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圣光者,必将遭受它圣力的审判!”
——荣耀骑士团领袖,赛丹达·索汉
……
诵经台前,身披圣甲,头戴禁锢之盔的骑士,目无表情的立身此处,此刻有无数的画面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他想起了奇怪的仪式,想起了诡异的道路。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往事,想起了他深爱的人。
他不明白,他明明什么过错都没有犯下,为何会失去圣力。
他更加难以置信,曾经强化、治疗他的圣光,竟然有一天会灼伤他的体魄。
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左边的席位上,坐着光明教会的大主教本尼迪塔斯,他皱着眉,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旁边是他的老师,洛丹伦主教菲斯特,他有些不安,有些气愤,正在为他担忧着;
他右边的席位上,则是坐着教廷的光明骑士乌瑟尔,戒律骑士团的审判长,他此刻面上满是严肃。
而教廷的最高领袖,骑士长,赛丹-达索汉正站在他面前,他背对提尔之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轻蔑之色,开口问着:
“武士,你的战斗日志中写明:当你在和罪恶斗争之时,圣光收回了你所有的力量,你懦弱可耻的退缩,你的同胞因你而负伤,你至今也无法恢复圣力。
现在,你身处于教会最神圣的大礼堂,提尔之手面前,在圣光照耀之下,手握圣印。回答我,你该如何向我,向教廷解释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并不光明的事?”
他看着咄咄逼人的骑士长,深吸了一口气,才张口,一个字未说,就被骑士长打断。
对方的话里充满了轻挑和嘲笑:“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被黑暗侵扰?但是随军牧师给我的报告上写明,你的精神状态没有任何问题,你现在很正常,不是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他总做些奇怪的梦,但是他又想起菲斯特主教,乌瑟尔大骑士,本尼吉塔斯大主教他们听完他述说梦境之后的反应,便觉得有些无力,然后在对方越发诡异的目光中,沉默了下去。
骑士长见此,冷笑着继续说道:“你自身拥有强大的圣力,修行倒也算刻苦,但圣光离你而去,只能是因为你犯了过错,此时,你应该即刻坦白你的罪行,向圣光忏悔,然后接受教廷对你的审判。”
“我无罪,为何忏悔。”
他缓缓开口,声音虽然比不上骑士长的洪亮高亢,但透露着坚定。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圣光的虔诚,他明白自己没有罪,他坦然的反驳。
但是很显然,这样的回答,令骑士长很不满意。
赛丹-达索汉冷冷的注视着这位年轻的骑士,他听得对方口吻强硬的回答,感觉到自己的威严被严重的冒犯,下巴微微一抬,然后下压:“武士,你不够谦卑,你在质疑我吗?”
“是的,骑士长,正是因为您也在质疑我的虔诚。”他抿着唇,他直视威严赫赫的骑士长,回应道:“我无罪。”
“你无罪?”
骑士长的目光如冰霜一样寒冷,他展开衣袍,一枚通体纯银的圣印落在他的手中,这枚圣印从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璀璨如星辰,仿佛世间所有的银光都落在了此处,光辉像天幕一样笼罩而下,圣印的中心,是隐隐约约将要脱变成一抹金色的光彩。
可是,这璀璨夺目的圣印,所散发出来的威势竟然是如此的强烈,就如同平地卷起千百丈之高的海浪,令人不得不低下头颅。
即使是卡尔处于最为巅峰的时刻,恐怕都无法直面这样的威势,更何况,如今他已经圣力全失。
骑士长的身躯像山岳一样拔高,他握着那枚裁决之印,冷冷的喝问:“告诉我!你为何在战斗之中失去力量!我认为,你的内心,已经失去了信仰!”
“我……”无边的威压笼罩着他,他感觉双肩变得很沉,他根本无力对抗这样的威势,只能用双手紧紧的扣住诵经台上,不至于令自己倒下去。
“你曾是光明教会中最有天赋的圣职者之一,因为你三年前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教会给予你加入圣教军中改过自新的机会,看来,你并没有把握住!”骑士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漠。
“不!”卡尔的眼中掠过一丝伤痛,他中心那道不肯愈合的伤疤再次的掀开,他握着拳,握着圣印,顶着如飓风一般向他卷来的裁决之势,抬起了头!
“哦?你愤怒了?武士!那么请用你的圣印,向我高唱正义的律令!不屈的骑士!你的英勇呢!那先贤往圣赐予你的英勇精神呢?为何我看不见了呢!”
教廷之中最高的领袖,骑士长,他见到卡尔抬头的动作之后,便尽全力催动自己的裁决之印,周身所散发出的骇人气势,甚至连一旁的大主教等人都波及到了。
那威压径直涌向着圣力全失的卡尔,那气势铺天盖地的降下,将年轻的骑士逼迫的只能紧咬着牙关,身体如同风中摇摇欲坠的草芥。
骑士长的逼问仍没有停歇。
他不断的发问,冲击着卡尔内心的缺口:
“你的圣力何时才会恢复?十年亦或是终生不再?”
“你又何时才能再次为教廷而战?洗去你临阵脱逃的耻辱?”
“圣力,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流失了呢?到底是因为你所说的这些子虚乌有的梦境,还是你内心已经被魔鬼占据?”
“还是因为,你!已在暗中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名……你还是那个虔诚无比的圣堂武士吗?你是否会有一日将对着自己的兄弟同胞举起刀剑!”
“我……无罪。”年轻的骑士拼尽全力抵抗着威压,他只能苍白无力的反驳,但在威压之下,身躯已经渐渐佝偻。
“你有罪!”威严冷酷的骑士长高喝。
“我……无……罪。”不肯屈服的骑士艰难的回应。
就在这时——
“彭——!”
一声怒吼从寂静中爆发。
“够了!闭嘴!赛丹-达索汉!”
菲斯特主教怒不可遏的双手轰在桌面上,他再也无法忍耐,豁然起身,用手指着骑士长的鼻子怒斥着:
“我简直是听够了!如此明显的诬陷!你想审判他,剥夺属于他的圣印,对么?试问,谁又不知道你内心阴暗的想法呢?要说有罪!我倒认为真正有罪的,应当被审判的人是你!”
骑士长闻言,脸色变得极为阴沉,他将手中的圣印放下,侧着脸对着菲斯特主教,目光之中闪烁着危险的火焰,一字一顿的说:“我!说!过!了!这是教廷内部的审判,你没有资格插手!”
“可你在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菲斯特主教的双目通红,紧紧攥着拳:
“他是教会的圣堂武士!他是圣教军的统领!不是凶穷极恶的犯人!你高举着裁决之印,像对待敌人一样压迫着他!他是你的兄弟同胞!”
“闭上你的嘴!”骑士长伸出一根之手,指向头顶。
这通常是他忍耐到了极限的征兆。
大主教叹息一声,伸出手掌,按在菲斯特主教的手背上,想令他平静下来:
“坐下,菲斯特,这是教廷的条例。裁决之势可以震慑一个人的灵魂,使他无法说出谎言。”
但菲斯特却将手抽开,摇着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悲愤和无奈:
“条例?这是什么样条例!这是分明就对信仰的亵渎,我由衷的希望这场闹剧尽快得到制止。
虽然我不明白卡尔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无法感应到圣力,除了信仰,他似乎一无所有,他被幻象和梦境折磨……”
“你还要说这些废话吗?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吗?菲斯特主教!”
骑士长转过身来,单手背负,宽厚的手掌已然触碰到了冰冷如铁的长枪,他的话也如同长枪的温度一样,使人从内心感到胆寒。
“你意图包庇罪恶,我将要连同你在内……”
“慢着!”
正当骑士长要出手的时候,一声低喝打断了骑士长接下来想说的话。
只见到光明骑士乌瑟尔起身,他向着好友菲斯特主教眨了眨眼睛,发出了某种暗示,然后伸手指向出口:
“菲斯特主教,你扰乱了秩序,请你离开。”
然后握拳捶胸,仿佛在告诉他:“这里一切有我。”
菲斯特主教深吸一口气,内心是无比的沮丧,和三年前一样,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徒弟在强权的压迫之下苦苦挣扎,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在骑士长冰冷的目光下,他走到诵经台前,用力的握住卡尔的手臂——那被无情冰冷的铜铁包裹着,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没有神圣的祝福,也不是勇气之握,菲斯特主教仅仅用他真挚的目光鼓舞着骑士,使后者的背脊挺直了几分。
“卡尔,这一次,不要再认下莫须有的罪名!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坚定的信任你,你会永远坚守着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