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你了!我现在就从这个家里出去!”黄春的声音从窗户迸出来。她的嘶叫声里夹杂着哭声。
“随你便,我一个人过也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比起黄春,这个人更加地冷静。
“我不想和你一起住了!小昭也不在了,和你一起住的理由也没了!”
站在外面的奎道尹立刻就想起“夫妻吵架”这个词,但貌似还挺严重的。与他无关。
他今天来,是因为黄春昨天给他发的邮件,他需要问很多问题。但如今这个状态,他实在无法进去。里面就是一个战场。
二人口音很重的吵架声吸引了街上的人的注意。昨天一起坐车的伙伴宋连也来看热闹了。因为他家就在黄春家马路对面,所以战争开始时他就来了,是最早的观众之一。
“啊!你不是奎警官吗?今天来找黄春和黄寞?如你所见,现在的时机不太好呀。”
警官不过是客气的称谓,在菜市场卖菜的阿姨也会叫每一个顾客作老板。
奎道尹看着宋连,猜了猜他的年龄,他有个小学六年级的孩子,所以理应不会年轻。他应该大约四十岁,但看着比实际老些。长年开车令他的脸受了不少的紫外线辐射,另外,他也没有那种知性的年轻态。
“哦!连叔,这对夫妻今天也太厉害了。”
穆宣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站在自家二楼的阳台,她家就在黄春家隔壁,在阳台那里伸出手就能够得着黄春家的墙。
看了这,奎道尹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许多关于诱拐案的许多可能性,但都陆续地否定了。检查黄春家里的时候,确实二楼并没有什么秘密通道。墙壁坚实,完全没有什么拿得走的砖块以供人通行。
“喂!小宣,今天吃了啥呀。昨天从徒生拿回来的茄子和土鸡蛋吗?”
“不是,那个都给我爸妈了!今天吃鸡肉。小勇呢,上学吗?”
小勇大概就是指宋勇。
“是呀,但不是上课,早上学校有活动!你闺女呢?”
“小秀现在谁着呢!但这都吵不醒她也是厉害的。”
说完,二人都笑了,完全不顾黄春家里的惨烈状况。奎道尹看到了只有城中村才有的一种邻里的悠然和潇洒。
不知道为何这光景让他联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中国时有几千年历史的文明。文学乃其最为之骄傲的东西,但自从在竹书上记下文章以来,最有活力,最有创新的勇气的,不是宫廷里绚烂豪华的诗章,而是民间、市井里产生的残句。贵族、皇族炫耀自己的华丽,常常只不过是无病呻吟的腐烂、糜烂,当然也有伟大的杰作,但流传千年的,却大多是人民的吟唱,如今他眼前的这一群人不也是那样子的人们吗。不管生活如何不幸,都可以阔达地接受,与其苦吟,不如积极地对付。
“老奎,阿春和阿寞他们才刚开始呢。如果和往常一样吵的话,可能要吵个一两小时呢。你怎么办?如果不紧要的话我还是建议你明天来来一趟吧,哈哈。”
“我打他们的电话看看。”
他给黄春的手机发了一条邮件,表明自己已经来了,但喧闹声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二人完全沉浸其中了。皇上来了他们也得吵下去。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奎道尹的短信。警察没办法,只要先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