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公寓屋顶毫不意外地排列着许多发电机、空调机、循环机。都是比较新的东西，但经过日晒雨淋，每一个都沾着不少黏糊的污垢。此外还有不少的植物盆栽。屋顶是露天的，但为了保护现场，临时性地支起了一个雨棚，整一个就像温室一样。这个雨棚虽然能够阻挡来自上方的雨水，但却没有抵御来自现场四周风化等破坏的能力。这个雨棚下面，则是一片被机械包围的比较广阔的空地，如果将机械比作建筑，那这一片空地则像是纽约的中央公园的缩小版。

　　尸体就在那里。奎道尹想，用白色的线条表现出来的陆笙厘的本体，如今已经躺在市内某公安局所属的卫生部门了吧。

　　案件发生的时间大约是前天夜里十一点左右。一周之前的同样时间，正是黄小昭被发现不见的时候。也就是手两天前，也就是七月十日，陆笙厘的演唱会结束了之后，她就立刻被害了。

　　在现场有一个警察。她对于韩志才的到来明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具体他使了什么手段，奎道尹不清楚。因为她只是一个不重要的配角我就不介绍了。

　　单单根据现场的白线，无法得知陆笙厘是卧着死还是趴着死的。

　　但因为她单手举过肩膀，二人都判断其是趴着死的。

　　二人套上了手套和头套，韩志才就如同一个采证的警员一般仔细地观察着现场。另一方面，奎道尹则只是随意地确认着周围的情况。

　　当这两个人一起处于现场时，他们仿佛会出现一种合作关系。不需要语言交流，事情便会水到渠成。包括了半年前的那个案子，他们两个已经合力解决了几个案子了。

　　“啊，道尹，过来看看这个这里，这地上有一块白色胶漆状的东西，应该是鞋子留下的痕迹。”

　　屋顶的水泥地上明显留下了几处沾着白色的地方。虽然完全看不出是脚印的形状，但其都位于死者脚边，只能用其是死者的鞋子上磨损下来的痕迹来解释了。

　　如果是鞋底很硬的高跟鞋的话相对来说确实比较容易留下痕迹。但是对于一个快死的人来说，穿着这么硬的高跟白色鞋子不会显得很奇怪吗？也太时髦了一点吧。”

　　听了韩志才的话，奎道尹想起了前天陆笙厘演唱会时穿的那双白色的高跟鞋。他认定这就是那双鞋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陆笙厘没有换衣服就到这里来了。”

　　他和韩志才仔细地观察着那些鞋印。

　　“这用摩擦的印有好几个横向排列，说明有死者倒下之前曾经受到过强烈的冲击，或者受伤之后失去平衡两种可能性。从痕迹上来看，死者是向左倒下的。”韩志才说。

　　“死者的死因是什么？”

　　“颈动脉破裂导致的体内瞬间失血。看她脖子那个地方。”韩志才指向地面的白线。

　　死者周围到处都是血。但只有脖子那个地方血量特别惊人。几乎覆盖住白线画出来的头部那个部分了。脖子以下也有同样多的血迹，因此，考虑到倒下的方向，韩志才认为被害者是颈部右侧受到创伤导致的失血。对于这一点奎道尹也同意。即使不看位置，就根据那种出血量，颈部的可能性也很大。

　　“锐器伤害吗？”

　　“大概是了。”

　　“凶器呢？”

　　“某一把刀吧”

　　“那把刀现在在哪？”

　　“不知道，我没有现场的资料，我现在知道的就是你所知道的。”韩志才说。

　　“那就难了。我手头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个案子的资料啊。凶器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是不知所踪。就算早就已经被公安收好了我们也不知道。”

　　“先别管凶器了，你再看看别的地方吧。”

　　地面上有其他物证的地方都被用数字标识了出来。但那都只不过是一些奇怪的无法分辨的脚印、一两滴血、像垃圾一样地碎屑。对于奎道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但韩志才还是一如既往地通通观察了一轮。

　　可以说韩志才律师善于寻找出隐藏在事物背后的秘密，而奎道尹善于发掘出隐藏在人心背后的秘密。

　　尸体是背对着楼梯的。血滴一直从尸体处延伸到楼梯那边去。可以得知，犯人杀人之后，身上很可能沾上了血迹，从现场离开时滴到了地上。

　　但是，令韩志才感到不解的是，二十层的楼梯上，没有留下一滴血。当然，他也无法排除犯人很小心，下楼梯时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的可能性。

　　电梯有摄像头，所以犯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坐的。

　　“怎么样了？”奎道尹问。这个时候，他身为警察，在他阿姨去世的地方却没做什么警察该做的事，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另一个律师在做调查。

　　“没有，什么都没发现。那些长了数字的脚印并无异常。成形的物质又只不过是空调机里的灰，所以我才那只是之前修空调的人留下的。根据周围的血迹也大概可以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但除此之外就很难看出什么了。当然，那个写着‘6’的烟盒就是一个完全无用的垃圾。”

　　“第一发现者是谁？具体的发现时刻呢？我们要不要问一下那边那位女同志？”奎道尹指了指值班的警察。

　　“算了吧，她大概也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一个保证现场不会破坏的保安而已。”

　　说完，韩志才站起身来，向尸体较远的地方走开了，他要检查周围的环境。老实说，比起奎道尹，它更像是一个专业的调查员。

　　这个律师将周围高低层次不齐的机器都检查了一遍，途中，真正的调查员却只是不所谓地看着他。

　　奎道尹脑海里浮现出去年年末的那个案子。那时候，韩志才作为检察官为了在法庭上和原被告人律师对峙，居然自行搜查现场并找到了绝对有利的证据。而当时，他“收买”的值班警察，就是奎道尹自己。经过了这件事，这个人对奎道尹来说好像具有魔力一般，非常不同寻常。

　　就在他沉迷思考时，他听见了韩志才的笑声。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尸体附近犯人自己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干净了，这个犯人也是不一般啊。”

　　“如果你这样说的话，那就确实是挺干净的了。”奎道尹说着，又将视线停留在尸体上。

　　“但是，前面的扶手上，有一个脚印，看纹路应该是死者的。”

　　“扶手上？”

　　“对，就在这个屋顶一米高的扶手的上，有一处勉强能够分得清的陆笙厘的脚印。但可惜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了。其他的大概都吹掉了。”

　　“也就是说，她曾经踏上过扶手上？难道……”

　　“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她不是从这个楼顶往下摔死，而是在这里被刺死，所以那应该不是自杀吧。”

　　“那也没有办法解释扶手上的脚印。”韩志才说。

　　随后，两人便重新把目光摆到尸体上。

　　“死者大概160厘米高，偏胖，如果她是俯卧的，那被刺的地方应该是右颈部。”奎道尹说。

　　“状态和其他的尸体状态都差不多。啊！道尹，看这个。”

　　韩志才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镊子，在地上抓了几次，终于把想抓的东西抓起来了。那是一个极其纤细的物体。因为实在是太细微了，因此放到眼前，奎道尹才看清楚其真面目。

　　“这个是……头发？”韩志才问。

　　“不对，陆笙厘因为治疗早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的头发。就算还剩下几根，那也没有这根这么黑且粗。她的头发早就已经掉色了，而且应该非常脆弱。”

　　“那……这个是别人的东西？难不成是我们掉的吧。”韩志才笑了。

　　奎道尹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不一会，他便对同伴道。

　　“这是睫毛，而且是塑料制的假睫毛。对，那天陆笙厘化的妆确实是包括了假睫毛。这大概就是她的东西吧。但，假睫毛一般不会是一根根的啊。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撕成这样子掉在这里了。”

　　“总之，这根假睫毛是在尸体的白色线里面发现的，也就是说，当时的尸体应该是压着，或者至少是盖住了这根睫毛。所以，尸体很可能就是趴着的，因为这可能就是死者面朝下摔倒时留下的。”

　　就在奎道尹还在用力地想象着现场的情景时，韩志才已经准备离开了。

　　“哈……我们像这样子再看个一百年也不会有结果的，道尹，回去吧。”

　　“也是，这么干净的现场，我们连尸体的状态都不能确定，凶器、嫌疑人什么的也不清楚，还是回去吧。”

　　“关于嫌疑人，会不会是你说过的那个演唱会里面的人？”

　　“现在距离案发才三十六个小时，可能还没有录完全部人的口供嘞。或者连一个都还没录好。”

　　“那你，打算从那些人先开始调查？”

　　“只能那样子做了。那四个学生，是最后和陆笙厘在一起的人，先从他们开始吧。”

　　韩志才听着，露出了没办法的的神色。

　　“这样啊。因为我是检察官，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空，今后这案子就要多多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