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直在天河区的某个寒碜的酒吧喝到第二天早上三点。昨天奎道尹完成了公安局里浩如云烟般的文件工作后,接到了来自韩志才去喝酒的电话。结果两个人都毫无自觉地在酒吧里豪饮了起来。
广州这个都市里,高级,且符合情调的的酒吧往往可以听到或激烈,或稳重的音乐,但在这个名叫“彩云醉月”的酒吧里,那些东西都是不存在的。听得见的只有客人的恸哭和激动的控诉。
“你是不是又出轨了。”奎道尹静静地问道。
对此韩志才只能沉默不语。
“唉,我也不能说什么‘因为我也是男的所以理解你的心情’之类的话。”
奎道尹说着,用茶水稀释着威士忌,一口喝下肚。
“为什么不直接离婚呢?”
“哈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我也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是……算了,我现在听上去就是在推卸责任啊。”
“为什么你这么渴望女人?”
“我不是想操女人所以才去操女人的。”韩志才哭了起来。
“我只是,与其说想做,不如说是不得不做。”
“如果我不做,我就会觉得很难受,自己很不舒服。”
“如果我不做我一定会觉得后悔的,感觉自己浪费了时间,浪费了……很多东西。”
“可能我真的是病了。但病大多数可以治好,这个是治不好的。”
“我不是在和其他的男性竞争交配权,不是这样的,我这么做都是因为自己。”
“我只是觉得,不够,不够,不够。”
“……”
韩志才说完,奎道尹的混了茶的威士忌也见底了。
“那就是一种自我中心。你不要骗自己了。虽然你自己不想认,但那就是一种竞争。”奎道尹语气里带着愤怒地说道。
“困了。我回去了。”
黄春住的城中村的名字叫做“世光村”。广州室内有大大小小三百个城中村,这个事比较小的,其住民的数量也很少。三十年前,本来广州本地人居多的世光村里移民来了许多外来者。若问其契机是什么,则是“徒生商会”的成立。
广州往西走两百公里,是一个叫做徒生市的小城市,那是一个人口只有几十万人的不发达城市,主要产业是石材开采和加工。其花岗岩则确实是全省都相当有名的。徒生市为了向省会的广州市出口石材,于1982年,乘着改革开放的风潮,于世光村设立了徒生商会。也因为此,广州从徒生市进口的石材再往后二十年都占了整个市场的一半。为了更好地运营商会,不断地有人从徒生市易居到广州。他们中的大半都直接在世光村定居,建起自己的房屋。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居住在世光的人基本上都是徒生人,还有他们的后代。
但是,故事从2010年开始发生了转折。徒生市的石材产业从进入新世纪以来,发展的速度急速放缓。再加上从10年开始,广东省水尾成为了新兴的石材产地,并竞争力上逐渐超过了徒生市,因此徒生市的石材产业连战连败。可以预知的结果是,徒生商会也无法阻止其自己的衰落。曾经有“小南方大厦”之称的徒生商会,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成为了世光村的服贸批发市场。
因此,黄春和那天的牌友们虽然都是从徒生市出来的人,但黄春包括她在广州市内出生的女儿小昭,一家人都有广州的户籍,而陈亚坚、李亮则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办法获得广州的户籍。
还有大概一百步走到凉茶铺的时候,奎道尹就被黄春给大声地叫住了。她把他强硬地拉到自己家里面去。这位搞不清情况的主人公就这么被拉进去,勉强甩开其长年劳力练成的力臂后,他手里却被塞了一个巨大的蛇皮袋。
打开之后,竟然是钱,满满的钱。虽然全都面额不大,但因为有大量的现金,所以加起来数目一定不少,有好几万。
奎道尹惊跳起来。
“黄春小姐,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警察同志,真的……我求求你了,这是我一辈子的存款。请你一定要把小昭找回来!”
“等等,就算你不给我钱,我也绝对会……”
他说着,把袋子退了回去。但黄春拒绝了。
“请你收下把!这是我个人的请求,我知道警察很忙!没有时间来处理我这个城中村女人的事……但可不可以请警官你个人帮我安排一下……”
奎道尹虽然有一些不满,但更多的是内心感到的悲凉。但是面前的这个人虽然是无助焦急的母亲,但所有要警察帮忙的人没有谁是不紧急的。把谁至于优先项里,伦理上说不过去,纪律上也说不过去。
“这些钱还是请你好好保管吧。”
“其实,我有一个对于这个案子调查的建议。警察同志,你知道徒生市吗?”黄春转而说道。
“啊,知道的。”
“我想,小昭一定是被拐到那里去了。警察同志,可以请你到那里一趟吗?去徒生市,调查一个叫伍乐的人。”
“伍乐?为什么去找他。”
“李亮诱拐走我的孩子,十有八九是他幕后主使的。”
奎道尹没有听过伍乐这个人。但他现在,有太多的问题想问黄春了。
“但是,你既然怀疑这个人,为什么之前不向公安汇报呢?”他问道,他记得关于黄春的案子里,所有资料都没有提到伍乐这个人。
“对……对不起,我昨天才突然想起来。”黄春有点紧张地回答道,没有十年办案的经验,也可以看得出她在说谎。
虽然不知道她在隐藏什么,但奎道尹没有捅破那一层谎言的纸,因为这个世界上的谎言,多得捅不完。
这个叫伍乐的人,和黄春的关系一定不简单,他想道。这恐怕就是她想要隐瞒的理由。
“总之,我不会收你的钱。如果”被人发现了,那就是贿赂你知道吗。我工作也会没掉的。所以这些钱还是你自己收好,什么都不给我是对我来说最有利的。”奎道尹解释道。
听了,黄春也终于被说服,她缓缓收回了袋子,明显她对这一袋子钱非常小心,然而,她却可以为了女儿毫不犹豫地交给别人。果然,这个人不是诱拐女儿的凶手,奎道尹想,她是希望小昭回来的。
随着对她的怀疑的减少,奎道尹也不觉得她是什么拥有高超反侦察能力的城中村女性了。
不对,根本不是那样子,她不过是一个非常普通且不幸的妇女,就像那巴尔扎克小说里出现的典型人物。他想道。
“我知道了。因为这也算黄春小姐你的证言之一,所以我们要去对其进行调查。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伍乐这个人和你家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他要拐走你的孩子呢?”
“对于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如果警官你现在就去徒生市的话呢,就不用麻烦自己开车去了。隔壁的老宋今天就要回去,我叫他载你一程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