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墓穴里钻出来,已是第二天了。
钻出来的位置原来正是神道碑所在。
烟笼山的雾散去了,我也看见了这神道碑最远处,一座宫殿巍峨耸立。
我踱步至前,看见了那宫殿上,挂有匾额。
上面写着“尉迟家冢”。
所以,这里是我的祖坟!?
怪不得说我会在这里遇见自己家族的事,原来这就是答案。
我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充盈了一种失败的无奈。
陈锦珊……你在哪里?
我想起了火斩那瞳仁,我发誓一定会夺到那颗瞳仁。
……
从祖坟回来后,简然与高飞飞见是我一人,自知出了问题。
这是他们第二次经历了陈锦珊失踪的事儿。
我将她被火斩封印在眼球里的事儿说了一遍。
又说自己要去山里闭关修行,便要求简然他们一年内不要找我。
我想,凭借着在万人坑里获得的阳寿,至少一年内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我不是逃避,只是除了离开,我也没有了什么方法。
……
这是在祖坟里遇见尉迟火斩后的半年,中原的大山之中,一处破旧的,尚未坍圮的老宅子中,我盘腿打坐。
时则盛夏,山下虫鸣不止,飞蚊不断。
山林野地的蚊子,有的极为巨大,毒性又强,可这时蚊虫偏偏不敢向我而来。
盖因我身上的一层浅淡的蓝光,将我拢于其中。
这半年时间,我努力寻找灵力与我的平衡点,如今虽然不能得心应手地控制我体内的灵力,却也可以适时调动出灵气,将我护住。
我试着调大了灵气,于是,那些触及到蓝光的蚊虫,忽然纷纷坠地。
我不禁冷笑一声,看来这是把自己活生生给炼成了一副电蚊拍。
就在这时,破屋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来人十六七岁,口唇边上刚刚生出了一层毛绒的胡须,正是我所住的屋子的房东之子。
此子小名唤作润子,此时正喘着粗气,显是一路疾驰而来。
“尉迟大哥,瞅瞅……瞅瞅去!我哥出事儿了!”
我轻轻抬眼,掐指一算,果然不出所料啊。
于是,我换了外衣随着那润子一齐往外赶。
我所在的这宅子,是山脚下唯一的宅子。
以前,村子的人都依傍身后的山住着,后来山下发达了,是以人们都外迁,只留下了几间民房,其中之一就是润子家的。
这润子,家里除了爹妈就还有一个哥。
哥哥二十大几的年纪,去年娶了个老婆,没有子女。
我们一边走,我一边就着空挡问了润子他哥的事儿。
“我哥前两天跟老三去泥塘里电泥鳅,完事儿回来就傻了,非说自己……自己装泥鳅的篓子里……有张人脸!”润子说来结结巴巴,似乎还很害怕。
不用问,这显然就是虚病,而非实病。
其实,润子来找我而不是医生,也说明了他们心里早已盘算好了,这事儿还得找我来。
“那你看见了那张脸吗?”我赶紧问道。
润子咕咚一声:“没……没有!”
“小子若是真的,你万万不能骗我!”我再三强调。
“嗯,我发誓,没有看见!”
我只能说孩子究竟是孩子,说了假话的眼神都不对了。
我突然离住脚步不走了。
“喂,润子,你说实话!若是耽搁了,莫说你哥哥了,连你还有你全家都要出事儿!”
润子吸了口气,沉默半晌才道:“好,我看到了!”
他像是咬了牙才说出这件事。
“ 我不仅看到了人脸,而且还认识那面容。”
“哦?那人是谁?”
润子咕噜一声,吞了口口水才说:“那人是我哥的发小,我也认识,我们叫他骆驼。就因为他总是没事儿就吧唧嘴!像是骆驼反刍!”
“他怎么会出现在装泥鳅的竹篓子里?”我见过那样的竹篓子,莫说一张人脸了,就算是探进去只手都要讲究些技巧。
“你们与那个骆驼,有什么过节?”我直奔主题问道。
润子又开始闪烁其词,不用问都知道这里必定有事儿。
我当即又道:“你不说明白了起重工的问题,我如何给你们解除恩怨?”
润子被我吓傻了,嘴上嗫嚅了半天才道:“我哥……我哥曾经偷了骆驼的录取通知书,还得他自杀了!”
我心底一颤,心道这怨气中的难度可不低。
“那你哥都二十大几了,大学都毕业不知道多少年,怎么骆驼这时候才找来?”
润子一咬嘴唇,又道:“那是因为……我哥和骆驼还是朋友时候就约定过,无论到时候是否出息了,都要以十年为期,他们见一面。”
“所以,现在……那个骆驼找来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润子家。
润子娘,那个忠厚老实的,六十多岁的老人等在门口。
“来了,尉迟先生可来了!”
润姿娘一定是等候多时了,她见了我,心切地将我拉着进屋了。
屋里一股子屎尿恶臭,多半是润子哥不会动之后,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了。
我看着床上的润子哥,又给号了脉。
“不打紧,令郎好治!”我劝慰那老太太说道。
按常理看,这种恶鬼复仇,就是要了却心愿。
我就直接跟他谈条件好了。
我将装泥鳅的竹篓子拿到了灯光底下。
不等我说话,果见一张惨兮兮的脸出现在面前。
“是……是你了!”我一个激动,已经抽出铲祟就斩。
以我现在的修为来说,铲祟只要划过了那张脸,这个叫骆驼的就会魂飞魄散了。
然而,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并不是我下不去手!
而是,就在润子哥身侧,还有一张脸。
那脸紧闭双眸,忽然睁了看来。
“这……怎么会还是活的呢?”我心底狐疑,就听那张脸开口说道:“哈哈哈,又来了个碍事儿,我一会儿连你也杀了,用你的血液祭奠我自己。”
“你……你是骆驼?”
“骆驼?你说的是那个小子吧!简直垃圾!怨气太虚弱了!”那张脸说道。
“那么……那么你是谁?”我问道。
那张脸冷哼一声:“我谁也不是,只是我……还未寻到一具好的尸体,借尸还魂我要用一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