼,那天我听说后就敲开他家门,横竖要带他们爷俩出去吃个饭,不为耿愣子,就为了小月儿,才五岁,没了娘也就算了,爹还这样不争气。”
陈忠臣说的动情了,竟是用纸巾擦了一把浑浊的双眼。
我见老人竟是有如此善心,便觉得若是说出婴尸的问题,他应该不会拒绝的。只是此地不是说话的场所,便附耳低声道:“有些事得请您帮个忙,上家说可方便?”
陈忠臣看了我一眼,轻轻地点了下头,又起身向耿愣子父女二人走去。
我知道他是要再买些什么东西,算是接济下他们。
我便主动抢上,买了几瓶冰红茶和几袋牛奶,也别说这数九隆冬,耿愣子竟然还卖透心凉的冰红茶和牛奶,你说谁买啊?
人家会做生意的商家,都是拿个热水锅煨着这些饮料,谁不想喝个暖心的。不过,别看胡家岭一带整体素质都不高,但心地都很善。
这边所有的早点摊都不会售卖饮料,无论是奶还是矿泉水,一概留给耿愣子。
人们也都会买上一瓶矿泉水或是冰红茶,反正三五块的也不叫事。
我扔下了五十,也不等找零,拿了东西就跟着陈老爷子回家了。
靠近陈忠臣家时我特地四下看了看,不过白天阳气开始回升,根本没有看到钟振兴,但心下还是颇为愧疚。
一进屋,老爷子开门见山,直接问我:“又要扎纸人?我可不想跟你长期合作!”
我见老人口气坚决,老实讲老爷子的确一生倥偬,晚年回胡家岭也不过是想安静养老罢了。
可眼下此事非要麻烦他不可,又因为我见他对孩子善心如此之大,便说道:“若是扎个纸人,能让孩子找到自己妈妈呢?”
老人浑浊的双眼突然看向我,却不置可否。
我走到了那张红漆抽屉旁,一手轻抚过实木台面,说道:“更何况,您嘴上说不想扎了,可我上次就见过,您一直保留着全套扎纸的工具呢!”
我知道,匠人不会离开自己的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