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傲慢与偏见
案发现场。
男爵的尸体已经被移走。
死者躺过的地板上留下的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
凶手似乎很聪明,将所有不利于他的证据全都给掩盖或者清理掉了。
外面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照进房间里来,把那些老旧的嵌板调衬托出柔和的色调。
布莱恩有些沉醉于这种中世纪格调的房间布局。
“很典雅。”他颇为赞赏地说,“对不对?”
克雷莫宁没有接应布莱恩的赞美之词,而是带着职业性的口吻询问道:“你一开始觉得那声响是从这个房间传出去的?”
“我想想。”
布莱恩打开窗子,走到平台,抬头看着山庄的建筑。
“对,就是这个房间。”他说,“这间屋子是扩建出来的,占据了整个屋角。如果不是这个房间,”布莱恩有节奏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颏,“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从左边传出来的。但是那个声音是从我后面传来的,也可以说是右边。”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到是窃贼。”布莱恩接着补充说道,“你知道的,这个房间在屋侧的最末端。”
他跨过落地窗的门槛,走回房间。灵光乍现,似乎想到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问,你不是知道他是在这里被杀的嘛?”
“啊!”警长说,“我们不可能百分之百地了解所有的过程。不过,确实,他是在这里遭到杀害的。你刚才说你试过窗户,对吗?”
“对,当时我还试了很多次,是从里面闩住了。”
“所有的,你确定?”
“我确定以及肯定。”
“那可就真有意思了。”
克雷莫宁故作高深地说道。
“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发现命案的时候,中间的窗子是开着的。我是说,不是你刚才说的那样,牢固可靠地无法被打开。”
“哊!”
布莱恩一屁股坐在窗台,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掉入了幻境。
昨天自己的感觉是精神错乱?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案情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生了转变。这样一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凶手是山庄的人,那个人在我离开之后把窗闩又给打开,好看起来像是外面的人作案,紧接着,我顺理成章地成了替死鬼。
第二,就是我自己做的案子,自己在撒谎。
“克雷莫宁警长,我想可能你认为我撒了个谎,但事实我并没有,我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真是的,虽然没有人能够可以为我作证。”
“在所有人的嫌疑没有被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可以离开山庄。”
克雷莫宁严肃地吼了一声。
布莱恩有些警觉地望着他。
“那么,你认为是山庄的人干的了?”
克雷莫宁笑了笑。
“这个想法我一直都存在,说实在的,犯罪嫌疑人不会傻到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在现场留下来的痕迹太明显了。当发现你的靴子和痕迹十分吻合时,你的嫌疑就少了许多。”
“我向你致敬。”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望着克雷莫宁警官,布莱恩越发的尊重警觉起来,他是个非常精明的人,和他谈话,必须要十分的小心。
“那里应该就是案发现场吧?”
布莱恩点着头指向地板上的那个黑印。
“对。”
“凶器是什么?”
“一把水果刀,不过并没有有价值的线索。”
“除此之外呢?”
“找到了这个。”
克雷莫宁警长像是变魔术似的掏出来一张纸,整个过程中,他一直不漏痕迹地密切地观察着布莱恩的反应。
布莱恩一眼就认出来了上面的图案,毫无惊愕之色。
“啊!又是黑手党,如果他们要散发出来这种东西,就该早早地印刷出来。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尸体下面,你之前见过?”
布莱恩把那日短暂交手的过程详尽地讲给了克雷莫宁。
“那就是说,是黑手党把他给干掉的?”
“你认为可能吗?”
“不会,胆量肯定他们会有的,但是他们并不会乔装打扮成山庄的人,不过,万事皆有可能。”
“没错,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布莱恩突然看起来很愉悦的样子。
“他们的诡计很明显。故意开着的窗子,留下的一段脚印,留下的纸条,旅馆里的陌生人。但是,亲爱的警长大人,我保证,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样的,我绝不可能做这件事情,更不可能是黑手党的卧底。”
克雷莫宁面露微笑。
“你应该不反对去看尸体吧?”
“一点也不。”
克雷莫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引领着布莱恩穿过来走廊,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脚步,打开门锁。这是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尸首停放在桌子上。盖着被单。
等布莱恩走到身边,克雷莫宁才猛然将被单揭开。
布莱恩一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叹。
克雷莫宁的眼睛闪出一道急切的光芒。
“看来你是认识他的,是吗,先生?”
他说,竭力不让声音中透露出自己心中的洋洋得意。
“我确实见过他。”
布莱恩平复了情绪,说道,“但我并不知道他是男爵,他自称是男爵的监护人,名字是马乔里·迪尔克。”
除了眼皮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之外,克雷莫宁依然保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他虽然对于布莱恩感到诧异,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他看着布莱恩走了出去。
“多么好的年轻人。”
叹息一声之后,克雷莫宁转身进入了二层的阁楼,卡特医生在那里等着他。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克雷莫宁一脸期盼的问向卡特。
“暂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你对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看法?”卡特继续说,“你觉得他是无罪的吗?”
克雷莫宁轻轻地耸了耸肩。
“他的故事很坦诚,有一部分我们也可以证实是真的。从表面上看,他昨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说得通的。当然我会给情报部门发电报,调查一下他的经历。”
“那么,你是认为他没有同谋的嫌疑了?”
克雷莫宁举起他又大又方正的手。
“现在下结论未免太仓促了些。我还没有想明白第一个问题。”
“?????”
卡特一脸的问号。
“和所有的命案一样,动机,男爵死后,对谁最有利?只有想明白这个,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或许根本没有任何关联呢,也许凶手只是为了……”
“你是说半年前的那个案件吗?话说回来,那个好像是自杀,和男爵的关联并不是很大吧。”
“很有可能。”卡特迟疑了一下,又说,“那些没有什么新八卦的报社又把那件事给披露了出来,我们或许可以好好再研究一下。不过嘛!也有可能是他多年的仇家追寻过来的。”
“好吧,我们这些目前都只是些猜测。”
克雷莫宁拉下眉头,拍了拍卡特医生的肩膀。
“那么,那些画着独角兽的纸怎么讲?”
“就是为了放在那里混淆视听,我已经当做厕纸了。你觉着那些黑手党会跨越那么长的国境线来这里吗?”
“噢,天哪,我的脑子一片乱。”
卡特拍打着自己脑袋,做出努力思考的样子。
“好了,先不要想了,你应该也饿了吧,卡特,忙活了一下午,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先让约翰逊在这盯着。我们先去吃饭。”
“去哪儿?”
“去餐厅,艾伯特先生早就吩咐管家弄好了。”
……
西蒙娜和布莱恩并肩沿着小路一同走向山庄的花园之处。
花簇围绕着女人的身影柔媚地摇曳着,古色古香的石塔偷偷从令人愉悦的小树丛后露出头来,而精巧的花朵则标示出了白色的走道。
从房间出来几分钟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慢慢的走着。最后还是西蒙娜咯咯一笑,打破了沉寂。
“嗨,你是不是挺不愿意让我来的?”
“这倒不是,我怕到时候,你会说出我的身份,当然你并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另外的话,我也担心你的身份,毕竟这里发生了凶杀案。昨晚睡得还好吧?”
“嗯。”
短暂的交流之后,又陷入了沉默,两人又沿着原来的路返回去。
“是不是很吓人?”西蒙娜尝试着再一次开启一个话题,“那,我现在有好多的心里话和你要讲一下,也有好多的事情想要知道,你先静静地听我说,然后你再说。”
首先,她压低了声音,“你是怎么处理尸体的?听起来好恐怖,昨晚要不是你陪着我,我差点都睡不着。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和犯罪扯上关系。”
“对你来说很新奇吧?”
布莱恩赞同地说。
“对你来说不是吗?”
西蒙娜侧歪着她的娇额,睫毛缓缓地颤动着,看着布莱恩。
“的确,我这也是第一次。”
“那你得给我讲讲。”
布莱恩详细地给她讲了一通,而且还不时地添加一些名侦探的梗,让她不由得诧异连连。
“你好聪明,不过,那具尸体肯定早晚被发现的。”
“不会的。那具尸体就算是被发现了,肯定是昨天深夜或者今天早上的事了,不然的话,今天早上的报纸应该肯定会有报道的。你的那些顾虑是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情节,法医可没有那么的神,指纹鉴别技术也没那么先进,人确切的死亡时间是模糊不清的。”
“我知道,艾伯特先生都和我说了。但是警察厅的人相信你是清白的了,对吗?”
布莱恩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起来并不是特别警觉的人。”
西蒙娜接着说。
“我不知道,”布莱恩缓缓地回答,“我觉得克雷莫宁特别的精明,他好像相信我是清白的,但我不太确认,他现在主要是觉得我没有明显的杀人动机。话说,那个地方是你的房间吗?就是会议室上面,从那边数第二个?”
“不是,我的房间在另一边,怎么了?”
“昨晚,我听到声音之后,往回走的时候,那间房里的灯亮了。”
“好奇怪!不知道是谁?或许可以问问爱丽丝小姐。他们或许听到了枪声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今天并没有站出来说这件事情。今天下午,听警察说没有什么人听到那奇怪的声音。”
“很奇怪,真的。”
西蒙娜思索着说。
走到一个梯台庭院里,两人倚在墙边继续交谈。
“真的是太诡异了!究竟是什么人会要去杀男爵?”
“可能他有仇家吧,要去探究的事实在太多了。”
“你觉着谁有可能杀了男爵?”西蒙娜突然间问了起来,“山庄里的佣人?”
“也有可能,”布莱恩说,语调充斥着某种肯定,“警方现在肯定还在慢慢的排查当中吧。”
“那我们就开始干吧,”西蒙娜说,“我看见艾伯特先生和爱丽丝小姐走了过来。我们可以问一下那个房间到底是谁的?”
没多一会儿,他们就同艾伯特聚到了一块。
“噢,西蒙娜,你来了,真让人吃惊,你来的真是太晚了。”
“见到你很高兴,爱丽丝,认识一下,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西蒙娜说,“对人家好点。”
爱丽丝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布莱恩几分钟,仿佛当他不存在似的,然后对着西蒙娜说道:“这好看的男人,你都是从哪里找到的?”
她有些羡慕地说。
“那我把他送你了。”西蒙娜慷慨地说,“我要艾伯特先生。”
她对艾伯特笑笑,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就一起离开了。
“你会聊天吗?”爱丽丝问,“还是说你有一副硬脾气,不爱说话?”
“聊天,”布莱恩说,“我会唠叨,会嘀咕,也会嘟囔,滔滔不绝的那种。有时候,我也问问问题。”
“譬如说,问什么呢?”
“从左数第二个房间是谁在住?”他一边说,一边指向那个房间。
“好奇怪的问题!”爱丽丝说,“你这人真搞不懂。我想想,对,那是罗波先生,他是一个有名的建筑师,说是要来参观这里的房子结构,他一来就好像是个看见玩具的孩子,摸摸这里,摸摸那里,一顿爱不释手。”
“他来了多久了?”
“就这几天的事情。”
“他看上去怎么样?是就他一个人吗?”
“对,就他一个人,看上去举止斯文,蓄着茂密的胡子,艾伯特先生挺喜欢他的,他也从来不让人伺候。但是我有一种感觉,他是一种危险人物。我一见到他就感觉不舒服。”
“你这可能是偏见,爱丽丝小姐,我记得有本书就叫做《傲慢与偏见》。”
“哦,是吗,没读过,看来你的学识挺渊博的。”
布莱恩不想在这个问题和她继续纠缠下去了,转而问道,“你不怕凶手吗?爱丽丝小姐。”
“噢,这个,我也搞不懂自己,挺奇怪的。我现在还有一丝的小兴奋,我一直想遇到一个凶手,看看是什么样子的,不过遗憾的是,今天早上你就脱离嫌疑了。”
“非常抱歉,爱丽丝小姐,让你失望了。”

