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周日清晨,天色尚在朦胧之际。微白的天幕上,还缀着几粒疏星,淡得像是被露水洗褪了颜色。
东方的云翳间透出一线青灰,却又被更浓的雾气裹住。
风是凉的,学校的几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脆响。
霜气凝在草叶上,将萎未萎的草茎便驮着这点点银屑,在风中微微颤动。
李修崖的生物钟在他的脑袋里敲响,才睁眼,就看到了宿舍阳台上站着的红色身影。
李修崖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变得清醒。
“打扰到你了?”
李修崖摇了摇头,下了床,拿出烟盒来到了阳台上。
“逛完了,姐?”
“恩呢。”
两人无话,烟雾在阳台环绕,被秋风带走了些许。
“修崖。”
“嗯?”
“我总觉得,南边公墓里,有些东西我很熟悉。”
“南边公墓?”
李修崖掏出手机,在导航软件搜索公墓,弹出了蒙阴最大的公墓。
“碣石潇湘?”
李修崖用脚碾灭烟头,站起身。
“那咱就去一趟吧,姐。”
江月点了点头,视线看向南方,久久没有停止。
李修崖赶忙洗漱,弄好一切后,拿上车钥匙,套了个外套就出门了。
墓地还浸在一片青灰的秋色里,轮廓被雾气洇得模糊,只余几道起伏的暗影。
碑群静默伫立,石面沁着夜露,在微明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湿意。
雾气渐散时,东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淡金色的阳光。
李修崖在每个墓碑前驻足,确定了什么后就会鞠躬离开,然后向下一个墓碑走去。
李修崖低身拂去墓碑上的落叶,接着朝下一个走去。
时光匆匆,天已经大亮。
李修崖跟机械一样,路过,读信息,然后鞠躬,然后再查看下一个。
李修崖来到了一个特别的碑前,碑上刻了一首诗。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
珠沉圆折,玉碎连城。
甫瞻松檟,静听坟茔。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李修崖掏出手机,搜索着这首诗。
“上官婉儿的墓志铭?”
李修崖鞠躬,离开。
时间到了中午,李修崖来到最后一个墓碑前,确定逝者名字后,深深鞠了一躬。
李修崖出了墓地,一脸颓废。
“姐,没有线索……”
“没事,走吧,你也够累的了,休息休息吧。”
李修崖打车回到学校。
秋日的阳光依旧毒辣,作为土木工程专业的大一新生,他对土木工程充满好奇,尤其是现在正在进行的宿舍楼拆除工程。
“喂!同学,这里不能靠近!”
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远远地朝他挥手。
李修崖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的目光扫过施工现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拆除工作正在进行,但安全围挡设置得不够规范,有几处缺口;部分工人没有佩戴安全帽;更让他担心的是,西侧那面待拆除的墙体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叔,那面墙看起来不太稳啊。”李修崖指着西侧喊道。
“小孩子懂什么!赶紧走开,别在这儿碍事!”工人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李修崖的眼睛终究是不一样的。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李修崖敏锐地注意到那面墙上的裂缝似乎扩大了一些。他的心猛地一紧。
“”危险!墙要倒了!快跑!”他扯开嗓子大喊,同时指向西侧。
大部分工人听到喊声,疑惑地抬头张望,随后迅速撤离。
但有工人背对着墙体,正专注地操作着切割机,轰鸣的机器声完全掩盖了外界的警告。
李修崖没有犹豫。他翻过临时围栏,冲向那位老工人。脚下的碎石硌得他脚底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修崖看到墙体的裂缝像闪电般迅速延伸,整面墙开始倾斜。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力抱着工人朝墙边滚去。
“轰!”
李修崖只知道耳边一声巨响,然后灰尘遍布,将两个人包了起来。
“叔,没事吧?”
“叔!叔?救人,快来救人!”
其他四散的工人,这才醒悟过来,迅速围了过来。
嘈杂的声音渐渐传入耳中,王建明艰难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他又立即闭上。
“他醒了!快去叫医生!”
再次尝试睁眼时,王建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被高高吊起。
“建明,你总算醒了!”
工地领导身上还灰仆仆的,他松了一口气说道:“建明,你已经昏迷了六个小时。”
“杨工,那……那孩子没事吧?”
“没事,那孩子在外面,你有条腿没出来,就砸到了腿,你疼晕了,建明,要不是人家孩子,你,今天够呛。”
听到杨工发话,王建明想坐起来。
“你干嘛?你放心,我们会好好感谢那个孩子的,那也要等你好了再说,你醒了我就走了,反正弟妹也在,我去开会了,估计要挨骂。”
说完杨工就走了,只是临走前,不知道在枕头底下放了些什么。
医院在传来急匆匆地高跟鞋声。
“爸,你咋滴了?”
“没事,你看,你哭啥。”
“我说不让你干,你偏要干,我管不了你了,你等着吧,你看我小叔来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告诉你小叔干啥,他给人家开车,你让他来来回回的。”
“我管不了你了,我妈也管不了了,我都说了,我能挣钱,不用你再下工地了,你听过吗?”
王建明看着满脸泪花的女儿,笑了笑。
“咋没看见你妈?”
“我妈在给你打饭,哼,要不是我开视频看到她眼睛红红的,不然还不告诉我。”
蒙阴医专学校外。
跟自己姐妹逛了一天街的田君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男朋友。
李修崖坐在学校门口的路灯下,那里还贴着那则寻人启事。
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知道李修崖的脚边有几个烟头。
这时才看到,蹦蹦跳跳出校门的田君茹,手里还拿着塑料袋,袋子里还有保温袋。
“等久了了吧!我给你打包回来的吃的,我跟你说,可好……”
李修崖一把抱住田君茹,身上的烟味让田君茹皱了皱眉。
她刚想说什么,只听见李修崖低沉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朵。
“差点见不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