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报纸鬼的去向
睡眠本该是恢复精力的港湾,但对方镜而言,却成了另一场折磨的开始。
剧痛。
撕裂般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将他从沉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方镜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急剧收缩,又因难以忍受的痛苦而涣散。额前、鬓角、乃至后颈,瞬间布满了冰冷的汗珠,浸湿了枕巾。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蜷缩,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米,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对抗着那源自体内虚无的疯狂撕扯与啃噬。那痛苦没有具体的方位,它充斥全身,蔓延每一根神经末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正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粘稠而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几分钟,抑或是几个世纪,那潮水般汹涌的剧痛才终于缓缓退去,如同恶魔饱食后暂歇。
留下的,是几乎将他淹没的虚脱感,四肢百骸沉重得如同灌铅,更深重的寒意从心底弥漫开来,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他瘫软在凌乱的床铺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房间内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
尖锐、急促、毫不留情的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破了这死寂的痛苦氛围。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来自他放在床头的手机。
这个时候会是谁?
方镜挣扎着伸手取回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未知号码。
他知道这是总部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一丝痛苦后的沙哑:“喂?”
“是方镜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沉稳的年轻女声,“我是总部为您安排的专属联络员,陈雪。赵建国队长已经将您的情况同步给我,关于您父母失踪一事,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方镜精神一振,所有的不适瞬间被强行压下,他急切地问道:“什么发现?”
“我们调取了全市各大交通枢纽近期的购票和监控记录,经过大量排查,发现您母亲林芳,在前天晚上十点左右,通过身份证,购买了一张昨天九点从大昌市开往Z市的长途汽车票。”陈雪语速清晰地说道。
“Z市?”方镜的眉头紧紧皱起,“她一个人?有没有看到我父亲?”
“购票记录只有一张。监控画面因为角度和清晰度问题,无法百分百确认登车的就是您母亲本人,但通过体貌特征对比,高度疑似。我们没有发现您父亲方仁甲的同行记录。”刘小雨的回答谨慎而客观。
方镜的心沉了下去。
报纸鬼能够换脸,甚至还能写一些其他的记忆进去。用母亲的身份购票,甚至伪装成母亲的样子登车,对它而言轻而易举。
但它为什么要去Z市?哪里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吗?
“我知道了。”方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谢谢。能查到那辆长途车的具体抵达时间和地点吗?”
“已经查到了。那辆车在昨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左右抵达Z市长途汽车总站。不过她离开汽车总站的方式我们并没有查到…”陈雪回答道。
“好的,如有新消息,请第一时间联系我。”方镜顿了顿,又问,“另外,目前Z市的负责人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快速清脆的键盘敲击声。片刻后,陈雪清晰回应:“是童倩。一位经验丰富的负责人。”
童倩!
听到这个名字,方镜豁然开朗。
还不等他开口,陈雪补充道:“请放心,童倩负责人非常尽责且能力出众。考虑到事态紧急及涉及普通民众安全,我已通过总部内部渠道将您的情况简报发送给她的联络员,请其转告童倩协助在Z市范围内搜寻并确保您母亲的安全。她会……”
“不!”方镜几乎是吼着打断她,声音因急切而更加沙哑,“别让童倩去!立刻取消指令!它能换脸!它去Z市极可能就是盯上了童倩的鬼脸!”
电话那头陡然陷入死寂,只能听到陈雪陡然急促的呼吸声。这个骇人推断显然让她心惊肉跳。
以至于她甚至忽略了方镜为何会知道童倩鬼脸一事。
几秒后,陈雪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极快,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紧张:“您说什么?方镜先生,请重复并确认您的推断!”
她不再称他“方镜”,而是用上敬语,意味着此事已被她提至最高警报级别。
方镜强迫自己用最简练的语言解释:“报纸鬼的真正目标,可能是夺取童倩的鬼脸!它模仿我母亲前往Z市,极大概率是为了接近童倩!它有能力篡改记忆和容貌,一旦让它得到那张鬼脸,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情报收到!风险等级最高!”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更加密集和急促的键盘敲击声,仿佛每一个按键都承载着千钧重量。陈雪的回应斩钉截铁:“我立刻尝试紧急联系童倩的专属联络员,启动最高优先级通讯,告知她立即取消并中止任何接触或搜寻计划!原地待命,等待总部进一步指示!方镜先生,你的这个情报至关重要,可能阻止了一场灾难性的后果!”
“应该的。”方镜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要是让那鬼东西拿到童倩的鬼脸,下一个要面对它的就是我,或者说,我们所有人都会有大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强撑着虚软无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的身体,从潮湿冰冷的床铺上艰难地坐起。
“方镜先生,你还好吗?”陈雪似乎从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细微的动静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极差的状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我没事。”方镜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生理上的不适感强行压至心底最深处,“还有,下次叫我方镜就好了。”
他不太习惯这种过于正式的称呼。
“好的,方镜。”陈雪从善如流,但语气里的担忧并未减少半分,“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根据总部《驭鬼者行为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补充规定,你目前的情况仅被定义为临时协作人员,尚未完成必要的上岗培训、心理评估及能力备案。你的状态也不稳定,理论上并不适合,也未被授权独自跨区处理此类高危险级事件,尤其是涉及另一位城市负责人的安全情况下。”
她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我的正式建议是,你立即动身前来总部基地。首先完成规定的培训流程,让医疗部门对你的身体状况进行全面评估。你父母的事情,总部会高度重视,并安排其他经验丰富的正式驭鬼者团队立刻跟进处理。这既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确保行动的成功率,请你理解并配合。”
他打断了陈雪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好了,情况我了解了。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先挂电话了。培训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等我处理完手头上所有的事情,我会去的。”
“方镜,请你再考……”陈雪还想再劝。
但“嘟——嘟——嘟——”的忙音已经响起,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着耳边的忙音,陈雪只能苦笑。她没想到自己作为联络员接手的第一位驭鬼者就这么难应付。
不过设身处地想,若是自己遭遇这种事。父母莫名失踪,线索指向另一座城市,而一个恐怖存在正伪装成至亲的模样实施可怕阴谋…她也不可能放弃父母。
有什么,能比父母更重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