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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寻宝游戏

萨玛秘录 君子策 14339 2025-07-05 07:09

  看着眼前笑容和煦、眼中满是感激的陈忠,石林峰心头莫名一暖,不禁想起自己远隔万里的父亲。

  他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柔和了几分,带着真诚回应道:

  “叔叔客气了,他是我兄弟,作为兄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哈哈哈,好,好孩子!”陈忠开怀大笑,用力拍了拍石林峰的肩膀,情真意切地说,“从今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如果遇到困难就跟叔叔讲,我替你想办法。”

  “谢谢叔叔!”石林峰点头,诚恳地道谢。

  陈忠随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质感厚重的黑卡,不容分说地塞进石林峰手中。

  “叔叔不可,”石林峰立刻推辞,掌心感受着黑卡的冰凉棱角,“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陈忠却用力按住他的手,阻止他退还,语重心长地说道:

  “其实叔叔明白,你的事,叔叔能帮上的忙很少。老人古语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至少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就别跟叔叔客气了。”

  他的目光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叔叔说的对,拿着吧。”一旁的陈母温言帮腔。

  “对啊,峰哥你拿着吧,这点小钱不算什么。”陈青翯也笑嘻嘻地附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在陈母与陈青翯的帮衬下,石林峰看着陈忠坚持的眼神,最终点头,勉强收下了那张沉甸甸的黑卡。

  他并非缺钱,更明白陈忠此举的深意——

  一来是感谢他对陈青翯一路的照顾与提携;二来陈家受此大恩,这是顺理成章的谢礼;第三,这更像是长辈给予晚辈的一份沉甸甸的见面礼,蕴含着接纳与认可。

  第二日上午、龙虎山、内堂之中。

  玄老会召见了本次道醮大会胜出的前九名,未被除名的石林峰赫然在列。

  九人分别是:正阳派石林峰、御灵门沈清儿、天师府张瀚志、张谦之、天剑门李响、李现、从候补名单中杀出重围的万象门罗虞儿、以及诸葛家旁支的诸葛瑜、诸葛昭。

  在玄老会诸位成员的带领下,他们前往藏宝阁领取属于自己的奖励。

  名单中大部分人,在玄老会内都有自家门派的长老或亲属,因此各自跟随熟悉的前辈去挑选适合的宝物。

  唯有万象门的罗虞儿显得形单影只——万象门的太上长老,上个月刚刚驾鹤西去,如今她在玄老会内并无倚仗。

  玄老会的藏宝库并非设在龙虎山中,而是位于另一处隐秘的位面空间。

  开启它需要至少七名玄老会成员同时施展秘法。

  这秘法代代相传,唯有玄老会成员对天道立誓绝不外泄后,方能获得传承。

  内堂中央,在七位玄老会成员肃穆的吟诵和法诀催动下,空气剧烈扭曲,一道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巨大门户凭空浮现。

  门内世界青山叠翠,云雾缭绕,一座巍峨古朴的巨大阁楼若隐若现,散发出沧桑而厚重的气息。

  老天师率先迈步,众人紧随其后,踏入这方奇异空间。

  来到那座气势恢宏的阁楼门前,七位玄老会成员再次联手施法。

  门上巨大的八卦浮雕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与古老书卷的独特幽香,扑面而来。

  众人鱼贯而入,随即分散开来,在琳琅满目的珍宝中寻觅属于自己的机缘。

  罗虞儿是个心思剔透的女子。

  她目光流转,一番思量后,选择了跟随状态最为闲适的云虚真人师徒二人。

  这选择不仅仅是因为石林峰在演武场上展现的惊世实力,更因这对师徒相处时那种自然流露的轻松与融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尽管玄老会成员有义务指导领奖者,但亲疏远近,细微之处总有些差别。

  藏宝阁内,其他人或驻足于光华流转的兵器架前,或凝神于记载玄奥功法的玉简旁。

  唯有云虚真人与石林峰,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边走边低声交谈。

  “师傅,跟您说个事呗?”石林峰忽然开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乐呵呵却有点心虚的笑容。

  云虚真人斜睨了他一眼,那表情太熟悉了,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又“糟蹋”了什么好东西。

  他熟练地踮起脚,“啪”的一声,手掌精准地拍在石林峰的后脑勺上——这动作,与石林峰平日拍陈青翯如出一辙,堪称一脉相承。

  云虚真人故意板起脸,佯装压着怒火:

  “臭小子,快说!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为师的事了?”

  “嘿嘿,”石林峰陪着笑,声音低了几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雷劫的时候,不小心把您给的玄铁八卦给……劈碎了。还有那套五行令旗也……断了。”

  “败家玩意!”云虚真人佯怒,作势又要抬手,石林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种从小刻进骨子里的长幼尊卑,让他连丝毫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然而,云虚真人这次并未打下去,手落到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语气一转,“不过,那些玩意儿都是老夫早年玩剩下的,留给你随便耍的。

  库房里,那玄铁八卦还有好几个,五行令旗也还有好几捆,都是老夫当年无聊做着玩的。

  等你有空回山门,自己去拿便是。”

  “哦!好的师傅!”石林峰眼睛一亮,立刻应道。

  “前辈!”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罗虞儿,被刚才师徒间那既亲昵又随意的互动看得又是惊讶又是忍俊不禁,此刻终于鼓足勇气出声。

  师徒二人脚步同时一顿,动作一致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罗虞儿身上。

  其实他们早知她跟在后面,只是觉得无妨,便未刻意理会。

  “小友,何事?可是有看中之物了?”云虚真人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正色,温和问道。

  罗虞儿连忙躬身作揖,指着旁边檀木架上一個刻满繁复符篆密文的紫色葫芦:

  “正是,劳烦前辈帮忙看看此葫芦。”

  云虚真人目光扫过那葫芦,了然道:

  “此物名唤‘纳虚葫’,有收纳之能,但不可收活物。乃是老夫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觉得无甚大用,便置于此间。内里尚附有几本功法玉简,不过……”

  他微微摇头,“与你万象门所学之法门路数相异,恐难相合。你可拿此物去寻老天师,请他为你解禁。取出内藏功法后,再与老天师置换。依老夫看,第一层第五排第三格中那本《万象幻书》,倒与你颇为契合,或可一换。”

  “多谢前辈指点!”罗虞儿闻言大喜,再次深深一拜。

  “不必多礼,去吧。”云虚真人虚扶一下。

  罗虞儿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紫色葫芦,再次向师徒二人郑重行礼,然后匆匆转身,满怀期待地去找老天师置换功法了。

  楼上,藏刀室。

  师徒二人继续闲逛。

  石林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云虚真人的肩膀,凑近了压低声音,带着点“分赃”的狡黠:

  “师傅,您有这‘纳虚葫’的好宝贝,怎么不想着给徒儿留着呢?”

  云虚真人左右瞄了瞄,那神情活像两个做贼的。

  他迅速从宽大的道袍袖袋里摸出四个香囊大小的精致锦囊,一股脑塞进石林峰手里,声音压得更低:

  “为师早就参透了那葫芦的炼制秘法,改良做了这个,功效一模一样!整天背个大葫芦,多碍事啊!喏,你自己拿去跟你师兄他们分分,不够等为师有空了再做几个。”

  “有道理啊!”石林峰眼睛放光,把玩着手中轻巧的锦囊,由衷赞道,“还是师傅您厉害!谢谢师傅!”

  他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温润的羊脂玉净瓶,悄悄塞给云虚真人,“不过,徒儿这也有好东西孝敬您哦。”

  云虚真人入手便知此瓶不凡,看也不看便迅速纳入袖中。

  能用玉净瓶盛装的,绝非普通货色。他立刻传音问道:

  “徒儿,这是何物?”

  “道教至宝,”石林峰脸上表情淡定,传音却带着一丝得意,“了尘丹,三枚哦!”

  云虚真人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他强行压下,恢复平静。

  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

  “话说徒儿,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你到底有没有看中的东西?”他环顾四周琳琅满目的藏宝。

  “呐,到了。”石林峰脚步停在第四层一间兵器室门口,指着门楣上“藏刀”二字。

  云虚真人不解:

  “我记得徒儿你不是有趁手的兵器了么?”

  “给我兄弟挑的。”石林峰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扫向室内寒光闪闪的各式宝刀。

  “败家玩意,”云虚真人这次没打他,只是无奈地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纵容,“走吧,挑去。”

  藏刀室内,刀光凛冽。

  款式从古朴的环首刀、笔直的唐刀、灵巧的短刀、厚背的单刃刀,到结构精巧的子母刀,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数把仿制古代名刀的作品,如大夏龙雀、寒月、鸣鸿等,散发着历史的厚重感。

  云虚真人就悠闲地抱臂倚在门框上,看着石林峰自行挑选。

  石林峰也不墨迹,右手指尖微抬,一缕赤红如火的细小电蛇跳跃而出,迅疾如风,瞬间扫过室内所有宝刀!

  “滋啦——嗡……”

  大部分刀在电蛇触及的瞬间只是发出微鸣,电光一闪即逝。

  唯有十几把刀身剧震,发出悠长的嗡鸣,赤红色的电光如同活物般在刀身上缠绕、跳跃,久久不散。

  石林峰径直走过去,拿起那把蓄电时间最长、嗡鸣声最浑厚的一把——形制古朴,刀身狭长,正是西汉制式的环首刀。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藏刀室。

  “徒儿,”云虚真人看着石林峰手中那把缠绕着淡淡赤电的环首刀,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你如今这真炁……对自身修炼可有妨碍?”

  虽然石林峰在演武场上神威盖世,但作为师傅,他更关心徒弟身体里那两股霸道力量的平衡。

  “师傅放心,”石林峰笑容轻松,“并无大碍,反而大有裨益。两股真炁各行其道,相安无事。”

  “如此便好。”云虚真人微微颔首,眼中忧虑稍减。

  两人边走边聊,顺着楼梯向下。

  此时,同来的九人中,已有数人选好了心仪之物,先行出去等候了。

  就在他们即将踏下一楼之际,石林峰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被旁边墙壁格子里摆放的一件物品牢牢吸引。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长约三十余厘米的降魔杵。

  “师傅,”石林峰指着那降魔杵,眼中带着期待,“有什么办法……可以再拿一件吗?”

  “宝物置换。”云虚真人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嗯?”石林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云虚真人也立刻反应过来,顺着石林峰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降魔杵通体由玄铁铸造,乌沉沉毫无光泽。

  一端是造型狞厉的普巴金刚三面像,怒目圆睁;另一端是尖锐的三棱破甲锥;中间杵身则阴刻着佛教大光明咒的六字真言梵文,透着一股庄严的煞气。

  “你想把此物送给慈相大师那小徒弟,六善小师傅?”云虚真人一眼看穿石林峰心思。

  “是的,师傅。”石林峰点头,解释道,“一般的金刚降魔杵,多以金、银、铜铸造,这玄铁所铸的,实属罕见。

  徒儿虽对佛门典籍所知不深,但曾读过一本藏经传记,里面记载密宗神僧空言大师座下,曾有三位弟子持有过玄铁所铸的降魔杵,皆成一代高僧。

  无论此物是否与那传记有关,赌一把试试,也不亏嘛。”

  云虚真人看着徒弟眼中那份对友人的用心,轻叹口气,拿他没办法:

  “行了,拿走吧。就当是……上次为师那‘纳虚葫’的置换之物好了。”

  “谢谢师傅!”石林峰脸上顿时绽开如孩童般纯粹开心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将那沉甸甸的玄铁降魔杵取下。

  云虚真人看着他此刻的笑容,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被自己带回山门、第一次因得到小玩意而开怀大笑的小石林峰。

  半个小时后,慈相大师客房。

  四人围坐,茶香袅袅。六善乖巧地为众人斟茶。

  “此间事可了了?”慈相大师将茶杯递给云虚真人,温声问道。

  云虚真人没有言语,只是端起茶杯,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宝贝,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石林峰从云虚真人给的乾坤锦囊里取出那柄玄铁降魔杵,递到六善面前。

  当那漆黑的降魔杵出现在眼前时,不仅六善睁大了眼睛,连慈相大师平静的面容上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这是六戒大法师之物,大明真言伏魔金刚杵!”慈相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大师说的六戒大法师,可是那位记载中的空言神僧座下弟子?”石林峰见他们如此反应,顺口问道。

  “阿弥陀佛!”

  慈相大师双手合十,郑重地宣了声佛号,看向石林峰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小施主果真博闻广识。不错,六戒正是空言神僧的第三位弟子。据经文所载,他一生弘扬佛法,降妖伏魔无数,却在最后一次云游中失去踪迹……”

  大师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玄铁降魔杵上,其意不言自明。

  “哎,师傅,”石林峰好奇地转向云虚真人,“您知道这降魔杵是哪位前辈放入藏宝阁的吗?”

  “不知。”云虚真人摇头,“此物年深日久,应是某位道门先辈偶然所得。我道门不用佛器,因而一直存留于阁中,无人问津。”

  “哎,不管那么多了,”石林峰洒脱一笑,将降魔杵轻轻放在六善小小的手掌中,“既然此物现在被我所得,那就说明它与六善有缘。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慈相大师和六善同时双手合十,对着石林峰深深一拜,稚嫩与苍老的声音合在一处,充满了感激与庄严。

  临行之前。

  叶忘尘等一群年轻人齐聚客房,向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辞行。

  石林峰将一份自己翻译并注解的《道经·太极录》白话文复刻本,恭敬地递给了云虚真人。

  这是他耗费心血所做,不仅包含了道经原图,更用通俗易懂的白话阐述了其中玄奥。

  龙虎山,山下民宿餐厅。

  临别宴的气氛热烈中带着不舍。

  “哇!峰哥!这刀是送给我的吗?太酷了吧!”陈青翯接过石林峰递来的那柄古朴的西汉环首刀,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冰凉的刀身和刀柄末端的环首,“还有这乾坤袋!太够意思了!”他晃了晃另一个锦囊。

  “你喜欢就好。”石林峰笑着,又将剩下的两本《道经·太极录》分给陈青翯和叶忘尘两对夫妇,“这是道经译本,闲暇时可参详一二。”递书给陈青翯时,石林峰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温润的玉净瓶塞到了旁边的杨玉妍手中。

  杨玉妍一愣,立刻推拒:

  “大哥不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虽然不知瓶内何物,但能盛于此瓶中的,绝非凡品。

  “别,”石林峰按住她的手,笑容温和却不容拒绝,“收下吧,就当是大哥给你的见面礼。

  再说,我们几个都有了,这一枚留给你,再合适不过。”他指的是在净土界时,几人已服用过的了尘丹。

  在叶忘尘和陈青翯的帮腔下,杨玉妍看着石林峰真诚的眼神,又看看丈夫和好友,终是红着脸,郑重地收下了这份厚礼。

  石林峰此刻手中,也仅剩最后一枚了尘丹,那是他为未知的前路预留的底牌。

  诸事交代完毕,石林峰一身轻松地举起酒杯,清朗的声音在席间响起:

  “天南地北多歧路,大道坦途会有时!来,诸位,仅以此杯,祝各位,平安顺遂!”

  “什么?”陈青翯立刻咋呼起来,酒杯都差点放下,“我们不一起去游历吗?”

  石林峰挂着笑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我此行带着玄老会的任务在身,一群人浩浩荡荡,目标太大,反而不便。你加紧修炼,若有需要,我定会叫你。”

  他的眼神带着鼓励和信任。

  陈青翯虽然满脸不甘,嘴唇动了动,但看着石林峰坚定的神色,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一日,众人呼朋唤友,推杯换盏,酣畅淋漓。

  从晨光熹微喝到暮色四合,直至星斗满天。

  看着同伴们醉意阑珊,石林峰悄然结了账,将他们一一扶回房间安顿好。

  夜色深沉时,他带着玉翎儿,无声地先行离开了。

  石林峰离开后,原本看似醉态可掬的陈青翯,却眼神清明地与叶忘尘默契地对视一眼,迅速汇合。

  龙虎山外,僻静大路。

  石林峰牵着玉翎儿的手,看似闲庭信步,却在一处月光稀疏的路段忽然驻足。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地传开:

  “诸位道友,跟了一路了,再不出来,贫道可就要走了。”

  “哈哈哈……”一阵干涩的笑声从后方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随即走出七八名黑衣蒙面人。

  为首一人声音苍老,带着一丝被识破的尴尬与强作的镇定:

  “不愧是道门守夜人,我等用了隐匿气息之法,竟还是被你识破了。佩服!佩服!我等此次前来,并非要找道友的不痛快,只是想请道友……告知那元始登天图残片的下落。”

  石林峰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此事已有玄老会全权处理。贫道奉劝诸位,莫要自误,莫要掺合。”

  “啊?”那群黑衣人闻言,明显骚动了一下,显然“玄老会”三个字的分量极重。那带头之人稍作犹豫,再次开口,语气软了几分:

  “还请道友……指点一二。如何抉择,我等自会商议。”

  石林峰显然已无耐心多言。

  他头也不回,只随意地向身后挥了挥右手。

  “轰——!”

  一道赤红色的狂暴电光撕裂夜色,如同天罚之鞭,狠狠抽击在众人前方的大路上!

  刺耳的爆鸣声中,泥土碎石飞溅,一条数米长、焦黑冒烟的深深沟壑瞬间成型,横亘在黑衣人与石林峰之间,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和毁灭性的警告。

  “越界者,死!”

  石林峰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铁坠地,留下这四个字,便再无留恋,牵着玉翎儿的手,身影从容地融入前方更深的夜色之中。

  那带头的黑衣人下意识向前急冲两步,想要阻拦,但脚尖触及那焦黑沟壑边缘滚烫的泥土时,硬生生刹住了!

  石林峰在道醮大会上那宛如神魔般手撕天雷、剑破苍穹的景象,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勇气。

  他与身后众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颓然转身,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

  在他们离开的道路后方很远的地方,叶忘尘长身玉立,孤身站在大路中央。

  清冷的玄月投下朦胧的光辉,映照着他手中出鞘的长剑,寒光流转。

  陈青翯、诸葛玥、杨玉妍三人,静静地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叶忘尘动了。他手中长剑并非刺向任何人,而是以一种极尽优雅与玄妙的轨迹舞动起来。

  剑尖划过空气,发出细微而清越的颤鸣。

  随着他的舞动,周围的花草树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枝叶疯狂摇曳,沙沙作响,如同活物般随之起舞!

  这并非幻象,而是一股浩瀚磅礴、凝练至极的剑意弥漫开来,笼罩了整片区域,带着无声的威慑。

  暗夜中,数道窥探的气息如同受惊的蛇鼠,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舞毕,剑意敛去,万籁俱寂。

  叶忘尘收剑入鞘,动作流畅自然。

  四人又在寂静的月光下伫立良久,确认再无窥视,才悄然离开。

  山路上。

  石林峰与玉翎儿手牵着手,沿着蜿蜒的山道缓步而行。

  夜风清凉,吹拂着两人的衣袂。

  “老婆,累不累?”石林峰侧过头,看着身旁玉翎儿在月色下愈发清丽的侧颜,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缱绻。

  玉翎儿微微偏头想了想,唇角弯起一抹俏皮的弧度:

  “嗯……累倒不累,就是有点无聊了呢。”

  “好,”石林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宠溺和了然,“那我们走!”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捻出一张符箓,指尖真炁微吐,符箓“噗”地一声燃起幽蓝火焰。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只余下清冷的月光洒在山道上。

  翌日清晨,临市,正阳派道观山门前。

  “咦?老公,这是哪儿?”玉翎儿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笼罩在薄雾晨光中的古朴山门和苍翠山林,眼中满是新奇。

  “这是我正阳派道观,”石林峰看着熟悉的山门,眼中带着归家的暖意,“师傅他们估计还没回来。

  走,我们今晚就在这休息一晚。”此地有护山大阵守护,远比外面安全。两人踏入山门范围,气息瞬间隐没于阵法之中。

  推开厚重的道观大门,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冷清,而是灯火通明、纤尘不染的景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师傅?您回来了吗?”石林峰朝着内院扬声喊道。

  “臭小子!瞎喊什么!大半夜的吵死人了!”内院立刻传来云虚真人带着浓浓睡意、极其不耐烦的呵斥声。

  石林峰和玉翎儿闻言,忍不住相视一笑。

  石林峰关上大门,带着玉翎儿先去祠堂,恭敬地给祖师爷上了香。

  袅袅青烟中,玉翎儿也虔诚地拜下。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轻手轻脚地转入内院休息。夜色已深,不便打扰。

  第二日上午。

  道观内飘散着清粥小菜的香气。

  玉翎儿已贤惠地做好了早膳。石林峰刚好晨练完毕,气息悠长。

  慈相大师与六善也做完了早课,五人在清雅的饭厅相聚,目光交汇,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重逢的温暖笑意。

  “徒儿,你不是要去执行玄老会的任务吗?”云虚真人看着精神抖擞的石林峰,疑惑地问道。

  “师傅,您不是说要和大师继续云游……吗?”石林峰也同时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两人同时发问,随即都笑了起来。

  按照尊师重道的规矩,石林峰抬手示意师傅先说。

  “为师原本确要与大师去云游的,”云虚真人捋了捋长须,解释道,“不过,你给的那本《道经·太极录》白话译本,对为师的修行大有启发,需静心参悟。而大师也恰好进入沉淀之境,需寻一清静之地。因而我们才决定,先回山门休整一段时日。”

  “原来如此,”石林峰恍然,随即坦然回答自己的去向,“我们此行要去的地方,离此不远,是神风谷。那里留有仙人遗泽,或有线索。”

  云虚真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瞬间明白了石林峰所指,微微颔首:

  “嗯。明白了。那儿媳就留下吧。你自己快去快回,万事小心。”

  “是,师傅!”

  石林峰应道,立刻风卷残云般将面前一碗清粥喝光,顺手抓起一个素菜饼子塞进嘴里,边啃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经过六善身边时,还不忘顺手揉了一把小和尚光滑的脑袋,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玉翎儿目送着他的背影,秀眉微蹙,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云虚真人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神色,温言宽慰道:

  “儿媳放心。临安地界安宁,神风谷亦非险地。他去去便回,无妨的。”

  听到云虚真人的保证,玉翎儿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脸上重新露出温婉的笑容。

  晌午刚过。

  “翎儿!师傅!大师!小六善!我回来啦——!”

  石林峰那标志性的、中气十足的声音,远远地就从道观大门外传来,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后院凉亭里,正与慈相大师对弈的云虚真人,捏着一枚棋子悬在半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惊得思路一断。

  他无奈地将棋子丢回棋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臭小子!”显然被打扰了棋兴。

  玉翎儿和六善早已闻声跑到大门口,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迎接。

  “我回来了!”石林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笑容灿烂地给了玉翎儿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问道,“师傅呢?”

  “在后院下棋呢。”玉翎儿指了指内院方向。

  “哦!那我先去找师傅了,回头再来找你们!”

  石林峰说着,脚步未停,风风火火地就直奔内院而去,留下玉翎儿和六善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师傅!大师!我回来了!呐,给您,有空的时候帮徒儿交上去吧!”

  石林峰来到凉亭,直接将那片古朴的元始登天图残片塞到云虚真人手里。

  “哦,好。”云虚真人看都没看,随手就揣进了衣袖口袋,然后见石林峰还杵在那儿,一脸乐呵呵期待的样子,顺口问道,“还有何事?”

  “嘿嘿,”石林峰搓了搓手,指着四周,“师傅,您看这院子,年久陈旧,好多地方都掉漆了。徒儿想……翻新一下!您看行吗?”

  被他接连打扰,云虚真人只想图个清净,想也不想地挥挥手:

  “你随意!别吵我下棋就行!”

  说完便重新专注于棋盘。

  得到恩准,石林峰立马眉开眼笑,像得了糖果的孩子,兴冲冲地跑开了。

  看着他雀跃远去的背影,慈相大师捻着佛珠,微笑道:

  “阿弥陀佛。自那场天劫过后,小施主心结尽去,倒是愈发归于本真,乐观豁达了许多。”

  云虚真人也瞥了一眼徒弟消失的方向,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本该如此。”

  前院。

  六善正拿着扫帚,和玉翎儿一起仔细清扫着庭院的落叶。

  石林峰突然像阵风似的冲了回来,大手一挥:

  “停!咱们接下来要干正事!干大事!”

  两人动作一顿,同时抬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石林峰手指掐诀,腰间的乾坤锦囊光芒一闪,紧接着,“哗啦啦”一阵响动,各种工具(铁锹、瓦刀、水平仪)、成堆的建筑材料(青砖、黛瓦、漆料、木材)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出现,瞬间堆满了小半个庭院!

  两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小山”,惊得目瞪口呆!

  “呐,别愣着啊!开工!”石林峰不由分说地将两个崭新的安全帽扣在玉翎儿和六善头上,自己麻利地也戴上一个,俨然一副包工头的架势,“你俩先把东边墙角那堆旧砖清理了!我去联系材料!”

  他刚掏出手机,准备给父母视频报个平安,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宏伟计划”,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却通过前置摄像头的画面,看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石林峰猛地放下手机,迅速转身!

  只见叶忘尘、诸葛玥、陈青翯、杨玉妍四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一脸惊愕加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庭院里堆积如山的建材和他这身“工头”打扮。

  “你们这是……”叶忘尘率先开口,目光在建材堆和石林峰的安全帽之间来回扫视。

  “来得正好!”

  石林峰眼睛一亮,根本不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抓起两个安全帽塞进叶忘尘和陈青翯手里,又招呼诸葛玥和杨玉妍,“干活干活!人手正不够呢!陈青翯,你力气大,去把那块地先翻了!”

  他指着后院一块待平整的土地。

  “峰哥,你们怎么在这啊?这……这是要干嘛?”陈青翯被推着往后走,还是一头雾水。

  “别废话!先干活!翻地!”石林峰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众人拾柴火焰高。

  虽然除了石林峰,其他人对建筑都算外行,但在他的指挥下,倒也干得热火朝天。

  石林峰像个熟练的包工头,一边指导(“砖要错缝砌!”“瓦片搭接要密实!”),一边亲力亲为。

  闲聊中,彼此也互通了来到道观的原因。

  叶忘尘收到紧急传信,称集兴地区一个小山村发生骇人诡案:

  一夜之间,三名青壮年男子离奇死亡!

  死状极其恐怖——全身元阳被吸尽,血液被抽干,右臂被齐肩斩断取走,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形同干尸!

  诡异的是,受害者家中及附近道路都装有监控,却未拍到任何可疑身影。

  叶忘尘四人赶到时,官方人员仍在勘察。

  凭借关系,他们得以近距离查看尸体。

  叶忘尘立刻施展追踪术法,但气息痕迹只追踪到深山老林里一棵古树下,便彻底消失无踪。搜索周边数公里,一无所获。

  叶忘尘遂决定先回道观取“问路仪”法器,再作打算。

  “师兄,”石林峰听完,手上砌砖的动作未停,眉头却已锁紧,“你怀疑……是他?”他指的是鬼道人。

  叶忘尘沉重地摇摇头,手上打磨着一根木梁:

  “痕迹太诡异,不敢妄下定论。但愿不是他恢复了实力……”

  他随即联系了负责追击鬼道人的第二组(御灵门沈清儿、天剑门李响李现、诸葛瑜诸葛昭),得知他们追踪的方向也指向了江浙区域,且靠近集兴!

  石林峰立刻将山村惨案和自己的推测同步给了第二组,并约定随时准备做场外支援。

  接下来的一周,道观里每天都充斥着叮叮当当的劳作声和年轻人的笑语。

  拆旧墙、揭旧瓦、砌新砖、铺新瓦、粉刷墙壁……

  众人还即兴在洁白的墙面上创作了充满道韵的壁画。

  内院更是焕然一新:重新规划了绿植,铺设了平整的青石板,添置了雅致的石桌石凳和藤制家具,连卫生间都装上了现代化的淋浴设备。

  道观后方,一座小型蓄电站悄然建成,屋顶和空地铺满了高功率太阳能板。

  入夜,明亮的LED灯光将古朴的道观映照得如同仙宫。

  一座融合了古风韵味与现代便利的新型道观,在众人手中诞生。

  “终于完工了!欧耶!”陈青翯一把扯下沾满灰尘的安全帽,兴奋地大喊,“峰哥!晚上必须庆祝一下!不醉不归!”

  “好!”石林峰环视着焕然一新的家园,眼中满是成就感,“晚上,我们吃火锅!”

  晚上,热气腾腾。

  一群人围着特制的长条火锅桌坐得满满当当。

  为了照顾佛门的慈相大师和六善,火锅是全素的,用的是植物油。

  玉翎儿细心,特意为吃荤菜的几人多备了几套碗筷,分开放置。

  虽然有点麻烦,但热闹温馨的氛围冲淡了一切。

  大家谈笑风生,分享着改造过程中的趣事,气氛格外融洽。

  翌日,清晨。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道观清晨的宁静。

  “谁呀——!”陈青翯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撑起身子,揉着眼睛,声音含糊地应道,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是我!起来!出事了!”门外传来石林峰低沉而严肃的声音。

  陈青翯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杨玉妍的床铺早已空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翻身下床,胡乱套上衣服冲了出去。

  当他冲到前院时,除了两位老者和六善,其他人已经都到了。

  石林峰、叶忘尘、诸葛玥、杨玉妍,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凝重。

  石林峰将刚刚收到的、来自第二组道门守夜人的紧急消息,快速复述了一遍:

  第二组于集兴地区北部密林外,发现疑似鬼道人的踪迹!

  然而,追踪途中,他们遭到大批阴山教弟子的埋伏阻拦!

  双方爆发激烈冲突!

  诸葛瑜、诸葛昭兄弟留下断后,与阴山教弟子周旋;沈清儿、李响、李现三人则不顾危险,继续追击鬼道人而去!

  诸葛兄弟费了一番手脚解决掉阴山教弟子后,立刻传讯求援并通报情况!

  “事情就是这样。”石林峰说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忘尘身上。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出发去支援啊!”陈青翯立刻嚷道,热血上头。

  “不是‘你们’,”石林峰沉声纠正,目光转向叶忘尘,“是我和师兄他们。我和翎儿还有要事,不能同去。”他指的是神风谷取图之事。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叶忘尘、诸葛玥、陈青翯、杨玉妍的目光都集中在石林峰身上。

  短暂的沉默后,无需多言,叶忘尘果断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

  四人迅速回房收拾行装。

  临行前,石林峰走到还有些发懵、但眼神已透出紧张的陈青翯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如炬:

  “兄弟,记住,你已今非昔比!遇事莫慌,大道在前,凭心而为即可!”

  这句肯定如同定心丸。

  陈青翯眼中的慌乱迅速褪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自信取代,他用力地点头:

  “嗯!”

  “保重!”双方互道珍重。

  叶忘尘四人身影如风,迅速消失在道观山门之外。

  石林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收回。

  他转身,和玉翎儿一起走向厨房,准备早膳。

  平静的表面下,是无声的牵挂。

  厨房内,早膳已备好。

  “师傅,那我和翎儿就告辞了。”石林峰和玉翎儿恭敬地向云虚真人行礼辞别。

  “好,去吧。”云虚真人端坐桌前,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寻常道别。

  然而,当石林峰和玉翎儿真的转身,一步步走向道观大门时,云虚真人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眼角的余光久久未能收回,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石林峰二人刚走出道观大门,身后就传来六善清脆而急促的呼喊声:

  “大哥哥!大哥哥!等等我!”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只见六善背着小包袱,迈着小短腿,飞快地从门内跑了出来,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小宝贝,怎么了?”石林峰半蹲下身,与六善平视,温和地问道。

  六善喘了口气,大眼睛亮晶晶的:

  “师傅说……让我跟你们同行!”

  石林峰微微一怔,随即抬眼望向道观内院的方向。

  虽然隔着门墙,但他仿佛能看到云虚真人和慈相大师静立的身影。

  一丝了然和温暖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开。

  他伸手揉了揉六善的小光头,爽快应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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