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萨玛秘录

第17章 山雨欲来

萨玛秘录 君子策 11762 2025-07-05 07:09

  湖面映着篝火跳跃的光芒,细碎的金红在幽暗的水波上荡漾开去。

  篝火旁,巨虺庞大的身躯盘踞如小山,鳞甲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其体内妖力正汹涌流转,显然在催动某种秘法。

  就在那澎湃的妖力即将达到顶峰,其口中隐隐有光华吞吐欲出之际——

  “前辈且慢!”石林峰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骤然响起。

  巨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流转的妖力如潮水般退去。

  它缓缓垂下硕大的头颅,暗金色的竖瞳中盛满疑惑,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石林峰身上:

  “小友,这是为何?”

  石林峰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长舒一口气道:

  “前辈容禀。若晚辈所料不差,此事断非表面这般简单。”

  他目光炯炯,指向巨虺丹田位置,“妖丹乃妖力与天地灵炁凝聚之精华,素以丹田为依托,与天地之炁相呼应。若贸然离体,既失丹田凭依,又无天地灵炁滋养,会如何?”

  巨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它对此早有隐忧,不假思索地沉声道:

  “妖丹崩碎,道基受损?”

  “正是如此!”石林峰颔首,语气笃定,“若非此中凶险,先贤们又怎会将妖丹离体单独划为一重境界篆刻传承?晚辈斗胆建议,前辈不如另寻一处天地灵炁沛然汇聚之地再行尝试。借天地灵炁为引,或能成功铸就丹衣,使妖丹安然外放,修为更上层楼。”

  巨虺凝视石林峰片刻,眼中疑虑渐消,化为赞许:

  “小友此言深得我心,老成持重。既如此,待尔等离开此方净土后,我便去寻那灵炁丰沛之地一试。”

  紧绷的气氛随之缓和,一老一少的话题渐渐从艰深的修行之道转向了轻松的闲谈。

  夜色渐深。叶忘尘与诸葛玥结束了修炼,联袂而来帮忙烤制食物。

  在叶忘尘悉心指点下,诸葛玥已初窥太极演天之术的门径,进展颇为顺利。

  只是她尚需时日揣摩,如何将这新悟的太极之道与家传的武侯奇门融会贯通。

  几人围坐篝火,笑语晏晏。

  忽地,一直盘坐在地、体覆金光的六善身上,那层护体佛光开始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渐渐黯淡下去。

  三人一兽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去,屏息凝神,以为这小沙弥即将苏醒。

  “哈哈哈!道爷我成了……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狂笑却猛地撕裂了湖畔的宁静!

  只见陈青翯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满脸狂喜,双手翻飞如蝶,指诀变幻间,掌心竟有细密的银白电弧“噼啪”作响。

  他得意忘形,双臂猛地一挥,两道刺目的掌心雷脱手而出,咆哮着轰向平静的湖面!

  “嘭——!”巨响如晴天霹雳!

  数十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化作漫天暴雨,挟着冰冷的湖水和死鱼烂虾,劈头盖脸地浇在篝火旁的叶忘尘几人身上。

  “嘿嘿嘿……呃啊——!”

  陈青翯叉腰站在岸边,得意的笑声还在喉咙里打转,骤然感觉后颈一凉。

  未及回头,一股熟悉的、沛然莫御的巨力已狠狠印在他屁股上!

  他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扑通”一声,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岸边,石林峰收腿的动作稳如磐石,轻轻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淡然。

  他顺手揽过刚睁开眼、还有些懵懂的六善,并肩往回走,仿佛刚才踹人的不是他。

  “感觉如何?”石林峰低头,满眼关切地看着身旁的小沙弥。

  六善双手合十,小脸上洋溢着澄澈的欢喜:

  “阿弥陀佛,多谢大哥哥。此法门于小僧大有裨益!往日经文晦涩难解之处,如今回想竟如拨云见月;自身修行中的诸多困惑,此刻亦豁然开朗。”

  石林峰欣慰地揉了揉他光溜溜的小脑袋:

  “很好。待你根基稳固,我再教你其他。”

  六善却认真摇头,双手合十更显庄重:

  “阿弥陀佛,大哥哥,得此妙法,小僧已心满意足。师父常教诲,出家人当戒贪嗔痴,贪多求全,反失本心。”

  篝火映照下,众人看着这小小年纪却心性纯良、知足常乐的小沙弥,眼中皆流露出由衷的赞赏。

  石林峰忍不住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温声问道:

  “小宝贝,可知慈相大师为何让你随我同行?”

  “自然是为让小僧入世修行,感悟红尘大道。”六善不假思索地答道。

  石林峰知他腹饥,先递过几枚洗净的野果塞到他小手里,才道:

  “嗯,此为其一。其二嘛,大师慧眼如炬,早知你此行会在我处得一份机缘,故而才允你随我下山。明白了?”

  六善眼睛一亮,恍然道: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小僧明白了,多谢大哥哥点化。”他乖巧地捧着果子小口吃起来。

  石林峰起身,如午间一般,取了食物走向木屋换巨虺出来用餐。

  几乎同时,巨虺与浑身湿透、滴着水的陈青翯在篝火旁碰了头。

  “嘶——峰哥下手也太狠了……”

  陈青翯刚挨着石头坐下,臀部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差点又弹起来,他揉着痛处低声抱怨。

  巨虺瞥了他一眼,脸上竟露出与石林峰如出一辙的“恨铁不成钢”表情,沉声道:

  “小友,休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若非石小友先以天雷为你淬炼筋骨,再不惜耗费自身精血助你融合,以你那点微末资质,想掌控天雷?哼,难如登天!叶小友,老夫此言可对?”

  它威严的目光转向叶忘尘。

  叶忘尘不敢怠慢,连忙拱手:

  “前辈所言极是。”

  他看向陈青翯,语气带上长兄的严肃,“青翯,你既与小峰结为兄弟,我便视你如手足。既为兄长,有些话不得不讲。你虽出身名门,但天资着实平平。常人欲修掌心雷,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乃至数十载,更有甚者,终其一生亦难窥门径!究其根源,一在体质与雷法亲和不足,二在法诀领悟浅薄,三需亲赴雷云密布之险峰绝顶,日日提心吊胆,引雷入体方有一丝感悟之机。纵是为兄当年,亦耗费月余苦功方初具雏形。小峰重情重义,不忍见你受此煎熬,故才行此非常之法助你速成。再者,”叶忘尘语气转厉,“他方才踹你,绝非随意泄愤!你以掌心雷轰击湖面,看似威风,却导致湖中鱼虾生灵涂炭无数。此非生存必需,乃妄造杀孽!小峰此举,正是要你记住这教训。明白了吗?”

  叶忘尘从未如此严厉训斥,陈青翯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他臊眉耷眼地起身,对着巨虺和叶忘尘各自深深一揖:

  “前辈,兄长,小弟心中对峰哥的恩情铭感五内,只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惯了……今日之事,小子知错了,定当谨记于心。”

  他态度诚恳,众人面色稍霁。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便在苦修中度过。

  体能锤炼,法术根基打磨,周而复始。

  转眼第九日。

  在石林峰堪称“魔鬼”的日夜操练下,陈青翯成功从圆润的快乐小肥宅蜕变成挺拔俊朗的青年,肌肉线条分明,精气神焕然一新。

  此刻,石林峰正盘膝坐在陈青翯背上,陈青翯则气息平稳地做着负重俯卧撑。

  石林峰朝不远处静坐的六善招招手。

  “阿弥陀佛,”石林峰模仿着记忆中菩提老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师傅,贫道这里有三部佛门无上炼体法诀:一曰大罗金刚身,刚猛无俦;二曰无相苦禅功,寂灭无相;三乃不动明王法诀,威德兼备。不知你要修炼哪一部啊?”

  六善挠了挠光洁的后脑勺,小脸满是纠结。

  石林峰眼珠一转,笑道:

  “这样吧,我将这三部法诀的首篇分别传你,看你自身佛缘与哪一部最为契合,便修炼哪一部,如何?”

  “阿弥陀佛,全凭大哥哥做主。”六善双手合十应道。

  “好,凝神静气!”石林峰指尖泛起微光,分别点在六善眉心三次。

  前两次,六善周身毫无反应,石林峰心头微沉。直至第三次微光没入,六善小小的身躯蓦地一震,一层极其淡薄却纯净的金色佛光自他体表隐隐浮现,闪烁不定!

  “哈哈哈!果然不错,就是它了!”石林峰开怀大笑。

  六善睁开眼,见石林峰如此高兴,也腼腆地笑了起来。

  石林峰爱怜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好!这便传你不动明王法诀全篇!此法修成,可显化不动明王金身法相,威能浩大!但法诀有云:未至阿修罗境,切勿轻易动用!否则必耗尽法力,元气大伤,切记切记!”

  “阿弥陀佛,多谢大哥哥,小僧谨记。”六善肃然应诺。

  “नमःसमन्तवज्रानांचण्डमहारोषणस्फोटयहूंत्रट्हांमाम्।।……”

  石林峰口诵玄奥梵音,指尖流淌出金色符文,伴随着精纯的真炁,将不动明王法诀的经文与真意烙印般传入六善识海。

  这不动明王法诀攻防一体,法体兼修。

  每一重境界的威力,皆需自身修为根基、法诀领悟深度、招式熟练程度三者圆满契合,方能发挥。

  六善凝神接收完毕,独自走到一旁空地,开始演练。

  初时动作生涩,空有其形。

  但随着时间推移,一招一式渐趋流畅圆融,拳脚挥动间,竟开始有一丝丝极其淡薄却坚韧的佛蕴金光缭绕周身!

  石林峰鼓掌以示嘉许,随即拍了拍身下的陈青翯:

  “起来,换深蹲拉伸。我去去就回。若敢偷懒……”他跳下陈青翯的背,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果自负,小同志。”

  说完,扛起无殇剑,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茂密的森林。

  不多时,石林峰身影再现。

  “接着!”他低喝一声,一柄色泽沉暗的木刀破空飞向陈青翯。

  刚做完深蹲的陈青翯反应极快,反手一抓便将木刀抄住。

  然而入手瞬间,一股沉重的力量震得他手腕发麻,差点脱手!

  他龇牙咧嘴地甩了甩震痛的右手,慌忙用左手接稳,掂量着这柄看似普通却异常沉重的木刀,惊疑道:

  “峰哥,这什么木头?沉得像块铁!”

  石林峰走近,对他刚才的反应还算满意:

  “不错,是铁力木。”

  陈青翯注意力全在刀上,没留意夸奖,只好奇追问:

  “铁力木?难怪,密度高韧性好,做木刀确实上选……咦?峰哥你这是要教我刀法了?”

  石林峰嘴角勾起笑意:

  “没错,我要教你……”

  “不!我想学剑!”陈青翯突然打断,眼神热切,显然想效仿六善“自主选择”。

  石林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动作快如闪电,“啪”地一声,巴掌已精准地拍在陈青翯后脑勺上,随即挤出一个假笑:

  “不,你已经够‘贱’了,不能再‘贱’。剑道,不适合你。”

  “为啥?”陈青翯捂着脑袋,一脸不服。

  看他如此执着,石林峰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问题。”

  “问!”

  “修剑道者,需耐得住寂寞,常闭关枯坐,磨砺剑心剑意,十年如一日。你做得到吗?”石林峰目光如炬。

  陈青翯脖子一缩,嘟囔道:

  “……做不到。”

  “第二……”石林峰刚开口。

  “峰哥别说了!我不学了!”陈青翯立刻高举双手投降。

  石林峰反手又是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没好气道:

  “浪费时间!听着,我教你的刀法名为‘雷斩’,乃我融汇天罡纯阳功与自身雷法所创。简单,就三式……”

  “等等!”陈青翯又忍不住插嘴,瞪大眼睛,“雷法自创,刀法也自创?峰哥!你不会是想拿我当小白鼠试刀吧?”

  这次石林峰倒没动手,心平气和解释道:

  “雷法非纯自创,根基仍在神霄雷法。刀法嘛,也借鉴颇多,算半自创。至于小白鼠?”他顿了顿,一本正经,“那不能够!我亲自试过刀,稳得很。再说了,我若传你他派不传之秘,日后你被人满世界追杀……可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

  陈青翯闻言,顿觉后背凉飕飕的,缩了缩脖子,只得认命般接过这“雷斩”刀法。

  雷斩三式:

  第一式“开天”,蕴藏霸道刀意,出鞘即斩,大开大合,势若奔雷;第二式“天罡”,人刀合一,罡气护体,攻守兼备;第三式“雷斩”,集天罡之炁、霸道刀意、天雷之力于一体,威力惊天,兼具爆破、雷电灼烧与麻痹之效!

  大道至简?

  陈青翯很快发现又被石林峰“忽悠”了。

  他经脉中虽有石林峰留下的天雷之力与先天罡气,但二者泾渭分明。

  此刻强行融合,犹如点燃火药桶!

  天罡气至刚至阳,天雷之力狂暴无匹,甫一接触便在他经脉中猛烈冲突炸开!

  “噗——!”陈青翯脸色煞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石林峰脸色一变,迅速从怀中玉瓶倒出一粒棕色药丸塞入他口中:

  “这是灵元丹,固本培元。招式先练熟,功法……慢慢来,急不得。”

  看着陈青翯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石林峰无奈摇头。

  “陈大哥他没事吧?”六善担忧的声音引来其他人注目。

  “无碍,练岔了气而已!”石林峰扬声安抚众人。

  待陈青翯稍缓,石林峰拿起那柄沉重的铁力木刀,亲自示范。

  木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三式“雷斩”被他使得行云流水,大开大合间刀光霍霍,罡风呼啸,隐有雷鸣相伴,明明只有三招,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变化,攻守之势连绵不绝,泼水难进!

  陈青翯看得两眼放光,之前的抵触一扫而空。

  “看清了?”石林峰收势,气息平稳,随手将木刀抛给陈青翯。

  陈青翯刚接过刀,却见石林峰身形骤然定住,目光如电,死死盯向木屋门口。

  陈青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木屋门扉轻启,玉翎儿怀抱一只雪白的大兔子,步履轻盈地走了出来。

  她眼神清澈,带着初醒的懵懂与好奇,正四下打量着这陌生的湖畔景色。

  石林峰猛地回神,快步上前。众人也纷纷围拢过去。

  “夫君?”在石林峰靠近时,玉翎儿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轻柔。

  石林峰脚步一滞,试探着轻唤:

  “月儿?”

  玉翎儿眨了眨眼,略显茫然:

  “夫君是在唤我吗?对了,这是何处?”她秀眉微蹙,努力回忆。

  “哦,没事,待我稍后细说。”石林峰强抑激动,握住她的手腕探查脉象,同时双眸深处隐现金芒,仔细审视她的神魂……

  片刻后,他眼中忧虑尽散,长长舒了口气,看向紧随而至的巨虺,欲言又止:

  “前辈,难道是……”

  巨虺默契颔首:

  “嗯,应是如此。”

  玉翎儿因神魂重创而觉醒的前世记忆,随着神魂的彻底修复,已被现世的本我意识覆盖。

  眼前这个带着些许迷茫的玉翎儿,才是真正的她。

  “嫂嫂/弟妹/姐姐,你醒了!”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切问候让玉翎儿有些手足无措。

  石林峰扶着她回到篝火旁坐下,温言细语地将众人姓名、彼此关系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待她明了后,便请诸葛玥陪伴在侧,自己则带着龇牙咧嘴揉屁股的陈青翯钻进了森林打猎。

  沉睡多日,玉翎儿早已饥肠辘辘。

  这一日,成为他们误入这方净土界以来最欢愉的时光。

  篝火跳跃,笑语欢声,亲人在侧,爱人相伴,挚友相随。没有纷争,没有伤痛,只有纯粹的安宁与温暖。

  外界,江州地界,某处荒僻山丘。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冰冷的月光下,两个身穿破烂道袍的青年道士,无声无息地倒在血泊之中。

  法剑脱手,散落一旁。他们身上布满了数十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半边身躯已被暗红的血液浸透,面容凝固着死前的痛苦与不甘,在这无人的山野间,显得格外凄凉。

  直至翌日破晓前,一位面容沉痛的中年道士才带着一群弟子匆匆赶到。

  现场的惨烈让几个年轻弟子不忍卒睹,纷纷别过头去。

  几位年长的弟子上前查看,声音哽咽:

  “师父……是执事堂外出执行任务的张远清和张远吉两位师弟……”

  中年道长紧握拂尘的手青筋暴起,他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终究是迟了一步。收敛遗体,带回山门……请老天师……做主吧。”

  众弟子默默上前,动作轻缓地抬起同门的遗体,沉重的脚步踏碎了山丘的寂静。

  净土界内,湖岸边,篝火旁。

  “峰哥,咱们啥时候出去啊?”陈青翯嘴里塞着烤肉,含糊不清地问。

  石林峰撕下一只烤得焦香流油的鸡腿递给玉翎儿,答道:

  “不急。待你们将各自功法修出些模样,根基稳固,再离开不迟。”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丝凝重,“外界红尘纷扰,树欲静而风不止。一旦出去,未必再有这般清净时日供我们潜心修行了。”

  众人闻言默然,细想之下,皆知他所言非虚。

  石林峰的深谋远虑,他们向来信服。

  于是,这一群人加上两只灵兽,在这遗世独立的湖畔,难得地过上了数日闲云野鹤、专注修行的日子。

  又过数日。

  叶忘尘夫妇已将新的道法掌握纯熟;六善的不动明王法诀运转起来,金身雏形已隐约可见;唯独陈青翯的“雷斩”刀法,在融合天罡与天雷的关键一步上,依旧毫无寸进。

  看得石林峰肝火直冒,若非玉翎儿在旁温言劝阻,他真恨不得把这“不成器”的兄弟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一顿。

  “过来!坐下!”石林峰眼神不善地盯着陈青翯,语气不容置疑。

  陈青翯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小声嘟囔:

  “学不会……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啪!”石林峰的巴掌精准地落在他后脑勺上,“还敢狡辩!练功不动脑子还有理了?闭嘴,坐好,五心向天!”

  陈青翯还想嘀咕,被石林峰眼神一瞪,顿时老实盘膝坐好。

  石林峰盘坐于他身后,掌心虚按其背:

  “凝神内视!找到你体内先天罡气与天雷之力最微弱、最易调和的那条经脉,告诉我!”

  陈青翯闭目片刻,答道:

  “是手少阴心经。”

  “好!我已用真炁护住你这条经脉。现在,尝试引导此处两股力量相融!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石林峰声音沉稳,带着强大的信心。

  陈青翯依言而行。

  一次,失败;两次,经脉微震;三次……

  在石林峰浑厚真炁的护持下,他心无旁骛地反复尝试。

  终于,在第八次竭力引导时,手少阴经中,一缕微弱却无比凝练、蕴含着刚猛罡气与暴烈雷光的全新力量,骤然诞生!

  石林峰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陈青翯,将这一丝成功融合的力量作为“火种”,沿着经脉,一寸寸、一丝丝地推进、蔓延、同化……

  直至这股融合之力壮大到足以自行流转、压制并融合其他经脉中的力量,石林峰才缓缓收功,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看着闭目入定、全力巩固成果的陈青翯,石林峰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起身,走向一直在旁静静守候的玉翎儿,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两人相依,在湖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玉翎儿将头轻轻靠在石林峰肩头,柔声问:

  “夫君可是有心事?”她敏锐地察觉到石林峰坐下后,目光便一直失焦地望着幽深的湖心。

  石林峰回过神,抬手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温柔:

  “没什么,只是……”

  他眼神忽地一凝,再次投向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湖面,眉头微蹙,“这湖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夫人稍待,我下去看看。”说罢便欲起身。

  玉翎儿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关切:

  “夫君!若遇凶险,切莫强求,速速退回,妾身在岸上接应!”

  石林峰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煦而自信:

  “夫人宽心,为夫自有分寸。”

  话音未落,他已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凉的湖水中,只留下圈圈涟漪。

  水下世界光怪陆离。

  石林峰如一道暗影潜行,道眼金芒微闪,仔细扫视着湖底。

  除了一些寻常鱼虾水草,确无强大凶兽的气息。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湖心深处——那里静静矗立着一座方形石台,四面有石阶延伸没入淤泥。

  石台上,一张雕刻着繁复人兽图案的圆形石桌格外醒目。

  桌上,一尊造型古拙的四足双耳青铜方鼎和一个通体漆黑的匣子,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尤其那黑匣子,竟能隔绝他的道眼窥探!

  石林峰心中惊疑,这格局,分明是古时祭祀之台!

  他谨慎地靠近,确认四周无陷阱后,手脚发力一蹬,稳稳落在石台上。

  他绕着石桌观察片刻,最终目光落在那黑匣子上。

  略一沉吟,他伸出双手,用力将其捧起——匣子入手沉重异常!

  就在黑匣子离开桌面的刹那,整座石台猛地一震!

  沉闷的轰鸣从湖底传来,石台竟托着他,裹挟着滚滚翻涌的泥沙,开始缓缓向上升起!

  石林峰心头一凛,瞬间将黑匣子抱紧,全身真炁鼓荡,戒备着可能的袭击。

  然而,除了这持续不断的震动与上升,并无其他异变发生。

  石台载着他,破开水面,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怎么回事?”

  岸边的叶忘尘看着湖心缓缓升起的石台和石林峰,急问身旁的玉翎儿。

  “夫君察觉湖中有异,下去查探,不想竟引动此物升起!”玉翎儿语带焦急。

  众人惊疑不定,目光紧紧锁定湖心。

  石林峰站在升起的石台上,迅速扫视。

  石台呈方形漏斗状,四角矗立着盘龙浮雕石柱,龙爪中各托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珠。

  石桌中心,原本放置黑匣子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印痕。他尝试将黑匣子放回,石台却毫无反应。

  他索性不再理会,转而仔细端详手中之物。黑匣通体无锁,表面浮雕着仙人驾云图,严丝合缝。

  他尝试发力,匣盖纹丝不动,但指间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磁吸之力。

  “双性磁铁?”石林峰心中了然。

  他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周身瞬间腾起一层凝练的淡金色罡气护甲!

  双臂肌肉贲张,沛然巨力爆发,猛地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磁铁黑匣竟被他硬生生掰开!

  “峰哥!上面啥情况?没事吧?”陈青翯在岸上扯着嗓子喊。

  石林峰迅速瞥了一眼匣内之物,面色瞬间凝重。

  他抬头高声道:

  “无事!莫要过来,我很快便回!”

  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岸上众人闻言,虽心焦如焚,却都按捺不动。

  匣中三物:

  九枚龙眼大小、红黄纹路交织的丹药,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大振,体内真炁都活跃了几分;一卷由长方形木牌串联的古朴书简,首枚木牌上刻着五个洪荒古篆——“道经·太极录”;最后一样,则是一块边缘残破、绘满玄奥密文的暗黄色羊皮卷!

  石林峰瞳孔骤缩!

  这羊皮卷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元始登天图残卷!

  这已是他遇到的第三张了!

  此物干系太大,他毫不犹豫地将书简与九枚丹药收入怀中玉净瓶,独留残图于匣内。

  接着迅速将黑匣放回石桌原位,开始寻找让石台沉回湖底的方法。

  他尝试搬鼎、转动龙珠、按压龙柱,皆无反应。

  目光最终落在石桌那幅雕刻精细的“天宫朝会图”上,南天门、凌霄殿、众仙班……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天道无常,因果循环……原来如此!”他低语一声,双手紧扣石桌边缘,运足神力,猛地向右一旋!

  “轰隆隆……”石台再次震动,带着巨大的水声,开始缓缓下沉!

  石林峰深吸一口气,看准距离,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奋力向岸边游去。

  当他湿漉漉地爬上岸时,湖心石台已彻底沉入水底,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玉翎儿立刻扑上来,双手在他身上紧张地摸索检查,确认无伤才松了口气。

  “无妨,换身衣服再说。”石林峰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对众人道。

  片刻后,篝火旁。

  “哎!峰哥快说说,你怎么发现湖里有东西的?那石台看着像个祭坛啊!上面有啥宝贝?有机关暗器没?……”

  陈青翯憋了一肚子问题,连珠炮似的发问,却也问出了众人心声。

  石林峰简略描述了经过,隐去了元始登天图残卷的存在——此物在他眼中非福是祸。

  只道发现了丹药与书简。

  “天圆地方,四柱盘龙……确是古祭坛无疑。”

  陈青翯摸着下巴,转向巨虺,“前辈久居于此,竟也未曾察觉?”

  巨虺缓缓摇头:

  “老夫原居之处,并非此湖。此物隐秘,不曾得见。”

  “峰哥,快把宝贝拿出来开开眼!都是自己人!”陈青翯搓着手,眼神热切。

  石林峰也不藏私,随手将那卷“道经·太极录”书简丢给陈青翯,顺手习惯性地又拍了下他后脑勺:

  “咳,不好意思,习惯了。”

  陈青翯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脑袋,低头翻看书简,却一脸茫然。

  “小叔,那丹药呢?”诸葛玥也忍不住好奇。

  石林峰微笑,从玉净瓶中倒出一枚红黄纹路的丹药。

  丹药现世的刹那,异香弥漫,篝火旁的所有人都清晰感觉到体内真炁的活跃与增长!

  连巨虺都投来惊异的目光。

  “此物名为‘了尘丹’,乃道门传说中的仙品。”石林峰解释道,“名中‘了尘’二字,传说乃因古时有大能服之不久,便斩断尘缘,直证大道。无论传说真假,此丹药效确属非凡。”

  众人听完,皆是了然,却无一人露出贪婪或渴求之色,仿佛这机缘本就只属于石林峰。

  石林峰心中暖流涌动,为拥有这样的伙伴而欣慰。

  他起身,郑重地将手中那枚了尘丹奉至巨虺面前:

  “此丹请前辈务必收下。一则谢前辈救命护持之恩,二则……或可为前辈他日妖丹离体,添一份保障。”

  巨虺微微一怔,看着石林峰真诚的眼神,又扫过众人期待的目光,终是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老夫枉称前辈,心境却不如小友通透!好!这丹药,老夫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小友馈赠!”

  它郑重颔首致谢。

  书简在众人手中传阅一圈,最后回到石林峰手里。

  巨虺道:

  “此乃人族修炼心法,石小友当识得其中密文。”

  “前辈所言不差,此为一篇大道感应心法。

  具体效用,待我参悟之后再说。”石林峰收起书简。

  他们在净土界中,足足修行了一月有余,方才向巨虺辞行。

  临别之际,石林峰征得玉翎儿同意,将土灵珠郑重埋在那株圣洁的白色彼岸花旁。

  白花似有所感,轻轻摇曳,一片流转着晶莹光泽的叶子飘然落下,飞入石林峰掌心。

  他小心收好,这片蕴含一丝仙力的叶子,果然庇护他们顺利穿越了阴阳二气混乱的归途。

  重返人间之日,恰逢中元鬼节。

  鲁地城镇虽仍有祭祀舞龙、河灯点点,但繁华街市依旧热闹不减。

  众人疲惫不堪,找了家客栈倒头便睡。

  入夜,一番采买后,石林峰带着几大麻袋纸钱,在城中指定地点,夹杂着一张特制符箓,尽数焚化。

  火光跳跃,映着他沉静的脸庞。

  陈青翯看着那冲天的火焰,小声对六善嘀咕:

  “烧这么多纸钱……峰哥在地府惹的麻烦,怕是不小啊……”

  石林峰回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叶忘尘在一旁,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