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总是温暖宜人，只可惜，今日的暖阳不敌妖风。

　　昨晚熬了个大夜，男子的精气仿佛被美艳的妖怪抽干了一样，任由地心引力把疲软的躯体吸在床上。

　　半干半湿的黄白色眼屎牢牢地糊住眼皮，看不清外边的场景。

　　忽地，只觉下颚一阵滚烫，他拿起还剩一格电的手机，胡乱的拍打了几下。

　　白色语音条里发出莫名其妙的暴怒之吼，他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低落。

　　“图做好没！”

　　“长眼睛了吗，今天是1月1号！”青年男子瞬间清醒，开始战斗。

　　中年男人毫不让步，愤怒的朝手机一通狂吼：“哎，你怎么讲话的，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

　　“不是说好了4号发给你吗，昨天还问你急不急，你自己说不急啊！再说了，咱签合同了吗！张口闭口就跟我谈契约精神！”

　　中年男人看到屏幕上的字，更生气了，他打通了网络电话。中年男人疯狂爆粗口，全是对年轻男人祖宗十八代的问候。年轻男人怼起来竟毫不费力，武力全开。

　　“嘶，你丫的怎么还骂人呢！知不知道你们这些美工都是服务人员，要包我们满意！”中年男人的无理取闹达到了峰值。

　　“很急是吧，加钱！”

　　“就你这几张破图，我随随便便找大学生能给我做一堆！”中年男人发现忽悠不了人，气急败坏起来。

　　“去你大爷的！一年前你联系我做这三张插图，报完价就消失，现在怎么又找过来了！”青年男子连珠炮似的一通臭骂：“你踏马隔几个小时就催催催催催催，急得像是赶着投胎，我他妈辛辛苦苦熬了几个通宵做完两张插图，还没找你要加急费，你倒是想白嫖？”

　　青年男子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赶工，饿了吃两口泡面，水都没喝几口，双唇起了一嘴的死皮，他越想越气。

　　“你们这些美工就嘴皮子溜，做起事来跟蠢驴一样！”中年男人那头仍然咬着不放。

　　“给个地址。”青年男子不在理论，语气冷淡地感受不到一丝二氧化碳。

　　“川串市噗噗新区串串高科技园区秀儿路XY号X座5。。”中年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硬是被一个女人打断了。

　　婴儿嚎啕大哭起来，女人不耐烦地吼叫。

　　停顿了几十秒后，中年男人幽幽地吐出几句话：“你不干了是吧，把订金退给我。”

　　“1000块一张图，您总共定制了四张图，我出了两张，也给了您两份源文件。您目前只出了500块钱订金，还倒欠我两千块钱。你还有脸找我要钱啊！”青年男子说得有理有据。

　　“草*&#%&@**！！”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挂断电话。

　　中年男人想再说点什么，语音已经发不出去了。

　　早知道就把合同签了，怎料出了这档子事。

　　青年男子气到不能自已，狠狠地把裂屏的手机砸了出去，手机在空中托马斯大回旋，加上科尔曼空翻，直挺挺地立在斑驳的灰白地毯上。

　　他浑身不自觉地抽搐，瞳孔微微放大。颤动的手伸向笔记本电脑旁的打火机和烟盒，猛地抽了几大口。

　　以前只是要不回尾款，没想到，现在还得倒贴，青年男子不由自主地气冷抖：“钱难赚，屎难吃啊。”

　　青年男子和战友组建的咕噜泡泡设计工作室创立至今已有十个年头，初创铁三角早已疲惫不堪。

　　尤其是近几年，遇到大量白嫖怪、嘤嘤怪、比稿怪、、转手怪、低价怪等各类妖魔鬼怪。

　　团队只能日复一日，绞尽脑汁的无中生有，屎里雕花。

　　“鱼啊！跟你说个事呗。”

　　青年男子打了个冷颤，右眼皮狂跳。

　　“我跟老公商量过了，月底回老家养胎。”中年女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瑶瑶，你可是主心骨啊，你这一走，咱可就要散了呀。”辛叶鱼还想再坚持坚持，可队友这么一说，心底难免有些动摇。

　　鲍欣瑶皱眉，轻柔抚摸着凸起的腹部：“真的很感激你这么多年的帮助，让我攒了些钱。但是咱这行日落西山，一眼望到头了。再这么熬下去，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又要败光了。”

　　鲍欣瑶重重地叹了口气：“等手上这个项目做完，我就跟老公回去了。”

　　“…那…哎…”辛叶鱼猛吸进一团烟雾。

　　“辛子，俺也跟你说个事哈。”鲍欣瑶旁边坐着的大胡子男人发话了，他喝了口枸杞茶，疲惫的声线有些颤抖。

　　“…”

　　“俺老家上个月拆迁，老婆喊我回老家一起开个面馆。”

　　“哎，缘起则聚，缘灭则散。你们都决定好了，那就这样吧。”辛叶鱼心绪不宁，不想再看到刺眼的白晃晃屏幕，不想再听到那永不会停下的鼠标声，和永远都扯不完的皮。

　　辛叶鱼抓起茶几上的24K金装黄鹄楼，破门而出。

　　咕噜泡泡设计工作室刚成立那几年，意气风发，势如破竹。

　　国内外各类设计奖项拿到手软，黄金铁三角经常受邀出席各种酒会、聚会、展览，主办方年年邀请辛叶鱼担任设计比赛评委。

　　辛叶鱼没想到的是，曾经风光无限，人人称赞歌颂的日子，竟如青烟般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遥想当年，那时的甲方是真爸爸，谈钱爽快又好沟通。

　　现在遇到的甲方，怕不是上辈子打死的远古蟑螂，过来讨债的。

　　年近三十的辛叶鱼，上半身臃肿不堪，双腿细如竹竿。路走多了，双膝便如中了毒箭般剧痛无比。

　　他失了魂似的在街上游荡，脑中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

　　要不跳河吧，算了，河道太浅；要不跳楼吧，算了，万一砸死路人，旧业未消又造新业；要不随机弄几个无赖甲方吧，算了，人家也有家庭……

　　想着想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一处陌生的湖边。

　　夕阳透过叶片缝隙洒落下来，斑驳的光影，仿若逝去的年华。

　　水鸟栖息在湖边低压的树枝上，眼巴巴地看着湖里的鱼。

　　辛叶鱼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仰着头沐浴着阳光，脖子在转动时，疼痛地发出咔哒的异响。

　　眼前的红，由艳红转变为嫣红，再到柔软的暖光。

　　有多久没有沐浴在阳光之下了，有多久没有醉氧了……

　　辛叶鱼在锈城呆的时间越久，就愈发思念老家那片湛蓝天空，没有一丝浊尘的新鲜氧气，以及河岸边柳树成荫的自然馈赠，还有欢快的黑水鸡。

　　只是，老家也就空气可以思念，回是回不去的。

　　忽地，一只橘白相间的老猫慵懒地向辛叶鱼走来，银白色的眉头、胡须在阳光照射下闪银雀跃，尾巴只剩下小拇指的长度，远远地看着背面还以为是只兔子。、

　　猫用下巴蹭着辛叶鱼的裤腿，绕着转了几圈。它纵然跃起，弯下双臂，半眯着眼睛蜷缩在木凳上。

　　它看起来是那样放松惬意，却依旧没有停下前后摆动的耳朵。

　　辛叶鱼不喜欢猫，他觉得猫发出嘶吼的声音，和露出的尖牙很像蛇。同样的，他也不喜欢蛇。

　　辛叶鱼散了会心，感觉好多了。

　　今天可是2022年的新年元旦呐，叫上瑶瑶和老夜一起吃顿散伙饭吧。

　　烟，在辛叶鱼的手指缝中燃烧殆尽，不知不觉中，路边整整齐齐地排列十几根焦黑烟头，辛叶鱼一把抓起烟头往裤兜里塞，掉头往仙踪观澜别墅走去。

　　霎时，湖心生成了一阵漩涡，成群结队的弹弹飞鱼如黑云压境般向辛叶鱼俯冲而来。

　　鱼群迅速分成三列阵队，一队进行地面飞鳍攻击，二队从左侧突袭甩泥，三队悬停于右侧集体喷屎。

　　恐惧、不安、焦灼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从天而降的鱼群，突如其来的风暴突袭，把辛叶鱼打了个措手不及。

　　身体为了躲避攻击扭成一团麻花，被鱼群步步逼退，直到退无可退。

　　啊——

　　嗷——

　　呜——

　　白昼瞬间变黑夜，一股强大的龙卷风把辛叶鱼吸入一个狭窄的洞里，他的身体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光速飞驰。

　　眼前漆黑一片，身体不规律的在空中快速翻转，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洞内的更深处掉落…

　　思绪随片片落尘凋零，耳机里悠扬的音符在空气中泛起层层涟漪。

　　《展翅翱翔》

　　你要展翅高飞

　　别让眼前的不舍成了羁绊

　　一路上

　　都有我帮你祈祷平安吉祥

　　尽管

　　相隔如此之遥远会让我心碎

　　因为太爱你

　　才让你离开

　　宝贝儿

　　尽情翱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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